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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骑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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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又到了秦王和众位王公贵胄,在校场饮酒畅谈,比武赛马的日子了,这是赢越自即位那天起便有的聚会,每逢初一便要召集一众喜欢练武,跑马的皇室贵胄和年轻武将,出席的通常会有有秦王的几位兄弟,朝堂上几位亲信武将,谈谈国事家事,论抡风月运势。目的是联络感情,当然也顺便敲打敲打这些年轻的重臣。
齐延卿带着高勉顺着小路往校场方向走,想来以齐延卿贵君之位,乘个八人步辇是合乎礼数的,更何况现在他怀有身孕,赢越免了他很多规矩,又许了他很多特权,如看见任何人无需下辇,更无需跪拜,包括赢越自己,出门必须跟着一队的人伺候,任何皇亲国戚前朝后宫的人前来拜见,如齐延卿不想见都可以以身子不适为由拒见,总之就是赢越应允他的那四个字-----肆意妄为。
但是齐延卿却没有照着做,除了几个月前冬日里地上太冰,他身体受不住需要乘步辇,过了冬日便都是带着高勉步行的,不做轿辇也不让宫里的人跟着,他其实极少出门,偶尔看见大臣和嫔妃也都礼貌施礼,见过几次齐延卿的人都会思讨这贵君并不像传言中的盛气凌人,妖媚不堪。
高勉跟在齐延卿身后还是有些担忧:“公子真的要去校场吗?我是怕里面有人仗着自己位高权重羞辱公子。”
高勉的担心不无道理,齐延卿现在虽受秦王重爱,可是校场里王爷将军们也一定有鲁莽之徒,还有刚从边关回来的武将,也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虽说赢越不可能看着齐延卿吃亏,但是何必去惹这不痛快呢。
齐延卿怎么不懂,可是他思量最后,晨起赢越更衣时还是跟赢越提了他也想去看看今天的校场比武,理由是自己已在深宫休憩数月,自己虽被养在后宫,说到底是男儿之身,曾经自己也是经常挽弓策马的,赢越听了微微动容,他怎不知齐延卿马背上的风姿,他从前在赵国曾因看了一眼齐延卿骑马,竟连着做了半个多月的春梦。
齐延卿步履轻盈,没有半点停顿:“敌人在暗处,我在明处,我何不让自己登上楼台,让更多的人看到我呢?今日那薛将军可从边关回来了?”
高勉心情复杂的回道:“回来了,此刻应该已经在校场了。”
“嗯。”齐延卿眉头舒展了一下。
离校场还有百步之遥时,忽听闻后面有一年轻男子之声。
“这香囊可是你掉的。”
齐延卿和高勉双双回头,高勉看向对面之人,之后在齐延卿耳边说道:“是曹王。”
只见身后十步之外一众人,为首的曹王是一白面年轻公子,着王爷服制,那人面泛桃花,嘴角扯着八面玲珑笑,款款的朝齐延卿走过来。
荷包送到眼前,齐延卿伸手欲接,嘴上说着:“确是臣的,多谢王爷。”
可对面曹王却把手挪了回去,脸上的笑更甚,眼睛落在齐延卿身上丝毫不避讳的打量:“你也是去校场比武的吗,之前怎么没见过。”
高勉上前一步:“我家主子是陛下邀请来的。”高勉没有提齐延卿的真实身份。
那边曹王的随从跟他耳语了两句,只见曹王脸色露出了惊讶之色,但瞬间便又恢复从容:“原来是陛下亲封的贵君啊,我说怎么白日朝堂上从没见过你呢。”
曹王脸上带着戏谑之色,还独独把百日两字说的很重。
齐延卿查过此人,赢越的同父异母兄弟,为人张扬跋扈,整天花天酒地,谈起风月能侃侃而谈,一说政事便三缄其口,手无兵权只懂享乐,这就是赢越处死了那么多手足而他能活下来的原因。
齐延卿看着曹王肆意的表情,却能察觉到此人并不像他表现的那般简单愚蠢:“臣自是资质平庸,不比曹王才情过人可为国效力。”
这话说的足够冠冕堂皇,曹王的官职也不过是礼部的一个闲职,只拿俸禄不用操心的闲职。
齐延卿看看那个曹王攥着的香囊:“校场比武要开始了,曹王您迟迟未到,陛下一会要找人了。”那是承熠送他的香囊,他现在心里其实想一把抢回来的。
曹王端详着手里白底银线绣着绿色翠竹的香囊,眼神在齐延卿脸上飞快一扫:“这地上的东西谁捡到了,便是谁的,你想拿回去也可以,只要赔我一个新的便好。”
身后高勉刚要动怒,齐延卿拦了一下:“曹王若喜欢,来日臣定送一个比这个精致百倍的送到您府上,只要您不嫌弃臣的东西粗鄙就好。”
曹王上前一步把香囊交到了齐延卿手上,收回手时是由若无的轻抚了齐延卿的手心,调戏之心昭然若揭。
“我要贵君亲自送来。”
齐延卿浅笑:“臣一定亲自拜访。”说罢转身朝校场走去。
曹王出神的看着白衣飘飘的背影,回味着刚才那人眼角眉梢都饱含着的似水柔情,心想着赢越让这般美貌妖孽勾了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齐延卿和曹王一前一后到场,赢越倒也没有多想,赢越自己独坐在正中的高台上,头上是高悬的乌蓬,下面左右两排坐着各位王爷和将军,齐延卿被赢越殷勤的拉到自己身边,这本是不合规矩的,帝王的位置怎可和他人共享,但是赢越执意,齐延卿也推辞不了。
他扫扫下面,不见薛子路薛将军,只有个空位,这是只见校场跑马场里,薛将军一身黑甲红缨,绣着日冕的玄色披风在身后飞舞,朝头顶高悬的烈日射了一箭,鸣锣声响彻云霄,震天动地,像传说中能射下九曜的英雄后羿。
校场骑射比赛就在薛子路的穿阳一箭中开始了。
齐延卿看着薛子路,觉得这人看着比烈日还要光芒万丈。
赛马,骑射,比武,各位善武的王爷和年轻将军们无不竭力在秦王面前展示自己的绝技,薛子路年纪算这里面较轻的,但论哪一项都能力战群雄,拔得头筹。在边关杀敌的骁勇在校场上也能管中窥豹,引得赢越一阵叫好。
可齐延卿暗暗扫了下面各位王公贵胄的神情,那些嫉妒,讥笑,不屑,便知这薛将军一直这般锋芒毕露,并不是什么好事。
一上午的各项比拼,参加者无论技艺高低,都已在校场上展示过了,连曹王那般看似文弱,也在马背上射出了七星连穿的好成绩,齐延卿坐在赢越身边,赢越全程对他呵护备至,怕他被烈日晒了,或是坐着累了,期间不停的唠叨不应该让齐延卿来。
长寿站在一旁,笑意都要掩不住了。
而齐延卿的眼睛却似不经意间屡屡看向薛子路,多少次两人眼神不经意的碰撞,他都能看见薛子路如被抓了现行的小贼,慌张中透着一点可爱。眼看此次校场比武接近尾声,齐延卿想着该行动了。
他刚要跟赢越开口,底下一名三十出头,看着装和黝黑粗糙的容貌应该也是边关回来的将军模样的人朝着赢越和齐延卿开口道:“几年在座各位都展示了跑马骑射,不知陛下身边这位同僚怎么就这么坐了几个时辰,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大展身手的机会吗?”
说话的这位李将军,久在边关,此次随薛子路来都城,并不知道齐延卿是谁。在场的有的讥笑,有的不动声色等着看热闹,薛子路坐在这位将军的左手边,他不住的给他的同袍使眼色,可是隔了段距离,李将军并没发觉。
上座的赢越紧锁眉头刚要发难,齐延卿桌子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陛下,让微臣试试吧。”
赢越怎么肯,一来他知道齐延卿已有几年没有骑过马了,二来,他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允许他冒险,赢越握着齐延卿拉他的手,控制着即将暴怒的情绪,克制温柔的说:“你想骑马改日孤陪你,选一批性子温顺的小马。”
齐延卿脸上沉了下去:“今天看着大家骑射,我也十分想十分想回味一下当年在马背上的感觉,我会小心的。”
赢越小事上让着齐延卿,关乎他和孩子安全他却寸步不让:“孤说不行。”平日里柔情似水的男人此刻变回威严的君王。
齐延卿此刻突然觉得很屈辱,他想起他被从赵国带回的那一天,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恳求赢越让他回去,赢越的神情和现在如出一辙,也是这句“孤说不行”。他心里堆积的屈辱,不甘,愤恨和屈辱一并袭来,他望着赢越,一字一句的说:“我要骑马,就今天,现在。”
赢越脸上青筋爆出,如果对面是别人,现在他已经下了五马分尸的命令了。
长寿忙来打圆场:“贵军,您就不要跟陛下拧着了,陛也是太在意您的身子,”然后转向赢越“陛下您体谅一下贵军有孕在身,难免情绪不佳。”长寿只能点到为止,再多的话就是僭越了。
眼看齐延卿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赢越也听进去了长寿的话,他从心里疼惜的人,不忍看他现在眉梢眼角都是怒意。他此刻甘愿放下帝王的身段,柔声说:“孤都随你,你去吧,孤给你挑一匹马。”
齐延卿终于舒展了眉头,葱白手指指了指薛子路身后的那匹战马:“我想骑薛将军那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