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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忠勇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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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侯挑着礼盒的绸带,轻微甩动着。他大步流星向前走,满脑子都是程长晗惊喜感动的样子。
但当他走到院子前,想着自己的说词,心里却生出一丝怯意和羞涩。
他不自在的挠挠头,心中像是被火烧一样煎熬,鸦青云纹的长靴被诡异的情绪粘在那,让他动弹不得。
忠勇侯这辈子顺风顺水,可从来没跟人低头认错过,连这愧疚的情绪也是独一次。
头一次道歉,却是向自己的儿子。
他在门口踌躇苦恼许久,后泄了气,长叹。
程长晗从小厮那收到礼盒,说是他那个父亲送的,还诧异了许久。
他轻轻捻起礼盒上黛粉色的绸带,转头问小厮,“真是他送给我的?你可别听错了。”
面容俊秀的小少爷抿着薄唇,嫣红的像是咬了樱桃。他低头片刻,想着那位荒唐主的平常,后轻嗤:“父亲送我礼,这可是头一次。”
小厮得了忠勇侯的命令,自是急急找补,“奴婢是在院子门口遇到侯爷的,他本是想亲自送到世子手上,但好像有急事,所有才托奴婢之手的。”
小厮抬起头,偷偷瞧一眼世子殿下,见他仍不为所动,面上无悲无喜,纤长白皙的手指绕着绸带打转。
他继续道,“侯爷是送这个礼,是希望殿下开心,不再和他赌气。”
“他拿我剑卖来的钱买东西给我,然后希望我开心,希望我既往不咎,又傻傻的围着他转吗?”程长晗冷哼:“天下竟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黛粉色的绸带在他手上绕了又绕,再次展开后,已经不再柔顺平滑,有了无数褶皱凸起。
虽然他话里带刺,句中意思表达的很明显,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犹豫。
这还是父亲送他的第一件礼物呢。
但是,这是卖掉剑得来的。
沉默片刻,程长晗松开了绸带,把礼盒一推,不再看它。
“把这个收起来吧。”
“殿下不打开看看吗?还不知道侯爷送的什么呢?”
“无论是什么,都没剑重要。我日日夜夜习武,梦中都是耍真的剑,明明已经唾手可得,却因为他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若只是因为那微弱的温情,而忘却这件事,那我对武义也太儿戏了,这样……”
他垂头,视线落到手上。
四指弯曲,手腕扭转,想象自己拿着一柄剑。行动间,白光流转,肆意横流,锋利的剑刃熠熠夺目。
“我要对得起自己。”
——
日子在孩童的嬉笑声中溜走,一回神,天气已不再炎热难耐,凉爽的风吹过,院子里的银杏叶黄了一半。
今日,有两封信被寄到栎阳城。
仔细一瞧,寄件人地址相同,但收件人的身份却相差甚远。
对于温夫子来说,这是师傅古诚寄来的信。
信中说,江南因为夏季的水患,今年秋收产量极差,不足往年三分。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在屯粮,粮食价格飙升。
师傅此次回栎阳,便是想把江南的情况上报给圣上,为江南求得援助。
公事之外,便是私事。
江南事解决后,师傅便欲致仕。他不想再东跑西边,巡视各个地区。人老了,便想找个地方居住下来。本想找个乡野之地,但夫人思念家乡,便把栎阳当做首选。
而另一封信送到了鱼太公手上。
一连数日,他都没有拆开,却是时时盯着它看,常常把自己熬的双眼通红。
鱼府内没几个发现他的异常,唯有鱼清嘉发现祖父不怎么出门了,一天到晚全呆在屋子里。
她还没来得及探寻,却被告知鱼太公整夜未归,醉到在街边,被官兵抓去,压在大牢里,要鱼父去赎他。
说来也巧,那天正是单运阳省亲归来的日子。
——
马车内。
有一男一女,以及一个面容稚嫩的白衣少年郎。
单运阳已束发,由一根象牙簪固定着。他纤长的睫毛低垂,视线落在手里的书上,举止间,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马车摇晃间,帷幔抖动,有光泄进来,留下一道道光斑。
单母瞧着,便有些心疼。她靠近单运阳,柔声道:“我儿用功,母亲都看在眼里,但这马车晃得厉害,实在伤眼睛。”
她的手搭在书边,感觉他泄了力,便急急拿走,生怕他反悔。
“读书这件事,不在这一时。我相信我儿定会读出名堂,成为一流人物。”
单运阳颔首,侧身靠在马车壁上。没有人看到,他落空的手指却在角落里微微弯曲,摩挲着,想再拿书来。
这里离栎阳还有半个时辰的车途。
半个时辰,就这般荒废,真是不值得。
若是父母似鱼父那般学识深博,该有多好。那他便可以在漫长的路途中随时解惑,更上一层楼。
如果真是那样,他也不会在儒生中处于上不、上下不下的地位了吧?
他拧起眉毛,想把不好的记忆丢了去。
马车停到栎阳城下。
单母一个健步,便跳下马车,向城内不停张望。若不是还有单父和单运阳在背后,她定已经跑向鱼府。
“也不知道瑶瑶在鱼府过得怎么样?小婿对她好不好,那个原配留下的嫡女有没有刁难她。”
她话里担忧,却难耐重逢的喜悦,见儿子掀开帷幔瞧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话本子里都这么说,续弦和原配的女儿关系都不太好,但瑶瑶心善,不会害她,可那个原配的女儿我就不知道了。”
单运阳犹豫片刻,还是把扎心的话说出口,“姑姑不是正妻,母亲莫以小婿称他。”
“如此,不符礼数。”
单母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捏着衣袖,心中为女儿处境产生的担忧消失,变为难堪和心酸。
她讪讪道:“知道了。”
——
早在数日前,单运阳省亲回来的消息便传到鱼府。
确定是今天,单姨娘更是从前天起便神采熠熠,两颊红润,连带着鱼思岚一天能吃的糕点也多了些。
此时,鱼思岚一手一个红豆饼,腮帮子鼓鼓的。
她摇晃着小短腿,看着厅上站立的运阳表哥,想着他们回来,小娘心情就会好,她就能吃到很多糕点,还不会被小娘骂。
真好,真好。
她笑眯眼,又抓起一个豆沙饼,往嘴里塞。
单运阳向坐在高位上的鱼父行礼,后恭敬道:“老爷。”
鱼父端起茶盏,看着这个让他赚足风头的小侄,心中十分欢喜,但碍于脸面身份,他压平嘴角,轻咳后,道:“让你带回去的书,可看完了?”
“大致扫过一遍。”
闻此,鱼父挑眉看他,这般意思,就是全看完了。
“歇息过后,来我书房一趟,考你几道题。”
单运阳将背弯得更下,“望老爷不吝赐教。”
鱼父终于忍耐不住,满意的笑出声,一边扶着自己的八字胡,一边道:“不错,没有因为成为府案首而沾沾自喜。求学的人,最重要的就是一颗谦卑之心,要怀着这种心情,一直到老啊!”
单姨娘不忍父母在那久站,待他们寒暄过后,便急急开口:“老爷,这么严肃干嘛?快让运阳他们坐吧?”
鱼父点头。
十五岁大的少年一身书卷气,穿着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明明出身商户,却显出矜贵的意味。
他缓步走到鱼清嘉身边,坐下,侧头朝她笑了笑。
他的嘴角是天生上扬的,再加上腹有诗书气自华,格外有亲和力。
“运阳哥哥好久不见。”
这可是十五岁就成了案首的人物,未来指不定在朝堂怎么大显神通,她可万万不能得罪。
鱼清嘉这般想着,却冷不丁对上他的眸子。
是极冷静的,像是一谭死水,冷漠藏在平和之下。
原来是只是笑面虎。
——
今日,鱼父心情大好。
他考校了单运阳的功课,虽说不上十全十美,但也看得出来是用功了,没有放松过。
他走出书房,唤来小厮。
“太公呢?已经出门了吗?他不是也很满意单运阳,怎么这孩子回来,他也没出面。”
“太公好像还没出门。”小厮说的犹犹豫豫,末了,由道:“要不奴婢去屋里瞧瞧。”
鱼父摆手:“算了。”
临近傍晚,有官兵找上门,说鱼太公昨夜犯了宵禁,躺在大街上,披头散发,喝得烂醉如泥。有人上前拉他,便抱着路人哀泣,像是得了失心疯。
鱼太公今日醒来,却坐那一动不动,不肯报出姓名。还是有人认出,这是鱼府的鱼太公,官兵才找上门来。
听了这一大段话,鱼父羞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此时,他也顾不上风度,只想将这老来叛逆的父亲带回家,捡点面子。
他一把拉起官兵的手,急往门口走去。
来鱼父这撒娇卖萌刷好感的鱼清嘉:“……”
这不得是副线剧情吗?
她操控起小短腿,赶在马车行驶前跳了上去。
鱼父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你来做什么?快回府去。”
“我就是想着,祖父一夜不归,肯定遇到很伤心的事,我想要安慰他,让他开心些。”
鱼清嘉抬起头,用黑白分明的杏眼望着他,向前一步,抱住他的小腿,看起来可怜巴巴。
“而且,我觉得父亲现在状态也不太好,容易和祖父起冲突。”
鱼父张张嘴,最终点了点头,没说出拒绝的话。
她说的话有道理,另外,从这个角度看,阿琳怪像她姑姑的。
如果那老头因为什么奇怪的理由不肯回家,还想在那丢脸,就让阿琳扑倒他腿上,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