《余念晁生》琅乐无绪

22、第二十二章

　　或许在那特殊的时间里，只有浓烈的消毒水味才能让我感到安心。
　　2017年6月7日

　　电梯从七楼缓缓下降到四楼，一群人将病床从电梯中推出来，季晴余一路过来，见到许多在走廊里散步的病人，走廊是令人舒心的宽敞明亮，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与重症监护室不同，一路走过来，护士身上穿的护士服也是季晴余最熟悉的白色，直到季晴余被推到走廊的尽头，病床拐进房间里，停在51床前，季晴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是真的从监护室中出来了。
　　老季和刘小姐在将季晴余里里外外安排好之后，便和车医生一起去了医生办公室办理手续。只剩季晴余自己，她躺在床上，安静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
　　就在此时，季晴余转过头就看见一群护士从门外走进来，为首的是两个体型略胖的女人。
　　嚯，这莫不是传说中大名鼎鼎振聋发聩的神内女团？
　　“安排的怎么样了？”其中一位护士边走边与接季晴余下来的护士交谈着季晴余的情况。
　　“季晴余。”身旁胖胖的女护士喊了季晴余一声。
　　“嗯？”被人莫名地喊了名字，季晴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手伸过来，我看看你胳膊上的PICC。”
　　季晴余闻言知道便明白护士是要给自己检查PICC，于是傻愣愣地就把手伸了过去。
　　“还行，这个管用了多长时间了？”护士边握着季晴余肉嘟嘟的胳膊，一边观察季晴余的PICC周围是否有红肿。心里却在不住地嘀咕。
　　小姑娘的胳膊怎么那么软呢？胖护士没忍住又捏了两下季晴余的胳膊。
　　真软，是和想象中一样的手感。
　　“应该是三月二十几号下的，具体时间我也不太清楚，等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已经有了。”季晴余也不太清楚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下的。
　　“行，自己平时多注意点，尽量少动这个胳膊，晚上睡觉也尽量别压到，最好是平躺着睡。”说着，胖护士又捏了捏季晴余的小胳膊。
　　“真软啊。”哎呀，没忍住说出来了。
　　“……”
　　季晴余被捏的小脸通红，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这个护士调戏了。但是自己总不能说人家是臭流氓吧。
　　就在季晴余不知所措的时候，刘小姐和老季终于回来了，与之一起的还有车医生和两位季晴余之前没有见过的医生。
　　“晴余啊，这位是陈医生，你以后的主治医生，这位是何医生，也是主要负责你的医生，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和何医生说。”车医生给季晴余挨个给季晴余介绍以后的医生。
　　“陈医生好，何医生好。”季晴余笑着和两个医生打招呼，两只眼睛弯弯，笑眯眯的的样子讨喜极了。
　　季晴余知道，车医生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她其实完全可以不用自己亲自来为季晴余介绍，自己早晚都会知道，但车医生既然这样做了，就是为了能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和两位医生之间相互熟悉起来，而陈医生和何医生，对季晴余的印象也会更深一些。
　　季晴余心里门儿清，也并没有给车医生丢脸。
　　“晴余，以后哪里难受就跟我和陈医生说，有什么事情了也可以和我们讲。”何医生温温柔柔的样子一下子就俘获了季晴余的芳心。
　　“好~”何医生真是人美心善，她可真漂亮。
　　何医生和陈医生也十分喜欢季晴余这个小姑娘，神内也很久没有过这么年轻的小丫头了，这么年轻就得了这种病，确实叫人心疼。
　　“那我就先走了，晴余，等以后有机会车医生再来看你。”车医生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温声说道。
　　“好，等我能下床了我就去看您，还有车主任和胡主任。”见车医生这就要离开，季晴余有点舍不得。
　　这一个月以来，车医生一直照顾她，直到最后转到普通病房，都出言说季晴余没有吸过氧气，和领导商量，给季晴余免了五千块钱的氧气费。
　　“好，那我在上面等晴余来。”
　　车医生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何医生以及之前的两位护士。
　　“这两位就是一区的护士长，这位是大护士长，姓周，这是小护士长。姓李。”何医生也为季晴余介绍了两位护士长，方便季晴余以及老季夫妻俩以后与护士站沟通。
　　“护士长好~”季晴余依旧甜甜地叫着，原来刚才捏自己的坏女人是小护士长。
　　“暂时没什么需要调整的了，那就先这样，隔壁还有个患者要做检查，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去办公室找我就行。”何医生交代了几句，就拿着病历本离开了。
　　“小胖，以后输液的时候有什么问题或者液没了就摁一下这个铃就行。”小护士长拿起季晴余床头的按钮给季晴余看。
　　“好的。”叫谁小胖呢，那你就是大胖了，哼。
　　“行，那我们就不在这继续打扰你们了。”大护士长见小护士长又开始逗季晴余，也不禁一笑，拉着人转头就走。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刘小姐和老季开始收拾从监护室里拿回来的东西。望着父母忙碌的身影，季晴余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亲人都在身边，医生和护士也都这么温柔，季晴余掐指一算，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出院了。
　　……
　　自打季晴余转到普通病房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以来，季晴余已经彻底熟悉普通病房。不论是医生护士还是同一个病房的病友和家属。
　　季晴余所处的面积很大，加上加床一共有六张床，算上季晴余，已经住满了三张正床，季晴余的隔壁是空着的。
　　她期待下一个住在这张床上的是一个年轻点的人，这样自己还能说得上话。但是希望却在当天下午破灭。
　　隔壁床住进来的是一个已经昏迷的奶奶。老人约莫六十来岁，头发已经是灰白色，虽然昏迷不醒，但整体看起来却十分干净，应该是有人为她精心打理过。
　　接手老人的医生同样是何医生，再进行一番询问以及基本检查之后，才得知老人在之前的医院并没有检查出是什么病，因此才转院到这里。
　　随后，何医生给老人安排了一系列的检查，打算彻底地检查一遍。
　　就这样，还没多久，刚刚住进来的老人就在几个护士的帮助下，将病床推去地下一楼去做检查。
　　等到一切结束，再回来已经是晚上。见人被推回来，老季上前搭了把手。等推回位置上，与老季一起的老人连忙道谢。
　　那是陪老太太一起来看病的老伴儿，在交谈中听老人说，老两口一辈子没要孩子，一直都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直到半年前的某一天，老伴儿突然在家昏迷。
　　这半年里，虽然老人带着老伴儿辗转了多个医院，但是依旧没能查处老伴儿患的到底是什么病，身体也不见好。
　　老人坐在病床前，给躺在床上的老伴儿理了理头发，动作温柔轻缓。
　　病房里的人听着老人说的话，无不替老人感到难过。
　　季晴余望向老人方向，更多的是感慨。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给晁生发了个消息。
　　[晁生哥哥。病房里今天住进来了一个奶奶，听说她和她的老伴儿一辈子没要孩子，一直都是爷爷在照顾她，还有啊，那个奶奶生病这么长时间好像都没有查出病症，就一直在找医院。]
　　[你说，老爷爷一定特别爱他老伴儿吧不然怎么能一辈子都不要孩子，就算是现在都这么不离不弃的。]
　　[嗯……哥哥也不太懂，毕竟哥哥也还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但是小姑娘，如果你以后遇到对你特别特别好的人，一定不要松开他的手。]
　　晁生没有和季晴余说，这样的爱情太少了，他在医院里，见多了妻离子散，生离死别，他只能告诉这个还懵懂无知的小姑娘，这个世界对她是善意的，所以一定要抓住幸福。
　　[那哥哥，什么是喜欢啊？]季晴余见过不少身边的人谈恋爱，也每天都！见自家爸妈秀恩爱，但是季晴余并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小姑娘知道那么多也没用，好好住院，等以后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啊，那哥哥有喜欢的人吗？]
　　[你说的哪个？]
　　[……当我没问。]季晴余现在只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揍晁生，这个不着调的家伙，两句话不来就开始逗她。
　　季晴余放下手机，再次朝隔壁床看了看。
　　此时老头正在用温水打湿毛巾，仔细地为老伴擦脸，动作细致小心，好似生怕一个不注意擦破了老人的皮肤。
　　给老伴儿收拾完，老头又找来一位护工替他在晚上帮忙照顾老伴儿。
　　在老头离开之后，高师傅将自己的东西也搬到了病房里，晚上的时候，高师傅将自己的行军床放在了老人的床边，方便夜里醒来查看老人的情况。
　　季晴余靠在床头，回想起今天自己所见到的，季晴余觉得，虽然自己并不懂得爱情，但季晴余似乎从老人的身上看见了刘小姐和老季的影子，同样是为了家人辗转求医。
　　季晴余知道，自己了解到的爸妈为自己做的事情吃的苦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也知道，这一生只有父母才能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地为自己如此付出。
　　所以她得好好治病，快点长大，季晴余觉得，自己已经等不及了，从前自己想着快些长大，是为了远离父母，逃避责任，但如今季晴余知道，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