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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学堂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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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定在一处僻静的宫殿。
它坐落在竹林深处,唯有一条曲折的小道连向殿外。
夏日多雨,小路有点泥泞,虽然有宫人处理过,但人走后还是会有脚印,踩上去会有置于云端之感,软绵绵的。
竹林里,有两个女童。
其中一个身穿海棠红缠枝莲纹立领宫裙,一手拿着团扇,一手扯着裙子,精致的小脸上露出嫌恶。
她看着年纪不大,但已是一副贵女做派,一颦一笑,都彰显着她矜贵的身份。
“唐芊,拉着我躲到这干什么?我裙子都脏了。”
另一个是上次的粉衣女童,也就是礼部士郎之女,唐芊。
她将身影躲在一根竹子后,拉着五公主向学堂看。
五公主掀起眼皮,漫不经心,“这就是鱼清嘉?”
唐芊点点头,咬牙切齿,“是不是面目可憎?”
透过嫩青的竹叶,可以看见两个行来的小人。
其中一个五公主认识,是堂兄程长晗,一个不好糊弄的家伙。
另一个便是让唐芊碎碎念许久的人。
鱼清嘉?
她看着很小,只到堂兄腰际。
她一手拉着堂兄的手,另一手里抓着不知名的小白花,随意晃动,腮帮子白嫩嫩的,像是五公主馋了许久的小笼包。
“唔,”五公主默默咽口水。“挺可爱的。”
唐芊跺脚,目光幽怨,“她欺负我,当众羞辱你最好的朋友,结果,你还觉得她可爱?”
五公主轻“呵”一声,将多余的情绪收起。扇骨轻靠在鼻梁上,掩住她大半的面容,只留下浓艳的眉眼和嫣红的桃花型花钿。
她平淡道:“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你想怎么报复那个小不点?”
唐芊两手叉腰,昂头:“当然是过去羞辱她一顿,告诉她五公主的伴读只会是我,让她丢脸!”
说罢,她便想冲出去。
五公主扯住她的衣领,已经想象到唐芊被骂回来,两眼通红的样子。
“怎么了?”
她扶额,觉得头疼。
“首先,她成为我的伴读是母皇下的口谕,你对这不满,往大说,是对我母皇不满。”
“其次,是唐太后把你塞进学堂,当个旁听生,结果你还想着当伴读,这让唐太后知道,她该怎么想?”
“最后。”
见唐芊皱巴着脸,眼神里一片没被世俗污染的清澈,五公主就忍不住皱眉。
她指指那鲜艳的人影,“最后,我堂兄不是个好惹的。你想对那个小不点做什么,得避着他。”
提到这个,唐芊懂了。
她瞪大眼睛,拉着裙摆,脚尖狠狠的碾着泥。
“确实,上次在琵琶巷,他抢我的冰糖葫芦,是个不讲理的坏蛋。”
五公主点出她的断章取义。
“冰糖葫芦,价高者得。”
唐芊依旧愤愤,“花一两银子买一个糖葫芦,长大后也是败家子。”
想到父亲常骂忠勇侯的说词,她又哼哼道:“就像他父亲一样,空吃俸禄,毫无作为,酒囊饭桶!”
——
和其他宫殿相比,这学堂看起来就很不同。
红墙之外,立一半人高的石碑,月白无暇,以融金提字,成了潇洒飘逸的“克己”二字。
学生经过,都得鞠躬。
鱼清嘉学着他们的样子,也不例外。
走过石碑,跨过门槛,先入目的是一副巨大的泼墨写意图。她仔细辨认,应是先贤席地而坐,周围一群弟子,先贤教授知识的画面。
身高的缘由,她的位置在最前排,一个靠窗的位置。
程长晗在最后第二排,斜对角的位置,直到夫子来了,才恋恋不舍的回去。
既是皇家书院,自然和其他书院不太一样。
这里的学生不用科考,四书五经的占比就比较小,而礼仪的占比较大。
在上学前,鱼清嘉便收到一份课表。
她大致看了,觉得多是君子六艺的内容,再加上一些官宦子弟必学的陶冶情操的内容。
但有一堂课,她光看名字猜不出来。
课名:明己。
授课人:温长鸿。
她问过程长晗,他竟然也不知道。他说这是新设的一节课,连这夫子也是新来的。
这课一旬一节,看看日期,下节课便是。
温夫子看起来很年轻,在一众胡子花白的老者中很出尘。
他穿着鸦青色杭绸素面夹袍,头上带着白色的头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虽未打开,但看扇骨是镂空的玉。
他是标准的儒生打扮。
温夫子噙着温和的笑容,向学生们先行一礼,下颚线收敛,却依旧分明。
“各位好啊!”
学生们回礼。
“夫子好。”
温夫子的视线在台下扫过,回忆着女皇送来的小像,将学生们认出七七八八。
温夫子:“我们这堂课,是很特殊的,首先,它没有书,也没有你们要背诵的内容。其次,每个人会因身份不同、角度不同而学到的知识也不相同。”
“在开始上课前,我就先把作业留了。”
“旬假时,写下你那一天都做了什么,几点起床的?去了那里?吃了什么?或者想了什么?诸如此类,都可以。”
他甩甩长衫,在讲台前踱步,说出的话很口语化,仪态上虽是昂首挺胸,但看上去随性极了,一股洒脱劲。
鱼清嘉愣几秒。
小学生作文,《我的假期》?
——
下学前的最后一堂课前,唐芊扒拉着五公主,看着前桌的鱼清嘉,忍不住的担忧。
“怎么办啊?他们总聚在一起,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时机。”
“可以等明天。”五公主合上书本,眼神轻飘飘的落在她的手上,随后看她。
“等不到明天。”唐芊撇嘴,讪讪的收回爪子。
“我心里有气,已经憋好久,本等着你帮我,结果还是不成。你如果不想帮可以早说,这般吊着我真让我难受。”
五公主垂眸,细嫩的手指轻轻划过书页,感受着粗糙的质地。
她心中一顿思量,见唐芊还在偷偷瞧她,眼里狡诈难掩。
这是把不多的心机都用来算计她了吗?
五公主忍不住给她一个暴栗。
唐芊泪眼汪汪,“干嘛?”
“你去和我那傻哥哥说一声,让他带堂兄去看北疆新进贡的剑。”
“借此把他们分开,然后我们在她回去的路上设伏,教训她一顿。”
五公主面无表情,盯着她,“怎么样?唐大小姐,可满意?”
唐芊摸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那如果鱼清嘉跟着去怎么办?”
“她今天上课时险些睡着,定是困极,所以下课后肯定想赶紧休息。”
见她仍有疑虑,五公主有些不耐烦,“况且,你对剑感兴趣?”
“不啊,一般的女孩子都不会喜欢这些。”
“对啊,所以她也不会去。”
——
鱼清嘉听着那些老夫子满嘴“之乎者也”时,困意便是一阵阵袭来,半梦半醒时,她发现有人在打量自己。
她克制本能,没回头看。
不用想,要么是唐芊,要么是五公主。
她掐手心,使自己清醒半刻。
她想起那个宫女提供的信息。
在众多皇子公主内,五公主是最特殊的一个。
女皇是五公主的生母,至于其他的,都是上任皇帝和其他妃子所生。
虽说女皇并没有对其他人克扣,在一定程度上一视同仁,但亲生的总归是不同的。
物质上可能差不多,但关注度肯定不同。
成为五公主的伴读,这意味能更多的接触到女皇,鱼清嘉本也因此暗喜。
但这半天看下来,五公主竟和唐芊关系好。
用余光扫几眼,见唐芊的表情,便知她心中所想。
“那个鱼清嘉可讨厌了,我不喜欢她,别让她当你的伴读。”
大致应是这样。
但她今天竟没有来找自己麻烦,鱼清嘉还是有些吃惊的。
但再瞧瞧,唐芊正翘着嘴盯着她,目光灼灼。
唔。
还是得留意一下。
——
三皇子得了信,夫子一走,便跑到程长晗桌前。
“你有事?”
程长晗瞥他一眼,继续收拾书本。
三皇子的右手背在身后,腰板挺直,闻此,僵持着高昂的下巴,眼珠往下一转,看着他。
三皇子的伴读立马发声,“什么态度,怎么和尊敬的三皇子说话的?”
程长晗还未说话,三皇子先开口。他往前一步,右手搭在伴读肩上,“欸,李磊,别这样。”
他的头往上抬,成了45?仰望天空,目光忧郁。
“堂弟是个实诚的性子,面对我,这个出身时天有祥瑞的天之子,都不会说好话,来讨好我。而是把我当成普通人交流。”
三皇子面色沉痛的闭上眼。
“这样天真的人不多了。”
三皇子的伴读,也就是李磊,面色也顿时沉痛。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如三皇子所说。”
“世道磨人,在尊贵的三皇子身边的,多是趋炎附势的小人,而刚正不阿的君子少之又少。”
“那为了不染他这份单纯,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
李磊望向三皇子,眼神充满希望。
“三皇子!我相信你!”
三皇子突然蹲下,双手抱头,“我可以吗?我有这个能力吗?”
李雷在他蹲的那一刹那间也蹲下,握住他了的手,“如果你都不可以,那还有谁可以呢?”
“三皇子,你不能因为任务艰辛而感到畏惧,你应是永往直前的天之子啊!”
“遥记您诞生那一日,天光乍亮,白虹贯日,日月同辉。如此奇异的一幕,就是因为您的到来啊!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啊!”
三皇子饱含热泪,“我会努力的!”
程长晗收拾好笔墨,看着齐齐蹲在他桌边的两人,一时无语,缓一下,才道:“戏唱完了吗?我可以离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