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晁生》琅乐无绪

23、第二十三章

　　很久以后，当我回想起那天自己所做的决定，依旧会觉得自己年少无知，却又庆幸自己深谋远虑。
　　2017年6月12日

　　周一早上，季晴余美美地吃完早饭之后，就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等待护士来给自己输液。令季晴余感到开心的不仅是吃饱喝足，还有给自己输液的漂亮姐姐。
　　普通病房的护士扎针的手法相较于季晴余之前所在的两个重症监护室而言，简直好太多，倒不是护士的能力不行，相反，能留在医院里的人无不是百里挑一。
　　然而重症监护室里的护士，相比于扎针，更擅长抢救，紧急治疗。而普通病房的护士，每天面对的病人更多，所要扎的针也在长年累月的积淀中练就了一手绝活。
　　之前因为季晴余的血管比较扁，护士连续扎了几针都扎不进去，只能用左手的PICC输液，由于输的液实在太多，有的时候要要持续输液直到第二天凌晨。
　　然而自从季晴余到了普通病房，已经可以实现双管齐下，左右开弓，事半功倍，简直完美。
　　也正因此，季晴余最近的心情十分OK。
　　然而，今天护士并没有如约而至。
　　“妈，你去看看护士现在在哪，是不是把我给忘了。”虽然季晴余觉得，按如今自己这个吨位，护士倒还不至于忽视自己。
　　不多时，刘小姐回来了，与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全副武装到头发丝的何医生。
　　“妈，你这是什么情况，你不会是没找到护士，就把何医生叫过来我输液吧？你这就做的有些过分了哈。”季晴余光想一想那个画面都觉得惊悚。
　　“我确实是来给你扎针的，但不是扎在手上。”何医生晃了晃手上的东西。
　　季晴余这才反应过来，何医生这是有备而来，她定睛一看，嚯，那个东西自己还挺熟悉——腰穿包。
　　好家伙，这下赚大了。
　　“何医生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准备好了！”季晴余一个深呼吸，便是一个灵魂转身，侧身躺在床上，撅着屁股咬着牙，一副时刻准备就绪的模样。
　　“行，那我们就现在开始吧。”何医生见季晴余这么配合工作，也觉得挺有意思。笑了笑，又将季晴余的姿势稍微正了正，便开始消毒，戴上手套，拆开腰穿包……
　　动作熟稔，行云流水，不多时便结束。
　　颅压结果——三百。
　　对于季晴余来书已经很好了，但相较于正常人的颅压，依旧是有点高。
　　何医生收拾完东西，便让季晴余重新仰躺在床上。
　　季晴余转身的时候看见了站在身旁的陈医生，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吓季晴余一跳。
　　不等季晴余打招呼，何医生就又让护士给季晴余抽了两管血，紧接着，将放在一次性手套当中的脑脊液和血递给了老季，嘱咐他把东西拿去市医院和中科院进一步化验。交代完，老季就匆忙赶去，毕竟这些东西放久了就不好了。
　　等到一切都完毕，陈医生终于开口。
　　“颅压三百，在我看来依旧有点高，我们的目标还是越低越好。”陈医生说话的语气十分低沉，让人忍不住认真去听。
　　“陈医生，您的意思是有办法帮我降低颅压对吗？”在陈医生说完话后，季晴余忍不住问，眼睛亮亮的，好似在闪着光。
　　“没错，我之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也时常能接触到患这种病的病人，国外的许多医生并不建议多给病人输液，只是每天都给病人做腰穿。”
　　“每天都做？”季晴余听着陈医生说的话，浑身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不由想到，这人病好了腰也废了吧？。
　　“对，做腰穿除了可以检测颅压，还能在放脑脊液的同时将你脑中的真菌排出来，同时也能降低你的颅压。”
　　“那我一周大概要做几次腰穿？”季晴余生怕陈医生张口说要自己一周做五次。
　　“一周两次就行，我们的体质和国外的人不同，一周五次受不了。”似是看出了季晴余的紧张，陈医生缓缓出声和季晴余解释。
　　“哦哦，没事，那就做呗，之前在监护室一周也是做两次腰穿。”季晴余对此不以为然，不是五次就行。
　　然而刘小姐却有些顾虑。
　　“陈医生，晴余一周做两次腰穿，会不会对她以后有什么影响？”
　　“理论上来讲并没有什么影响，这个腰穿对她的创伤就像平时护士给她扎了一针一样，而且脑脊液抽完之后一般都会在六个小时之内重新生长回来。”陈医生的话，让刘小姐彻底放下心来。
　　虽然刘小姐再怎样心疼季晴余，为了季晴余的健康也同意了陈医生想这个提议。
　　就这样，季晴余自此开始了一周两次腰穿的美妙生活，为此，季晴余受的罪不知凡几。
　　季晴余不知道这个方法之前有没有人试过，因为陈医生也承认，自己并没有遇见过像季晴余这样的患者，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专门来为季晴余制定一个方案。但季晴余明白，若不放手一搏，就连最后一丝机会也都没有了。
　　因此，季晴余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她选择相信。
　　……
　　“慢点走，步子跨小一点。”
　　走廊里，刘小姐和老季一左一右扶着季晴余练习走路。
　　两个半月几乎没有下床，季晴余腿部的肌肉萎缩，一时无法支撑季晴余走路，也因为季晴余的颅压并不稳定，医生护士都不同意季晴余下床，但到最后，都架不住季晴余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
　　终于在今天，在季晴余的又一轮猛烈输出之后，勉强答应季晴余输完液可以稍微下床走一走。
　　有了领导首批，等晚上输完液，季晴余连忙让老季去储物间向阿姨借了一把轮椅。趁老季出门，季晴余也不闲着，拿起地上的拖鞋往脚上套，嘿咻一声，一个不完美的落地就此开始季晴余的历险。
　　刘小姐见季晴余就要撞到床头柜上，连忙跑过去扶她。
　　“我就一会没看着你，你就给我找点事干，老老实实在这坐着，再乱动你今天就别出去了。”刘小姐狠狠瞪了季晴余一眼，心到现在都在砰砰乱跳。
　　闻言，季晴余也不敢再作妖了，老老实实坐在床边晃着腿等老季推轮椅回来。
　　老季的速度很快，并没有让季晴余等太久，就这样，一家三口美滋滋地出了病房。
　　到了走廊，季晴余便让刘小姐和老季扶着自己，一步一步向前走，季晴余每走一步，腿就不自觉地发软，整个身子向下坠去，好在夫妻俩在身旁扶着。但之前说好的扶着，此时竟变成了架着季晴余往前走。
　　就这样，季晴余跌跌撞撞从神内一区的尾走到了头。然而，一趟折腾下来，季晴余彻底没了力气，再让她走回根本就是不可能，不太长的走廊，此时在季晴余的眼里俨然就是一条不归路。
　　季晴余多多少少感到有点丢人，欢欢喜喜地出门，累得呼哧带喘地回去，但是季晴余又觉得有点小开心，至少现在自己能下床走路了，等到自己完全恢复，没事就能自己在外面散步，病房已经容不下她爱冒险爱自由的心了。
　　要不然说人都是贪婪的呢，之前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季晴余觉得，只要能出了监护室就行，现在终于来了普通病房，却想要的更多，或许，只要还没有痊愈回家，无论是季晴余还是刘小姐亦或是老季，大概都会觉得不甘心吧。
　　今天在走廊里的时候，刘小姐总会让季晴余试着去看墙上的字，从最大的开始看，季晴余每看清一个，刘小姐就会给予她鼓励，虽然以季晴余现在的视力，能看到的自并不多，但是总比之前好太多，刘小姐相信，只要坚持治疗下去，总会有成效的。。
　　其实，不仅是脑膜炎，就算是眼睛，只要有希望，没有人会想轻易放弃？
　　来到普通病房这些天，很多人见到季晴余年纪轻轻就生病，都充满好奇，在听完前因后果，无不感到同情和惋惜。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人们总会下意识地同情弱者，但是季晴余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更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弱者，唯一觉得愧疚的，那就是对自己的爸妈，让他们跟着自己吃了那么多的苦，还有家里人，也跟着忙前忙后，老人家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再次回到床上，缓了一会，季晴余觉得自己又活了，她又行了，于是她躺在床上抄起手机就是一顿狂轰滥炸，直接震得晁生头脑发懵。
　　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姑娘在说些什么。
　　[所以我们小姑娘终于被解了禁足啊，恭喜恭喜~]
　　[吼吼，蟹蟹晁生哥哥。]
　　季晴余并不在意晁生的调侃，这个狗男人能用这么温柔的词汇，季晴余已经很满足了。
　　[能走多远？]想到小姑娘已经两个多月没下过床，晁生觉得，以季晴余现在的身体，走路对她来说可能有些困难。
　　果不其然，季晴余开始和晁生诉苦。
　　[就走了一点点，从走廊这边走到那边，然后我就没力气了，要不是我让我爸爸提前借了一辆轮椅，我现在怕不是都还没爬回来呢。]
　　打字的时候，季晴余皱着苦瓜脸，一片委屈之色。
　　[这么久没走过路了，正常，多走走就好了，但是哥哥还是挺想看看我们小姑娘累的走不动路是什么样子。]
　　“……”
　　[哥哥，要不你等我回去把你腿打折啊。]
　　[嗯？]
　　[这样等你疼个两三个月就知道了呀，我到时候一定给你拿个镜子让你好好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季晴余觉得，晁生能完完整整地活到现在，大概就是靠他那张脸了。什么登西啊！
　　[求大王饶小的一条狗命！]
　　晁生边笑边打字，小姑娘的脾气怎么这么坏啊，一点都不温柔。
　　[行了，大王要就寝了，小生子，跪安叭。]
　　[嗻。]
　　晁生倒是配合，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小姑娘。]
　　干嘛？季晴余正准备要回他。
　　[晚安。]
　　晚安，小姑娘，好好睡一觉，做个好梦，你不用想那么多，只需要吃饱喝足，乖乖治病就足够了。
　　[晚安。]
　　真是的，晚安就晚安嘛，还叫人家做什么。
　　季晴余放下手机，抱着自己的碎花小被子，闭上眼睛，轻轻拱了拱枕头，慢慢睡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微弱月光顺着窗帘缝隙照进来，照在小姑娘沉静的睡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