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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可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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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再怎么样,我也未来得及喊她一声姑姑,枉顾她守在我床前的日日夜夜。”
小姑娘低垂着眸子,长长的鸦羽轻轻晃动,脸颊微鼓,拖长尾音,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愧疚自责。
下一瞬,她拉住鱼太公的衣角,往前走几步,杏眸亮晶晶。
“祖父能带我去见姑姑吗?我想祖父也是想念她的。”
鱼太公没有明答,却是不动声色的拉下她的手。
“阿琳聪慧过人,想必应该知道婉儿离府的原因。”
“我知道,但我依旧想念她,祖父也想念她。如此,为什么不能相见,慰藉相思之苦。”
“这是她自己决定,无论好坏,该由她自己承担。”随后,他轻呵一声,语气里满是讽刺,“远离故土,骨肉离散,只是为了和一老家伙结秦晋之好?”
“这还是饱读诗书的栎阳才女呢!真是没眼界。说句不太好的话,她连那单瑶都比不上。”
鱼太公突然愤起,酒劲上头,满脸通红。他站在床上,像是那让他气得牙痒痒的闺女就在面前,双手挥舞着,不停数落。
“一样是遇到男人就头脑不清楚,但单瑶常年有个侄子在鱼府盯着,而且很有潜力,小小年纪成了案首,可以保证她不会受到欺负。”
“可婉儿呢?这么多年没有一点消息。如果她遇人不淑,外遭不测,我这知道个屁!”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想来见我,没门!等我死了,让她烧香给老子,否则老子要给阎王递状书!”
此时,鱼太公披头散发,黑发凌乱,面上涨红,气喘吁吁,活像唱大戏的张飞。
他真是拧巴到了极致。
明明是想数落的,但说着说着,却变了味,满是别扭的担心和羞于表达的心疼。
看他这状态,讲大篇幅的道理是行不通的,只能先勾起他的兴趣,再徐徐图之。
鱼清嘉看他一眼,打定主意,语气里藏不住的失望,“记得圣人曾说过,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他果然咬钩子。
“我怎么无信了?”鱼太公大手一挥,“当年放她走,我可是没给她下绊子,这么多年也没破坏她的美好生活。”
“可是祖父对自己不诚信,祖父明明不想赶姑姑走。”
“胡说!”
在他作为家主时,纵使心中万般不舍,也只能赶走鱼婉儿,对鱼家负责,保护鱼家的名声。
但他现在不是家主了,在面对鱼婉儿时,另一个身份悄然出现。他还是鱼婉儿的父亲。
远嫁的女儿想要回到故土,想再见一次父亲。
哪个父亲能够拒绝?
纵使这女婿挑的不尽人意,但午夜梦回,泪湿枕襟,是因为想念女儿睡不着,还是因为气愤女婿睡不着?
鱼太公的想法渐渐动摇,于是有了大牢里和鱼父的对话。他看似喝的醉生梦死,但其实看牢心神,不动声色的试探鱼父的反应。
他私心里想不顾一切,但又怕让那古板冷酷的儿子,也是现在的家主为难。
但没想到,他羞于启齿,难以说出那些打哈哈的话。
一句“莫以私情废公义”将他堵得死死的,让他开始唾弃自己的想法。
“那时,祖父在牢里和父亲的对话,心中应是犹豫不决,想见姑姑又不想见姑姑。但父亲的态度比较坚决,于是,你觉得自己不应该想念姑姑。”
“姑姑做了糊涂事,便不该想念她,不该想再见她,不该担心她过得好不好。”
她三言两语,却是将他半个月来的心思猜测的大差不差。
“但想念就是想念,把这种情绪套上枷锁,冠以恶名,不断否定,只会痛苦自己。”
“祖父现在正因为不诚实,而饱受煎熬,不是吗?”
童音脆生生的落下,带着疑惑,却像是一把尖刺,血淋淋的撕开他的遮羞布,将他的所思所想暴露的体无完肤。
鱼太公沉默一会,后扯开一个笑,耸肩,真情实感道:“阿琳真是怪聪明的,把祖父都看透了。”
小姑娘笑眯了眼,“谢谢祖父夸奖。”
鱼太公跳下床,坐到床沿上,两手往后一撑,乌发垂在半空中。
“明明当时和凡林聊,是想说服他让婉儿能定居栎阳,我怎么……”
他想了想,随口道:“老糊涂了。”
“可能是因为当时也并不坚决,内心矛盾,负罪感很重。”
鱼太公不置可否,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开始大笑起来。
笑声很爽朗,有种破云见晓、劫后余生的幸存感。
“到时候,阿琳和我一块去接婉儿呀?如果那古城对她不好,我定是一个酒罐扔上去,让他脑袋开花!”
鱼清嘉看看自己的小手,杏眼亮晶晶,“那我就死死抱住他的腿,不让他逃跑!”
说着,她便身子往前倾斜,两臂张开,做了个拥抱的动作,随后向鱼太公露出一个伶俐的笑容。
两天后,鱼太公又收到一封信。
信中是鱼婉儿到栎阳的具体时间。
对鱼太公来说,那一天的光阴像是被无限拉长,五年的等待都不及今日难捱。每一秒都度日如年,像是一块被充泡无数次的茶包,寡淡无味到了顶点。
他坐在烟熏火燎的面摊前,无数次眺望那高耸入云的城门,脑海放空,观看着来来回回的人群。
鱼清嘉放了学,便也跑到这里。
她知道祖父现在心情复杂,便十分乖巧,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陪伴着他。
在申时的前一刻,一辆缀满野花的马车缓缓行来。
鱼太公眼一亮,从长凳上跳起,搓搓手,拽直衣角。在原地踌躇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
他扯出一个笑容,朝那马车走起。
“父亲……”
鱼婉儿瞧见他,先是震惊,后独自喃喃。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呆愣在原地,看着鱼太公大步朝自己迈来。
小男孩年纪虽小,但也隐隐约约知道些什么。
他天生怯懦,胆子不大,只敢躲在母亲身后,悄悄打量着鱼太公。
“婉儿,这么多年,在外面还好吧?”
“父亲不用担心,夫君对我很好,洋洋也很听话。”
鱼太公瞥一眼站在那的古诚,视线在他发白的眉尾扫过,秉着一口气,没敢叹,怕伤了女儿的心。
他岔开话题,指着那被野花装饰的马车,笑道:“还没长大啊?还这么喜欢霍霍马车,一路过来怕不是有许多人说闲话?”
鱼婉儿用帕子擦擦眼角,温声细语道:“这马车是装饰给我在意的人看的,只要你们理解喜欢,我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鱼太公一愣,随后释然一笑。
——
皇宫。
这个时节的桂花,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一簇簇的鹅黄色挤在一起,散落在苍绿色的叶片中。它们看着小,默默无闻,却是整个皇宫内数一数二的香。
香气勾人,远远闻着便是沁人心脾,顺着鼻腔一路向下,五脏六腑都被净化了。
女皇强忍着赏花的冲动,拧着眉将手里的奏章细细研读。
这篇奏章的内容是江南近况。
比起在民间吹捧自己,她把更多的心神放在解决江南秋荒上。
先是派善于农事的人才前往,看是否有减少损失的方法,随后便是确认江南百姓的需求。
在此基础上,向江南施以援助。
江南的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糟,在众多官员和百姓的努力下,不过一旬,已经大有好转。
女皇又翻开其他几篇奏章,确认都是好消息,才欣然起行,走到桂花树下。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肺腑内全是花香。
今天天气可真好。
她在心里赞叹。
茂密的桂花树后,有一座名为“静心”的亭子。
它是标准的四角石亭子,方方正正的,顶部是一颗硕大的鎏金的珠子,朱红色的瓦片错落有致,宛若鱼鳞般整齐划一。
女皇听到有声音从那传来,是交谈的声音,但她离那亭子还有近三尺的距离,听不真切。
青黛:“陛下,是学堂的学生。”
青黛同岚山一起长大,学得一身好本领,自是比正常人耳聪目明些。
女皇点点头,视线穿过枝丫缝隙,落到里面的亭子。
“小五也在?最近朕忙,仔细想想,好久没和她一同用膳了。”
“奴婢瞧着,除了太子殿下和杜将军之女,都在这了。”青黛反复看几眼,生怕自己看错。
她又见女皇这翘首以盼的模样,思索过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需要奴婢把五公主请来吗?”
“不用了,小五性子不讨喜,朕常担心她交不到知心好友,无人倾诉。”
女皇笑了笑,想着小五那别扭的性子,感叹道:“这种全是孩童的场合,大人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说着,她甩甩衣袖,往前走几步。
然后,她退了回来。
女皇摆摆手,风轻云淡道:“算了,怪无聊的。青黛,你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青黛:?
静心亭内。
五公主穿一身桃花云雾烟罗衫,细软的乌发挽成凌云髻,由坠着青碧色的珠子的金冠固定着。
明明是深秋的天,她手里却还持着团扇,玉葱似的手指轻轻搭在扇柄上。
她低垂着眸,长而纤细的睫毛落在瓷白的肌肤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