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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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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满泥点子的黑色G级越野车从灰黄相交的路面驶来，滚滚而起的尘沙后面缀着两辆同样脏得看不出原色的35座豪华大巴。
南城基地的出现让越野车上的人一阵欢呼，仿佛在这这一刻脱胎换骨，重获新生。跟在后面的大巴司机由于疲劳驾驶大脑发懵，狠心给了自己一巴掌，告诫快要粘上的眼皮不要在此刻丢人现眼。
“烈哥，有情况。”越野车里的吴忧指着控制台不断闪烁的红灯示意后座的年轻男人。
奚烈睁开眼，看到闪烁的红灯熄灭转为绿色，这是信号接通的标志。
“这里是南城基地指挥中心，106小队收到请回答。”
“这里是南城基地指挥中心，106小队收到请回答。”
一个干净的女声从前车控制台扩音器传出来，像倒空杯子后洒落一地的圆豆子，清晰钻进在座每一个男人的耳朵里。
奚烈接过吴忧递过来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这里是106小队，我是队长奚烈。”
“收到月升基地求救信号，坐标XXX：XXX，106小队能否前往支援。”
奚烈眼睫下垂，对比显示屏上定位的双方距离，很快给出答复：“106小队前往支援。”
“有了，有了！”罗况看着那个一闪闪的绿色信号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冯念心头一紧，目不转睛盯着显示屏上起伏的曲线波，握着车顶抓手的力度不自觉增大。
徐阳快速点开接收频道，一断被剪得七零八碎的女声从扩音器上传来。
“……南城……106……请……”
接收设备出了故障，破碎的句子里完全找不到有用信息。徐阳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用此生最快的语速说出请求。
“我是月升基地021小队队员徐阳，和我在一起的有队员魏辛，冯念博士，助手罗况，魏辛腿骨骨折，大量出血，急需救治。坐标XXX：XXX，请求救援。”
“我是月升基地021小队队员徐阳，和我在一起的有队员魏辛，冯念博士，助手罗况，魏辛腿骨骨折，大量出血，急需救治。坐标XXX：XXX，请求救援。”
……
没人知道这段信息能不能被对方接收，在徐阳用力握着对讲机重复以上信息第三遍的时候那盏象征他们最后希望的绿色指示灯突然熄了，设备罢工通讯终止，冯念微低下头，眼里好不容易积攒的期待开始动摇。
徐阳疯狂开关控制台电源，祈祷电波通讯能够起死回生，救他们于水火。
罗况开始无声哭泣，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打湿了前襟。
“念姐，我最怕疼了，你说掉下去的时候还有知觉嘛？”
冯念勉强扯了下嘴角，出口的句子苍白无力：“小罗，你很优秀，这些年帮了我很多，谢谢。”
罗况隔着朦胧的泪眼望她，一把擦掉挂出来的鼻涕：“我知道自己不聪明没有其他人有天分，我能留下来全靠你的照顾，要是丧尸出现之前遇见你就好了，我一定好好努力，跟你把所有实验都做完，说不定我们能做出举世瞩目的成就，我也有幸和你的照片一起挂在实验大楼墙上，每一个进来的新人都会记得我的名字。”
冯念笑了一下，对这个幻想表示认可：“对，每个新人都会记住有位非常了不起的罗况，罗教授。”
罗况重重点了下头，剩下的句子淹没在不绝的眼泪里。
“别说话了！”从电源上分神的徐阳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冯念侧耳，听见了外头“呜呜”的低鸣，一转头看见一个丧尸兴冲冲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万势勇被甩飞出去之后头朝下落地，刚巧撞上一块比颅骨更坚硬的裸露地面的岩石。还没有彻底丧失人类意识的万势勇被摔得头破血流，倒地不起，紧跟着十指痉挛，肌肉收缩，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痛苦地在地上扭成一团。
变化过程在十几秒后结束，曾经让丧尸闻风丧胆的万队长凭着本能开始寻找鲜活猎物。
吴忧兜风似的把G级越野车开了一圈又一圈，略带怀疑地问队伍的核心人物：“烈哥，那个月升基地的救援信号真的是这片发的？这都第几遍了，鬼影都没找到一个。”
奚烈视线摆动，从脏得像从黄泥浆里洗洗涮涮过的前挡风玻璃看出去，目标从眼前每一个遮挡物前滑过，最后指向一块久经风雨，形状怪异的变质岩。
“那儿——”
“得叻——”吴忧一转方向盘，三十度调转车头，朝着所指的方向隆隆开去。
刚开出去一百米，一记清晰响亮的枪声在前方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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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势勇被昔日兄弟的血腥气刺激的行为发狂，刚完成变身就顶着一个凹了半边的血脑袋不远万里亲自赶来。
冯念浑身血液沸腾，下意识摸到包里那把袖珍手枪，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她的枪法很烂，只有两颗子弹也不知能不能打中。
“砰——”
一颗高速旋转的子弹从枪膛飞出，精准无误地没入万势勇眉心，那颗丑得别出心裁的大脑袋顷刻间原地开花，血肉四溅。
冯念来不及转头看向射击的徐阳，车子已被射击的后座力压得再次失去平衡。
“啊——啊——”魂飞天外的罗况开始疯狂输出临终遗言，“我下辈子一定要长到一米九，练肱二头肌，练小腿三头肌，练肩胛提肌，练腰方肌，练八块腹肌……”
“罗况，罗况，你看，有人来了。”冯念扣住助手用力握紧的小拳头。
罗况睁开眼一瞬不瞬看着推开黄土逆风而来的黑色越野，那一刻只觉得天神降临，佛光普照，再优美的词句都描绘不出他激动心情的万分之一。
幸福的泪水忽然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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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奚烈视线落在站在崖边的冯念身上几秒，很快转到面前灰头土脸，头发稀疏的男性骨科医生脸上。
方医生推了下眼睛，沉重地表示：“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奚烈木着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默不作声。
方医生干干地扯了一下白大褂，继续说下去：“先说好消息吧，血止住了。”
“坏消息是胫骨骨折，软组织损伤，出现反应性水肿和血肿，初步估计出血量在800ml以上，伤者已经出现休克症状，需要尽快手术。”
“大巴过道堆满了物资，不适合安排伤员，可以的话，你们车上得下来两个人，给他腾出地方。”
奚烈下巴指了一下悬崖方向，对那边的两个背影表示关心：“他们呢？”
“那位女士没什么问题，至于那个小伙子……”方医生看了同样方向一眼，“他会自己调节的，或者那位女士会帮他调节的，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大巴上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慢慢聚集成一小团，他们围着昏迷不醒的魏辛七嘴八舌，给出的多半是没什么大用的奇怪意见。
徐阳用大腿给魏辛当枕头，用沾湿的碎布耐心给他擦脸。
方医生摸着阴沉天气下依旧反光的大脑门，舔舔发干的嘴唇等待男人下一步指示。
“吴忧——”奚烈没有多说什么，只冲着越野方向喊，“把车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去一号大巴把陶用替下来，先带伤员和方医生进基地。”
“收到——”吴忧遥遥呼应，几个大步跑到一号大巴车窗外，抬手敲打玻璃。
一个男人从敞开的窗口探出脑袋，两个人一个俯首一个抬头，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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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高空一日游的震惊里回神的罗况对一切深不见底的地方心有余悸，他远远躲在安全地方，冲前面喊话。
“念姐，别看了，这儿还有一包呢。”
冯念听到了没有立刻回头，胸口憋着一口无处能撒的气，目光如火盯着直上直下如刀砍斧劈过的崖壁。她很想爬下去一股脑把东西都捡上来，但仔细一想体力武力双废的她恐怕很难当此大任。
“你还好吧。”罗况惶恐地咬着指甲，嘴笨的不知该说什么劝上两句。
耳边的风喧嚣嘈杂，略带水汽，冯念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扎好乱糟糟贴着脖子的碎发，在心里加油打气一阵转动脚步走到罗况身边。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一定能成功，对吧。”冯念摸着因缘巧合搬进前车厢才有幸在这次保留下的最后一包花生种子对罗况发问。
“当然，当然。”罗况忙不迭答应，“办法总比困难多，事在人为，南城基地土质虽然比不上我们月升的，但雨水充沛，平均温度高，总体条件比预想的好多了。土壤板结咱们可以用有机肥慢慢改良，有病虫害就用堆沤的办法消虫杀菌，土壤盐碱化就建灌水排水两个系统。来都来了，横竖不能空着手回去。”
“好吧。”冯念无奈拉上罗况身上装种子的背包拉链，替他整理挂在上面扭成一团的两只毛毛虫挂件，“这里的雨季就快来了，带来的营养土没了就没了，咱们再想办法。一次不行就来两次，两次不行就……就换个东西种，肯定有法子让它们在这里活下去。”
罗况郑重点了下头，捡起地上冯念的包背在另一个肩膀。
冯念自编自导自演式打完气，在年轻助手相当捧场的慷慨陈词里找回一点马到功成的信心。
南城基地位于回归线附近，温暖如春，雨水充沛，水果和鲜花曾是当地的主要作物，给本地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收入。
可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病毒的出现不光影响了人类和动物，甚至连植物都遭到了波及。
这种波及不带有致命性，却让部分植物的基因序列改变，它们产生氧气和二氧化碳的同时，开始产生一种新的气体，科学家把这种新气体命名为碳气。
每一个碳气分子由八个碳原子和一个氧原子组成，无色无味，不可燃不助燃，很难发生化学反应，类似惰性气体呈现非常强烈的稳定性。
它们参与到大气循环二十几年，数量不断积累，科学家来不及研究透它的全部特性就发现整个气候环境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南城基地分明的四季一去不复返，常年在阴雨连绵和晴空万里间切换。
数月的阴雨和数月的晴热依次交替，那些无法适应的植物相继死去。
随着可以搜集到的物资越来越少，人类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对食物缺失的惶恐。
外部是无规则移动的丧尸群，内部是负面情绪不断积累的人类，每一座基地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不论白天黑夜，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面上巡逻的护卫队人数一增再增，但依旧控制不住抢劫一类的人身伤害高发。
荷绿基地，一座不足百人的小型基地没有因为丧尸的攻击沦陷，却因为内部的改变消失得无声无息。
然后是第二座，第三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基地间搭建的通讯信号消失，冯念那时候还太小，在母亲的保护下没有对这段时间留下非常深刻的记忆。
等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街面上已经出现了很久不曾有过的安定。每个人的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他们对每一个看见的陌生人拥抱哭泣，以吼叫和咆哮的方式发泄心中感情。
同时，他们嘴里都喊着一个名字——李新叶。
母亲告诉她这是一位了不起的科学家，她和她的团队破译了同碳气相关的植物基因片段，大气中碳气浓度开始下降，自然环境的极端状况有所缓解。
所有人看到了新的希望。
与此同时，225号玉米，398号花生，1456号小麦相继问世，这些种子都有几个共同特点，抗旱耐涝，高产多季。
冯念是月升基地植物实验区的一份子，她们这趟过来带着最新的227号玉米和399号花生种子还有几大袋子精心配好的营养土。
南城基地是所有基地中土壤条件最差，气候条件最极端的，她们要拼尽全力让这批种子在这片土地上活下来，最好是能生机勃勃，郁郁葱葱。
可现在该怎么办呢，冯念头疼地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