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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远远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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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瞧着,便是一副仕女图,一颦一笑,都将端庄秀美刻进骨子里。
但她说出来的话很不好相与。
“这个温长鸿事真多,每次布置的作业都那么奇怪,这次又是这样!让我们谈什么……对母皇风评迅速变化的看法。”
“他就不能布置个抄书的作业吗?学堂里的夫子独他最奇怪。”
唐芊拱她肩膀,露出个“我看透你了”的笑容,“布置抄书的作业,是好让宫女代写吗?”
五公主挺直腰板,双手交叠于小腹前,额头上的花钿艳丽无比。
“她是我的人,属于我,那么她抄书,就是我抄书。”
“难怪,朕一直奇怪她字迹多变,原来是这个原因。”
女皇笑着掰下一截枯枝,落到脚边,轻飘飘的碾上去。
“就是不知道朕要求皇子公主每年抄写的大周律法,有多少是小五自己抄的?”
青黛屏气敛息,偷偷往旁边移去。
陛下最讨厌的就是欺瞒,这几年来更为严重。
五公主还在那洋洋自得,高昂着脖子,左晃一下右晃一下,活像只乡野间的大白鹅。
她在心中为五公主点蜡。
静心亭内。
三皇子施施然站起,右手背在身后,一甩长袍,慢悠悠走到五公主面前。
他微眯着眼,嘴角带着笑,自以为是春风化雨的温和。
“五皇妹啊!”
栖息在亭子上的画眉一激灵,振翅高飞。
五公主连把团扇拿来,横亘在中间,厌弃道:“你又犯什么病?”
端看他这架势,便知道他又要发表什么“开天霹雳·千古第一绝唱”的长篇大论。
她忧心忡忡,“你离我远点,别把口水弄到我扇子上。”
三皇子听话,往后退了些,随后慷慨激昂。
“夫子布置抄书的作业,是为了让我们巩固新学到的诗句,让我们能够温故而知新。这其中提现的,是夫子对我们的谆谆教诲和一片爱护之心。”
“我们怎能因为懒惰,而起了糊弄的心思。”
“这糊弄的是辛勤批改作业的夫子吗?”
“不!”
五公主甩一个白眼,拎起精致的裙摆,远离他,靠近唐芊,斜靠在她肩上。
唐芊傻乐几声,挺直腰板,让五公主更自在一些。
“不!”
程长晗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堆桂花,递到鱼清嘉跟前,神色认真的陪她选出香味最大的一朵。
在他们身边的长凳上,有一粉黛色帕子,上面摆放着已经杀出重围,赢得鱼清嘉赞赏的两朵。
“不!”
奇怪,怎么不见太子的哥哥的踪影?
三皇子扫视一圈,见只有李磊一人在认真听他说话,只得一心一意对着他说。
“不!这糊弄的是在课堂上认真听讲的我们,最终,我们对不起的,也是自己。”
“等我们垂垂老矣时,会有这么后悔不及的一天。会怨恨年少的自己没有认真抄书,假借他人之手,窃取最终成果。但这抄书过程中的启发和感悟,是我们无法体会到的!”
三皇子叹息。
李磊从长凳下蹦起,连连拍手叫好。
三皇子摆了摆手,眉梢微挑,咧着嘴,强调道:“就是一点点小心得,不足挂齿,不知挂齿!”
李磊围到他身边,惊叹不已:“听了三皇子的话,我醍醐灌顶,如梦初醒,有一种想要抄书的冲动!”
三皇子拍他将手搁在他肩膀上,深情款款,“记住现在的感觉,并努力维持下去吧!多年后,你会感谢现在抄书的自己的!”
桂花树旁,女皇有些惊讶。
她愣了一下,道:“唐太妃把这三皇子教的真好,改天要向她请教一番了。”
细想想,太子和小五都爱偷奸耍滑,成绩在学堂中还分别是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
之前还可以归咎于他们年龄还小,贪玩,但差不多大的三皇子觉悟如此高,说出“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种类似的话。
看来还是她对太子和小五的要求太低了。
三皇子的话在女皇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但在静心亭内却少有人在意。
他们开始讨论温夫子留下的作业。
从江南秋荒的消息迅速传到栎阳开始,引起百姓恐慌,对女皇不好的谣言四起。
到消散谣言,解决江南问题。
这看似是个漫长的过程,其实还不到十天。
这其中,是人心的变化莫测,也是风向的暗流涌动。
五公主抿唇,“这件事情过后,我就觉得名声还挺可怕的,哪怕是贵为天子的母皇,对上它也没这么容易。”
“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会有皇帝烧书,想要愚民了。”
“五皇妹说得有几分道理,名声杀人。”三皇子站在亭中间,剑眉微敛,像是想起什么,随后又吐出几个字。
“但也救人。”
他是早产儿。
其实论月份来说,他应该比五公主小。
女皇虽然改变了汤玄宗的遗嘱,让当时怀有身孕的母亲活着。
但在宫里其他人眼中,汤玄宗定不满意这个结果,总有一天会从阴曹地府里爬出,带走母亲。
所以母亲在怀他时并不轻松,一直饱受非议,身心煎熬,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三皇子便早早出世了。
那天,本是阴云密布的。
但在他的第一声啼哭过后。
霞光溢彩,白虹贯日。
路过的宫人惊讶得说不出话,齐齐跪在宫殿外。
因为这个,冬日里,母亲的从内务府领来的往往是数一数二的银霜炭,日子比之前好上不知多少倍。
就连唐太妃自己都说,在三皇子未出生前,她曾无数次想要轻生。因为她从内心深处认同那些宫人的想法,觉得自己是苟且偷生,早晚要被汤玄宗找上。
但三皇子的不凡震惊了她。
他像是上天给她的指引,赐予她不死的赦免。
“天之子”。
偶然,唐太妃也会这么喊他。
三皇子低头,想起那些人看向自己时的敬畏和向往,和一丝狂热。
“成也名声,败也名声。”
唐芊的目光在低气压的两人中不停打转,随后挠挠头。
“那我觉得,名声不好把控。之间那疯言疯语,连三岁娃娃都知道些了。”
她吐舌,轻声道:“我还以为要叛乱了,真是吓人。”
待把那层层筛选出来的桂花包起来,递给鱼清嘉后,程长晗松一口气。
他的目光落到亭子中央,乌色的瞳仁浓郁的像是一摊墨迹,沉甸甸的,仿佛能结成实质。
“名声像是一把利刃,敌不过它,只能屈服,被它所伤,但如果能掌握它,自己的能力将更上一层楼。”
说罢,他看向鱼清嘉,勾起一抹,兴致勃勃的比了个刺破的动作,洁白的贝齿抵着下唇,发出“刺啦”的声音。
鱼清嘉咯咯笑着,连拍手。
女皇听着青黛的转述,满意的点点头,“都很有想法,是认真思考过的回答。”
她喜上眉梢,心中开怀,“温长鸿还真有点本事,让他们想这些东西。”
论皇子公主和平头百姓有什么区别?
前者有钱有势,受万人追捧,同时,也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们所要学会的,可不仅仅是享受,更要懂得感恩和自保。
在很多时候,名声往往比强权更恐怖,它杀人于无形。而一举一动倍受关注的他们,应尽早知道这一点,然后小心谨慎,约束自我,不留口舌。
而这,也是下一代当权者不昏庸的重要保证。
女皇松开枝丫,翘起嘴角。
缀满桂花的枝头往上扬,在一上一下的来回间震下无数淡黄色的小花。
纷纷撒撒间。
有花飘到草丛间。
使在这发呆的人惊诧片刻。
太子伸出纤细的两指,夹住衣襟上的桂花,往斜后方一瞧,才知道那站了人。
他惊讶的挑眉,却不慌张,慢悠悠的起身,拍去衣服上的灰尘,才向女皇行礼。
“圣上万安。”
女皇摆摆手,让他起来。
太子今年已十四,是学堂里最大的一个,却又偏是成绩倒数的一个,想一想,便知道他是一个学习散漫,不用功的人。
一双寡淡的睡凤眼,上眼皮褶皱很深,眼尾向下。他的皮肤是没有血色的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一点活力都没有。
他直起腰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叹一口气,累死不活的样子。
女皇瞧他这样子,就有些头疼。
总感觉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在那干嘛呢?”
太子耷着眉眼,“走着走着太累了,感觉那躺着应该挺舒服的,所以就躺下了。”
“啊……哈哈哈。”女皇干笑几声,“随心而欲,挺潇洒的。”
“那他们都在亭子里讨论作业,你怎么不参加啊?”
在女皇问问题的前几息,正巧唐芊忸怩的问了鱼清嘉的想法。
此时,他们已经准备回学堂了,正步伐不统一的朝外走。
九月的阳光不耀阳,像是一层金纱,在小姑娘的头顶留下圈圈涟漪。
沧浪色的裙摆荡漾,露出小小的绣鞋。脚尖向前,足端总会染上一点光,像是在追逐日光般。
她捏着程长晗的小拇指,听到问题,有些不好意思的往他臂上靠,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