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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刑 ...

  •   那夜是春天的第一场雨,下的凌厉滂沱,忽而闪电雷鸣,声声震耳,仿佛天上有百只怪兽齐齐嚎叫。天气虽然不好,但是齐延卿想没有此等惊异之兆,又怎么配的上这惊异之事。
      那天的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进行的,赢越和齐延卿正在未央宫用晚膳,突然他紧捂小腹,同时呕吐不止,颜商被唤来给齐延卿诊治,他虽是被齐延卿从赵国带过来的人,但毕竟从小便跟在齐延卿身边,所以赢越还是很放心他的,不过这次有一点意外,因为跪在地上的颜商,把手搭在齐颜卿手腕上不过片刻,脸上那惊恐不解甚至愕然的神情便挂在脸上。
      齐延卿依旧神情痛苦,捂着小腹的手已经微微颤抖,赢越急得连话都不连贯,玄色龙袍前襟处,滴了他几颗豆大的汗珠,染的颜色越发深重。
      见颜商不说话,赢越的心都提到喉咙:“到底是什么病症,你怎么半天没一个字?”
      颜商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震惊,他再次把手搭上齐颜卿的手腕,这一次比上一次时间还要长,长的仿佛够赢越把心都熨烫了一遍。
      只见颜商转过头来向赢越低头,赢越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能听到他语气里的阴沉,那声音都是抖的:“回禀陛下,臣刚才两次把脉,贵君身体确有异样,但这病微臣实在是不敢妄言,陛下还是请太医院的太医来再次查看吧。”
      赢越现在真想把眼前这个有话不明说的人一剑刺死,但就碍着齐延卿还在榻上蜷着身子发抖,榻上的人听了,虚弱到微不可闻的说:“去....快去请吧。”他已经连礼数都顾不得了,在秦王之前就发了命令。

      雨瀑中,太医院王太医被飞驰的马车载到了齐延卿的榻前,王太医六十有四,行医四十多年,在这太医院里是最德高望重的几位之首,医者苍老但依然苍劲有力的手在搭在齐延卿手腕那一刻便逐渐显露出此生都不曾有过的惊惧之色。
      赢越已经被这晚上一系列的情景逼的要疯了,他之前对王太医是极其敬重的,如今却已经顾不得这些,提着已花甲的老者领子便怒吼道:“快说,轩槿到底得了什么病,再吞吞吐吐的,拖出去乱棍打死。”
      王太医颤抖着滑跪到地上:“陛下,贵君不是得了重疾,他是有喜了。”
      此言一出,屋子里除了颜商,一众人包括赢越,赢越身后的长寿和得福,以及未央宫里伺候着得几个宫女太监,心里都止不住的颤了又颤,男子怀孕,莫非是太医疯了。
      屋子里没人敢出一声,只有屋外的雷声打破这骇人的安静,齐延卿也听到了,本侧卧的人忽地撑起身,那声音虽虚弱但带着野兽般的尖利:“王太医,你说什么,可否再说一遍。”
      王太医仿佛赌上医者的人格般,再一次笃定的重复:“贵君确实是怀有身孕,已一月有余,”
      齐延卿脱力似的倒在了床上,眼神茫然的望着赢越,赢越这边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坐在齐延卿身边,温暖的手掌有力的握着齐延卿冰冷的手指,朝跪着的王太医问道:“可是轩槿是男子,怎么可能怀有身孕。”
      王太医刚进屋时确实紧张的一身冷汗,里衣都湿了一层,但凭借多年在深宫里的摸爬滚打和本身冷静自持,已经能从容应对,他把颜商之前教他的说辞,从容的娓娓道来。
      “自古男子为阳,女子为阴,阴阳调和,女子吸取男子精华方可孕育后代,但是古代医书也有记载,曾有男子之身孕育子女,他们的身体不似凡夫俗子,既有男子的精气,又有女子的孕育器官,这样超凡的人臣之前虽没有见过,但刚才贵君的脉象,确实和孕期女子脉象无二,必是有孕。”
      长寿那边心思活泛了一下,看赢越对齐延卿这般痴迷,此时虽一时不能接受,但若这齐延卿真能孕育皇嗣,赢越一定会把齐延卿和这孩子都宠上天的,此时何不顺水推舟,助力一下。
      想罢,长寿这把老骨头,普通一声跪下:“恭喜陛下,恭喜贵君,这真是我大秦之福啊,先是小皇子平安降生,又有贵君孕育皇嗣,定是上天感念陛下治国有方,照拂了此一国万民,才降此祥瑞。”
      长寿这一跪,屋里宫女太监齐刷刷的跪了一屋子。
      “恭喜陛下,天降祥瑞。”
      齐延卿看着匍匐在地的长寿,想着之前对他那般笼络,终究是有益处的,几句话便化解了现在僵持的局面。
      齐延卿给了长寿一个其他人不易察觉的笑容,长寿微抬眼眸,捕捉到了。
      赢越从刚才的震惊中渐渐转为平静,又在平静中马上转为欣喜,不只是欣喜,是一种此生都不曾有过几次的欢喜雀跃。
      他看向齐延卿,脸上哪还有半点君王的威仪,那笑意似几岁的孩子,同时握着齐延卿的手又紧了紧:“轩槿,你听到了吗,咱们有孩子了,你真的怀了本王的血脉。”
      齐延卿被抓的手痛,还记得戏还没演完呢,于是又捂了捂小腹作痛苦状,赢越吓的脸色从喜转忧,担心的问:“轩槿,你哪里痛?”
      齐延卿装作痛的说不出话,王太医立马上前,再次号脉,之后退后向赢越回话:“贵君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男子身体并不能和女子一模一样,腹中供养孩子的条件有限,所以料想整个怀孕到生产的过程要比女子还要危险,此时腹部疼痛难忍也是症状之一。”
      赢越越听心里越紧,他开始隐隐担心:“王太医,那轩槿以男子之身孕育孩子,会不会危害他的身体,这腹痛可有药物医治。”
      “臣回去开几方治腹痛的药,在配合安胎药,服下便应该无碍了。”

      那夜齐延卿的宫里灯火通明到后半夜,王太医也在齐延卿的“信任”下,理所当然的权权负责他的安胎之事,王太医自是号的出他腹中孩子并非一月,而是已有两个半月,但是他儿子还在大牢里压着,刑部御史刘瑾行是齐延卿的旧识,只要今天这场戏做全了,他的儿子过两日便会被放出大牢,想他儿子还不及弱冠,且原本就是被冤枉的,王太医无论如何都要接受这个条件,而且这搜船上了就没法轻易下来了,以秦王对齐延卿的宠爱程度,若日后改口说月份有错,定是欺君杀头的罪。

      秦皇宫自那场暴雨之后,便连日都是阳光普照,春日绮丽,好似无事发生一样,却不知表面平静无波的湖面,内里已风起云涌。
      齐延卿怀孕的消息自那个雨夜便传的阖宫上下无人不知,继而便是前朝满朝文武百官每天上奏的折子里都有提到齐延卿,这次不是阻止赢越立他为后,而是想让赢越把齐延卿驱逐出秦国。
      这次仿佛比上次阻止立后之事都要群情激昂,所有人言辞犀利,说男子怀孕本就是妖异之事,说齐延卿不男不女,不人不妖,定是祸国殃民的灾星。赢越气疯了,可是他不能作昏君,他如果重罚这些朝堂上的臣子,必定更加坐实齐延卿的妖妃身份,但是随着情况愈演愈烈,终于在一个无风无浪的日子里,赢越赏了所有冒犯齐延卿的臣子二十大板,除了几个垂垂老矣的官员幸免,定国公李翱也没在受罚之列,他这次一反常态的没有加入到顶撞赢越的行列里,他隐没在一旁的树荫里,看着满朝文武皆被打的痛苦嚎叫,他并不同情他们,他只觉得他们愚蠢至极,一双鹰眼牢牢的盯着秦川宫的殿门。
      赢越最近几日除了上朝和批奏折都在未央宫歇着,他知道齐延庆不喜欢金银美玉,但独爱一些稀奇的小物件,于是平日里宫里有的,别国献宝的,他都尽数往未央宫搬,齐延卿觉得东西繁杂不让他送,他消停几天继续送。宫里的膳房也是一天五六顿的往未央宫送吃食,什么进补便做什么,当然齐延卿多半是不吃的,即使有几样清单可口的,也都是颜商和王太医过了手才敢吃。
      这天春日午后,齐延卿带着高勉去大郑宫祈福,每个初一和十五,齐延卿都会去气球神佛,保佑承熠在赵国安康,也保佑他和承熠的孩子平安降世,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处假山时,听见假山前面几个打扫的宫女太监隐隐提到他的名字。
      “我娘以前给我讲过,那能怀孩子的男子都是妖精变得,晚上要吸人血的。”一个年轻的小宫女说。
      “我也觉得那贵君浑身透着股妖气,平时总是一身白衣,走起路来像只白狐狸似的,不知道他跟陛下做那事的时候,会不会有只尾巴露出来。”她旁边的小宫女也附和着。
      接着是个年轻的小宦官:“就是就是,你看我们陛下什么时候喜欢过男人,宫里那么多身段好容貌好的小官天天在陛下眼前晃都没见陛下宠幸过谁,怎就他勾了陛下的心,我听他宫里碧珠说,每日去他和陛下的殿里打扫都是一股子骚味,也不知道他每晚都是用什么淫邪招式哄着陛下夜夜都去他那里的。”
      齐延卿和高勉在假山后面听的一字不落,其实中途高勉是想冲出去赏那几个嘴贱的几巴掌的,但是被齐延卿制止了,齐延卿想听听那背后之人重伤他用的是哪套说辞,和齐延卿想的大差不差,于是在高勉气的都要爆青筋的时候,竟看见齐延卿嘴角轻扯,笑了一笑。
      回宫之后,齐延卿谨慎斟酌了半天,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一下赢越不能再有什么举动,可就在他想让高勉去给赢越传话之时,高勉匆匆从殿外跑进来。
      “公子,您去西刑殿前看看吧。”

      这是后宫里处决有重罪宫人的地方,齐延卿隐在暗处不让人看见他,首先充斥入耳的似厉鬼嚎叫般的哭喊声,已分不清是男是女,之后便见火光冲天,黑烟蔓延了整个视线,西刑宫的空地上聚集了数十个宫女宦官,围着中间的一处冲天篝火,空气中飘来某种腐肉被炙烤的味道,齐延卿瞬间便明白了,顿时胃里翻江倒海的,强忍着没有当场吐出来。
      离那火堆不甚远的地方,长寿拿着写有秦王御笔的竹简,高声喝道:“今日的情形你们也都亲眼看见了,陛下隆恩,只赐了他们几个火烹之刑,若此后再有私下里议论贵君,议论皇嗣的,不单你们自己的小命不保,还要获连坐之罪,祸及家人,以后都管好自己的嘴.”
      下面的宫人们,哭的哭,吐的吐,哭完吐完还得回,“奴才奴婢们绝不敢妄言。”
      回宫之后,高勉便把打听来的消息回禀了齐延卿:“今天处死的一共六人,三个宫女,三个太监,有今天在假山前那几个”高勉顿了顿“碧珠也在其中。”
      碧珠是齐延卿自到了秦皇宫便服侍在内殿的人,小姑娘十七岁,懂事机灵,对齐延卿恭敬温顺,她是什么时候被买通的,或者从一开始她便是被安插进来的。
      宫女太监私下里议论些宫闱秘事倒也不甚稀奇,可这次太过于张扬,才惹得赢越用了重刑,这些人之时这场权力角逐的牺牲品,目的只是让赢越的暴行再填上一笔。
      齐延卿站在院子里,喜鹊落在树梢上叽叽咋咋,好似这人间并无疾苦,依旧太平盛世,他望向天空的顿时觉得眩晕,要自保就必须在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在诺大的皇宫里,没人能真正的依靠,即便是赢越,他不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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