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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素衣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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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女童显然不是个好欺负的,她瞟一眼唐芊,神色怪异,语气无辜。
“你是真不明白吗?在说话前不想一下这是哪里吗?”
她自答:“这里是皇宫,是天子住处,是要求说话得体,举止大方,谈吐文雅的地方。你刚才的那段话,可是犯宫规了。”
粉衣女童被呛得没话说,一个“你”字支支吾吾半天,最终满怀愤怒不干,坐了下来。
“杜将军之女不错,温和而不柔弱,她可以成为小五的良友。”女皇沉吟。
这个小插曲被翻篇后,更多的小姑娘开始阐述理由。
但她们远没有前两者说得有趣,多是“父亲让我来的”“来学习知识的”。
女皇很快没兴致了。
她回头,看向传话的宫女,“鱼尚书之女,还没回答吗?”
“朕记得,她和长晗定亲了。”
皇宫里多得是会揣测人心的太监,女皇话音刚落,就有宫女暗戳戳来问鱼清嘉。
在这一众小女孩里,她年纪最小,却是定力最好的。她坐在那里,乖巧的样子像个绒布娃娃。
她鹅黄色的裙摆荡在空中,露出一点月白色的绣花鞋。
听到有人唤自己,她一边抬头,一边发出疑惑声。
“嗯?”
这道声音很短促,尾音上扬,夹着鼻音。
从宫女这个角度看,可以看见女童扬起的脸。
她刘海齐眉,睫毛纤细如黑鸦,尾端上翘。一双杏眼像是会说话,水灵灵的。
她毫无防备,像是初生的小鹿,对世界充满好奇,懵懂天真。
当看见乌色眸中倒映的人影时,宫女没来由的咽口水,心中鼓点狂奏。
那是她的影子。
这样看着,像是鱼小姐满心都是她。
鱼清嘉歪头,鬓上泛粉的流苏微晃。
“怎么了?”
她压抑着陡然间亢奋的情绪,“鱼小姐,你还没回答陛下的问题呢?当然,如果没想好,可以待会再回。”
宫女发现自己想要狂奔尖叫,跟那次她见到雪猫一个反应,想像挣脱缰绳的野马,在天地间狂奔。
现在想起,仍历历在目。
那年冬天,灰蒙蒙的天空飘着雪花。
一道微弱的“喵呜”吸引到正在值班的她。
她寻声而去,见朱红雕花窗台上有一只猫。它全身雪白,毛发蓬松,远远看着,像一团棉花。
它很机警。
听到动静,它微弓起身子,用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盯着她,长长的尾巴在空中缓慢的摆动。
那一刻,宫女深刻的明白五公主,为什么会把这猫视若珍宝。
试问,谁能拒绝它环绕膝下,柔软的毛发擦过肌肤时,它却用碧蓝的瞳望着你,一副无辜的样子。
啊!
把命给它。
为什么见到鱼小姐会想起那一幕呢?
为什么她想要尖叫呢?
鱼清嘉道:“我是因为女皇来的。”
屏风后的女皇一愣。
本就余怒未消的粉衣女童瞬间暴怒,她瞟着鱼清嘉。
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在素衣女童那占上风就罢了,结果清流世家还出了个媚上的,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她本想骂鱼清嘉硕鼠,但又想起被提起的说话得体,只能阴阳怪气,“怎么,你喜欢女皇?”
鱼清嘉疑惑,反应自然:“没有啊?她又没有给我糖吃,我干嘛喜欢她。”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因为她是天子,所以才来的啊。”
粉衣女童的耐心快要耗尽,她几近咬牙切齿,“这有什么区别吗?你是在耍我吗?”
与她相比,鱼清嘉格外平静,反而有些疑惑她的恼怒。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众人,最后落到屏风上。
她可是注意到。
太监和宫女多次进出的。
所以,有人在屏风后吗?
鱼清嘉暗暗清嗓子,准备发言。
她脆生生道:“祖父说,太上皇是个很圣明的皇帝。他改革科举制,重实用之学,关心寒门子弟,正文人风气,不过数年,让都城风貌大变。”
“祖父还说,从都城到扬州的那条运河,也是太上皇雇民工开凿的。和其他徭役不同,这个不是强制要求,而且回报是自家船只可免一成官税。如此,引得商人积极参加。使民工的工钱翻了几倍。”
“太上皇仙逝时,举国悲恸。万人奔走相告,哭嚎不止。”
粉衣女童问:“这和你来这有什么关系?”
“太上皇是个很好的皇帝,我想知道陛下是不是这样的啊!”
“从古至今,唯有陛下是女儿身,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个而忽视她是天子,是周国的决策人。”
“所以,我们不能因为陛下的性别而放宽要求,不以明君来要求陛下。”
“我想生活在一个很棒的栎阳,一个永远安乐的国都。但能让我愿望成真的关键,是陛下。”
她鼓起脸颊,像个刚出笼包子。
“祖父说陛下可以,可很多人都说女人担不起重担,我便特意想来看看陛下。”
“结果陛下好像不在这,感觉白来了。”
这一段话落,宫殿内鸦雀无声,所以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小小的人身上。
宫女偷偷瞟女皇的背影,心中为那鱼家小姐捏一把汗。
与其他人相反,她倒是无忧,翘着嘴嘟哝道:“我真的很希望陛下是那样的,这样我的闺阁生活会很开心的。”
这是鱼清嘉的心里话。
如果发生宫变的话,第一个领死的定是程家。她这个和程家有婚约的小姐,死罪可逃,但地位难免下降,
当所有小姑娘都说完后,太监便告知她们可以回府了。
随后,女皇从屏风后出来。
她坐到主位上,玉葱似的手指搁在金丝檀木小桌上。
女皇看起来心情不错,她自语:“不能因为朕是女子,所以对朕放宽要求。”
“倒是头一次有人这么说,真是稀奇。”
“他们都是笃定朕不可以,说什么女子登基有违祖训,有时候,连朕都有点厌弃女子这个身份。”
她看向宫女,“青黛,她这句话,是说朕也能成为后人传唱的明君吗?哪怕朕是个女人?”
“陛下不用她说,也会是明君。”
“但他们的认可比朕本身是不是重要,这世上多得是眼瞎的人,被忽悠几句就着道啊!”
——
从宫殿出来后,鱼清嘉就故意慢了步子,脱离那群小姑娘们的队伍。
雁之不解,“小姐,你不舒服吗?”
鱼清嘉掏出一个锦囊,塞到她手里。
雁之手上一沉,再摸锦囊被撑起的形状,心中有了猜测,脸上布满焦急。
“小姐,这是做什么?”
鱼清嘉把自己的身子隐在假石后,抬起手,指向一在池边嬉戏的宫女。
“你向她打听些关于皇子公主的事。不要说你是鱼家婢女,只说是今日来皇宫其中一位小姐的婢女。”
虽然这些事情也可以向程长晗打听,但不同的视角看人,总有不同的收获。
雁之看看那宫女,又看看小姐,心中生惧。
“小姐,皇子公主的事不能乱打听吧?万一她是服侍某位皇子的,那奴婢会被抓起来吧?”
鱼清嘉并不意外,宫外人对宫内人有种天然的敬畏,这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印象,是皇权至上导致的。
哪怕雁之和那个宫女阶级相同,但雁之也不敢轻易和她搭话。
“雁之,其他小姐们会有父母去打听皇子公主的喜好和禁忌,但我没有。相反,父亲是不愿我当上伴读的。”
“如果我不争取的话,我的未来就被捏在单姨娘手里。这个嫡女身份,会成为我的催命符。”
她越说越急,杏眼蒙上一层水雾。
“雁之,你不帮我,我该怎么办?”
雁之看着被小姐拽住的衣角,在她哭腔的渲染下,陡然觉得她是唯一能帮小姐的人。
确实啊,小姐能怎么办啊!可怜小小年纪就要忧心这些。
想想平日里小姐对自己多好,结果她在小姐需要她时退缩。
雁之反握住小姐的手,“小姐,奴婢知道了。奴婢不会让小姐失望的。”
鱼清嘉看着雁之的背影,擦擦眼泪。
她看着手上的泪痕,心情发好。
这就是泪失禁体质吗?
说实话,好爽。
遥想她上辈子为了能自然流泪受过的苦,真是悲哀。
——
说起栎阳城最繁华的地段,除去永福路和琵琶巷,一条名为寻香道的花街也赫赫有名。
在这里,几栋花楼并称为“销金窟”,各种美人环肥燕瘦,多得是一掷千金的豪闻。
花楼间的竞争很激烈,空气中都弥漫着浓厚的脂粉味,抬眼望去,楼前处处是袅娜的身姿。
今日的这里同往日大多是相同的,不同的是,有一位不负责任的父亲,被怡春院的美人勾到心神,把儿子随意安排在一个面铺里。
刚开始,程长晗还想躲,但柔媚的娇笑声无孔不入,他臊着脸用手堵耳朵。
但随着时间溜走,他渐渐麻木。
手酸了。
真烦。
他破罐子破摔,将手放下。
他盯着那坨面,对忠勇侯的恨意达到一个高峰。
马车上,鱼清嘉对看到这一幕有些意外,但念起上次她怼他,再加上放鸽子的事,她必须得主动求和一次。
和他之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有嫌隙的。
“长晗哥哥。”
程长晗拧着眉,俊俏的小脸红扑扑,鼻尖一点痣,活色生香。
他没好气,“你怎么在这?”
“陛下挑选伴读,我去凑个热闹,现在准备回府啦。”
童声清脆,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娇憨,拉长了音调,就有撒娇的意味。
他唔了一声,别开脸,“你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