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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官兵贴 ...

  •   官兵贴出告示,悬赏朝玄武门扔菜叶的暴民,检举有功者,可得十两银子。

      一时之间,衙门前排起长队,都是些言辞激动、满口良民的揭发者。他们相互推搡着,大声赞扬女皇的事迹,不断诉说着自己对女皇的忠心。

      如此看来,大周又是一片欣欣向荣,女皇也成了人人口中的明君。

      但程长晗的心情还是不太好,常常低着头,听不见鱼清嘉和他说话,喊回心神,也很快又去发呆了。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往外跑、不着家的时候。
      在满是不好的谣言时,他还总去街上与人辩驳,但污蔑变成赞扬后,他反而少去。

      鱼清嘉叹口气,知道他心中又有过不去的坎。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蹦到他跟前,抬起他的下颚,踮起脚尖,努力与他平视。

      “长晗哥哥又因为什么而忧思了?总皱着眉会变成苦瓜的哦。”说着,她还去点他鼓起的眉心。

      他抿着唇,抓住她的手腕,一起落到下方,荡啊荡。

      “就是觉得,这风向变得好快,一时间风口浪尖,一时间万民称颂。”他停顿片刻,歪头,一副苦恼的模样。

      “可能是我没跟上节奏,觉得怪异恐怖吧?过段时间就好了。”

      鱼清嘉想起他上次不开心,在夕阳下的长篇言论。
      她低垂着睫毛,喃喃道:“怪感性的。”

      “什么?”

      “长晗哥哥。”她直直的看向他,黑白分明的杏眼里一片纯真,尾音上扬,有几丝疑惑的感觉。

      “你看到花落,会为花感到不值,一边悲伤流泪,一边拿锄头来,挖坑葬花吗?”

      “嗯?”

      他沉思一会儿,像是在想象她描述的情景,随后道:“没有小厮吗?我没用过锄头。。”

      鱼清嘉尴尬一瞬,随后道:“有道理。”

      ——

      鱼府。

      这次晚膳,鱼太公仍没来。
      问过小厮才知道,他已经好几天闭门不出,躲在屋子里喝酒,送过去的饭菜都没怎么动过。

      鱼父还在生鱼太公的气,亲自上门被冷落几回后,就破罐子破摔,将送的工作到位,其他不管。

      而单姨娘是个只顾讨鱼父的欢心的,一直贯彻着“唯鱼凡林论”。既然他的态度摆在这,那她也不会多管闲事。

      于是,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一个小小的身影穿过惨淡的秋风,扣响了鱼太公的门。

      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

      月光泄进来,像是脚步轻盈的精灵,落到七扭八歪的鱼太公眼皮上。

      他的声音很嘶哑,“谁啊?不是说不用值夜了吗?”

      “祖父。”

      “啊……”他僵着身子,拖着下半身勉强坐起。他扯出一个笑容,“是阿琳啊,这么晚不睡,怎么来找祖父了?”

      鱼清嘉小心往前挪几步,撞到一个酒罐。它往黑暗处滚去,和地面摩擦着,发出“滋滋”的声响。

      “祖父这几日总在喝酒,不吃饭菜,这对身体不好。”
      她一字一顿,灵动的眸子一眨一眨,神色认真。

      鱼太公被她故作老成的话逗笑,道:“这是阿琳啊?祖父还以为是阿母活过来了。”

      “姑姑如果知道,祖父的身体变得不好,会伤心的。”

      鱼太公一愣,目光直直射向站立在小小人。

      他张开嘴,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面粉,干涩无比。过了好几息,道:“你怎么会知道婉儿,府里应该不会有人和你提啊?”

      “我记得啊!她总来逗我,拿着糕点忽悠我叫她‘姑姑‘,但我那个还没长牙,不能吃糕点,就只让我舔一口。”

      “至于那些被我舔过的,要么被扔了,要么被姑姑塞到祖父嘴里了。”

      听她这么说,鱼太公像是见到这鲜活的一幕。

      他不禁笑出声,胸腔震鸣间,牵扯到劳累过度的脾脏。
      他吃痛一声,发出“嘶嘶”的牙齿打颤的声音,却还是在笑,眼角落下晶莹的泪花,一吐浊气。

      “后来,她跟你们大吵一架,在出门时绊倒蹒跚学步的我,着急忙慌时,还将我抱起,递到奶妈手上。”

      鱼太公嘿嘿一笑,“那么焦急的时候还将你扶起,从这点看,我其实把婉儿教的挺好的。”

      “姑姑就是挺好的。”

      “哪好了?违背伦理,天理不容啊!”
      说鱼婉儿好的是他,说不好的也是他,真是矛盾至极。他作为父亲,他想念女儿,却又痛斥自己的思念。

      十岁的鱼婉儿,灵动活泼,酷爱诗集。她所展露出来的才气和天赋,是让众多儒生咋舌的程度。

      鱼太公向来反对“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又见女儿有才,便想好好引导。

      他向外招募,选一常年不中,但颇有才情的儒生,当她的师傅。

      行过拜师礼后,便是寒来暑往的读诗日。

      大概在两年后,那儒生中举了,便不再教书,但偶尔会来鱼府,指导一下鱼婉儿。

      随着鱼婉儿年岁的增长,该挑选人家了。

      由于妻子去世的早,鱼太公又疼爱她,便主动揽过这活,仔细相看世家公子或年轻官员。

      但鱼婉儿突然说什么?

      她喜欢上那个教她诗词歌赋的儒生,想要嫁给他。

      先不说她是豆蔻年华,那儒生是不惑之年,两人相差数十岁。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是正经行过拜师礼的师徒!是以“夫子”“徒弟”相称五年的二人啊!

      这件事若传出去,旁人会怎么想?

      再提鱼家,首先想到的不是它底蕴深厚,对朝廷忠心耿耿,而是出了个违背伦理的小姐。

      这鱼府的嫡小姐都能这样,那鱼府其他人也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不知道背地里做什么腌臜事。

      文人重名声,更别提满府读书人的鱼家。

      当时还是家主的鱼太公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颤,眼前冒星。

      把这件事平息下去,是他唯一的想法。

      于是,他把鱼婉儿软禁,加快为她相看的进度。

      结果,婉儿性格冲动,当晚一尺白绫,悬于房梁之上。

      好在婢女起夜,发现了。

      鱼太公进屋时,她已经被救下,脸色苍白的靠在婢女身上,两眼无神,像是失了魂魄。

      一时之间,他看着那个自幼百顺百依的女儿如此狼狈,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鼻子一酸,眼眶泛红。

      心疼和气愤的情愫相糅杂,却是后者占了上风。

      三岁启蒙,五岁写字,饱读诗书,眼界开阔且颇有才女之名的鱼家嫡女鱼婉儿,在不如意的时候,竟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书读到哪里了?教养学到那里了?怎么会和戏本里那些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大小姐一样呢?

      鱼太公哀叹一声。

      “婉儿。”

      她没有理会他,仍是一副游离世外的模样,就像是个精致的木偶娃娃。

      “鱼家会对外说,你身子不太好,上山去庙里祈祷几年。但对内,你是被鱼家除名。”

      “你做出这般事,不配再姓鱼,不配再受我鱼家的庇佑供奉,也不配,做我鱼阳容的女儿!”

      “滚吧。”

      鱼婉儿立即冲出门,发丝飞扬,向着她所向往天地奔去,连她匆促的背影都透露出一股决绝。

      族谱上的名单划得容易,但心中绵绵的思念却是剪不断,理还乱。

      偌大的府邸,仿佛每一处都有女儿的影子,每一处都浸透着父女美好的回忆。

      醉到深处,鱼太公甚至会在恍惚时,看见她牙牙学语,深切感受到自己被喊父亲时的喜悦,或者是她初学《三字经》,口齿不清的摇头晃脑。
      最后的一幕,是她倚靠在婢女身上,空洞的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怨恨。

      到最后,他竟成了婉儿所怨恨的。

      其实,按家法,鱼婉儿败坏名声,是该青灯古佛一辈子,或者失足落井,香消玉殒。

      但对父亲,却都不是一个办法。

      于是,鱼太公放她走。

      鱼婉儿走得潇洒,鱼太公告诉自己,也要这样无情。

      但事与愿违,相思的痛苦像是附在骨头上的虫子,瘙痒到满地到滚,将全身都挠烂了也无法解脱。

      月初,他收到了婉儿寄来的信。这是父女分别的五年来的第一封。

      鱼太公犹豫再三,还是打开了那封信。

      信中说,那个儒生要辞官了,他们准备找一处地方安顿下来,想定居栎阳,但怕鱼家不同意,特来告知,询问意见。
      如果不同意的话,此次便是最后一次回这,心中盼望,能最后见父亲一面。

      鱼太公走神的时间太长,鱼清嘉已经有了困意。
      她忍耐不住,轻唤道:“祖父。”

      鱼太公回神,想要糊弄过去,“阿琳记得她啊……记性真好,天生聪慧,比你父亲小时候好上百倍,将来定有建树。”

      若是平常的孩子,定会寻着他对话头说下去,骄傲的诉说自己的不寻常或是被他人表扬的经历。

      可鱼清嘉不是,她此行目的,也不是为了获得言不由衷的赞许。

      想上次他们在大牢里的对话,以及祖父近日的反常,便可以轻易推测出姑姑那边发生了变化。
      而鱼太公思念这个女儿,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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