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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从屋内 ...

  •   从屋内出来后,天边已是黄灿灿一片。

      余晖散一地,铺照在长长的街道。

      鱼清嘉兴起,往前一蹦,发髻上的黛青色的绸带也是一扬,在空中挥舞出柔顺的弧度。

      她踩住他的影子,向后跳几步,将手别在身后,转身,瞧他。

      他会发现吗?

      会气冲冲的来追她吗?

      鱼清嘉抿直唇线,藏着心中雀跃。
      可能是是受这副小身板影响,她隐隐觉得自己现在行为幼稚,却又忍不住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微风拂面,乌色的碎发肆意,掠过他的面颊。
      他没心思弄。

      程长晗微低头,长长的睫毛低垂,半掩着眸。挺拔的鼻尖上,有一颗小痣,难以忽略。

      听见动静,他先是一笑,后闷闷道:“别倒着走路,怪危险的。”

      在鱼清嘉印象里,他是张牙舞爪,肆意大胆的,可从来没有这么丧过。

      这个认知一出来,她就有些闹心,语气里便有了埋怨。

      “长晗哥哥,你怎么还不开心啊?我们能做的都做了,目前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

      “三皇子说,琵琶巷没几个卖糖葫芦的了,有也是手艺还不错的。”

      “现在,手艺好的糕点铺子生意兴隆,手艺不好的重新打磨。张麻子也能重新卖糖葫芦。”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在她说话期间,他向前多跨几步,拉住她的手,把她摆正。

      “都说了这样危险,怎么还走这么快。小心摔倒,我可不会给你擦眼泪。”

      鱼清嘉甩开他的手,讨厌顾左右而言他,便又转身,撑着圆圆的杏眼,瞪着他。

      “阿琳。”

      他低语,尾音拉得很长,多是无措的意味。

      “我没有不满意,就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鱼清嘉鼓着腮,叉腰,凶巴巴的,“什么事?”

      “我最近一直在思考,我明明是知道上行下效的,也在一开始就觉得赵甲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喜好,那为什么还会大张旗鼓的多次买糖葫芦呢?”

      “给张麻子钱财时,他想要跪下向我行大礼,被我阻止后,还一遍遍的说在感谢世子殿下的话。”

      “然后我就突然意识到,我是世子诶。往日里都没有察觉到,我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有泼天权利甚至被神化的人。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津津乐道。”

      程长晗有些怅惘,细长的眉毛蹙起,“就突然觉得……我享受到这个身份带来的特殊,却没把这当回事。”

      他身后是大片大片的晚霞,擦着衣服的轮廓泄来,让鲜衣怒马的少年更加夺目。

      许是因为将心中烦闷事倾倒出来,他心中好受许多。再看小女孩气冲冲的样子,联想到被戏耍后不理人的小奶猫,心尖发痒,起了戏弄的心思。

      少年身姿单薄,但因为习武,比同龄人更强健高大些。

      他突然往前跑几步,将鱼清嘉腾空抱起。

      她“啊”的尖叫,小短腿扑腾着,踹他。

      程长晗低低笑着,胸腔一震一震。他握住她的脚腕,手臂拖着屁股,往上抬抬,尽力让她自在些。

      她气急,原本白瓷似的小脸变得红扑扑,小手一抓,拽住他的耳朵。

      “程长晗,你发什么疯?”

      他吃痛一声,腾出一只手,将她的手打开,“不闹了不闹了,回去了。”

      虽然她看起来是六岁,但她实际年龄可不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有些羞耻。

      平时插科打诨什么的,上辈子也做过,也不觉得有什么,都是生活的手段。

      但被比自己小的男孩子抱,这可是头一次。

      快要走到街口,已经听到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她把小脸埋进少年的脖颈中,感觉浑身血液都逆流,脸上发烫。

      她想下来,但又想起桃花眼里一闪而过的自责和悲伤,小手停在空中,后轻拍他后背。

      她的额头紧靠着他的脖子,摇晃间,眉梢撞到他的锁骨,疼得她眼圈泛红,眸里积蓄泪花。

      于是,轻拍变成重拳出击,打在他的肩椎骨上。

      ——

      马车上,鱼父悠悠的喝着茶。

      上好的熟普洱茶茶汤呈红色,是晶莹剔透,华贵似雪中红梅的颜色,并不刺目,反而让人心情舒畅。

      他感受着普洱茶醇厚的口感,放平眉间,闭眼,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江南的水患控制住了,灾民也已受到安抚。

      这是这个月最好的消息。

      仔细想想,也有好一段日子没遇到忠勇侯那个蠢蛋,这也是一个好消息。

      鱼父的头向后仰去,鼻下的八字胡一抖一抖,低低笑出声。

      惬意许久,行进的马车放慢速度。

      “怎么了?”

      车夫犹豫,“老爷,忠勇侯在前面,正在朝这挥手,并向这里走来。”

      他被茶水呛到,干咳几声,也不管马夫看不看得到,疯狂挥舞手臂,“什么?快调头,走!”

      那个“走”字被他咬的极重,甚至破音,音调高昂的急冲天际,彰显着他毫无保留的慌张。

      下一刻,深灰色的帷幔被掀开,刺眼的光从马车外照射进来。

      鱼父心一沉,扶额,心如死灰。

      那蠢蛋喜笑颜开,“鱼兄,好巧啊!远远的便瞧见你,跟了两条街才追上呢!”

      他吐出一口浊气,皮笑肉不笑,“哦?程弟是有什么急事吗?”

      一个整天游街串巷,无所事事的纨绔,能找他这个朝廷重臣有什么事啊?

      所以,打完招呼赶紧走!

      在他热切的目光下,忠勇侯低头长嗯,苦恼的皱起眉头,犹豫过后,看向鱼父。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讪笑道:“是有件事情想麻烦鱼兄。”

      鱼父脸上的笑容裂开,“哦?什么事?”

      “长晗最近和我闹别扭,我想买点东西讨他欢心,想请你帮忙,帮我挑选一下。”

      鱼父语焉不详,“为何?”
      我为何帮你?

      “我想着阿琳和长晗关系那么好,你总会知道些。”

      鱼父冷笑,斜睨着忠勇侯的发顶,“你作为一个父亲,竟然不知道儿子的喜好。”

      他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后知后觉,漆黑的瞳焕迸发出光亮,眼尾上扬,容光焕发。

      “鱼兄这般说辞,定是十分了解阿琳,连带着长晗也有些熟识吧?”

      “啊……”鱼父呆愣住,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心慌手不抖的端起茶盏,品一口茶,连带着否认的话一起咽下。

      “还可以吧。”

      这般敷衍的话在忠勇侯听来,却是高深莫测的谦虚和不显山漏水的自得。

      他兴奋的瞪大眼,一抓住马车边沿,踮起脚尖,半个身子探到马车里,“鱼兄,你可要帮帮我啊!我最近可发愁了,”

      鱼父尽量稳住身子,感受到马车的倾斜,心中压着火,忍住没掐他扒着车壁的手。

      “你要不先上马车吧?”

      他喜滋滋,“我听鱼兄的。”

      他弯着身子坐下,抚平赭色袍子腰间褶皱,又仔细检查了镶玉的冠帽,才向鱼父投去探索的目光。

      “鱼兄,你觉得送长晗什么好呢?”

      鱼父提气,扬颚,一片赞许之情溢于言表:“自是文房四宝,群砚之首的端砚。它石质细腻、幼嫩,发墨不损笔毫,呵一口气即可研墨。”

      他咂舌,“若能拥有这一块砚台,写字是心情都会好上三分。”

      “可是这太贵了,我被夫人没收了月钱。”忠勇侯郁闷苦恼的低下头,随后看向鱼父。

      “不知鱼兄手上可宽裕,能否借我些。”

      鱼父看向别方,“那就买书,书便宜。”

      忠勇侯发愁,“女皇特许长晗能借阅宫中藏书,我也没去过那,不知道那有什么书是宫内没有,宫外有的。”

      宫中藏书,聚齐了漫长岁月中各类大能的毕生心血。这其中,更是数不尽的孤本和珍藏手札。

      鱼父心尖酸得冒泡,连着手中茶盏都有些晃动。

      他冷呵一声,“那你扯块靓丽的布,给你儿子做衣服吧?最好自己穿针引线,让他感受到你浓浓的心意。”

      他本意是想讽刺忠勇侯磨磨唧唧,优柔寡断似妇人,毫无男子气概,但没想到忠勇侯却听不出来,还跃跃欲试。

      “成啊!”忠勇侯一拍大腿,勾人的桃花眼里一片潋滟,散发着激动的光晕。

      他唤来跑腿的小厮,打发他去找家中管家青姨娘要程长晗的尺码,便拉着鱼父去裁衣。

      鱼父心中抵触,不想去女人家的地盘,但却听到忠勇侯恭维:“鱼兄,我想着你品味高尚,又是大多书生推崇的对象,能帮我看着些。放心,我也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我去了那,到了那,我会退避他人,只留下你我二人。”

      于是,他摆摆袖子,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鱼父晕乎乎的出来,和忠勇侯告别。

      他看着自己抱着礼盒,想着这是他莫名其妙买下的成衣,是鱼清嘉的。

      忠勇侯怎么说来着?

      “阿琳自幼丧母,你个做父亲的,既然了解她,便得让她知道你关心她,让她有安全感。这样,她待人待事,才不会三分讨好七分顺从,唯在长晗面前骄横些,其他人前总是小心翼翼的。”

      “得亏长晗也是个不讲理的,遇到欺负阿琳的都会打回去,不然你去瞧他们这群娃娃出游玩去,阿琳没好果子吃。”

      “你既然这么关心阿琳,便也给她买件衣服吧,可别光有心不做事的。你应该知道阿琳的尺码吧?”

      随后,忠勇侯叫来伙计,两人一起用期盼的眼神望着他。

      鱼父捻着衣袖,心中窜起一阵烦躁,随便报了个尺码。

      如今,冷风一吹,他心中渐渐明朗,不知名的情绪也消散开。

      真是,他何时需要留意女儿的情况?更别提关心。

      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这是女人家要关心的,不然他娶单瑶干嘛?

      这蠢蛋也真是,哪有父亲给儿子道歉的?

      于是,他将礼品扔了,像是要扔掉之前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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