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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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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温夫子来到永福路。
他也瞧见在那一个小拐角,乌泱泱的挤着卖糖葫芦的数人。
他打开折扇摇了摇,观察许久后,走到一个卖烧饼的摊位前。
“来两个甜烧饼,多少钱?”
“四文钱。”
温夫子“霍”一声,将烧饼举起,“挺便宜的呀!”
那小贩诧异的看他一眼。单看样貌和行头,还以为是个文绉绉的书生,没想到,还挺烟火气。
他咬了一口烧饼,直夸好吃后,侧着身子,看向拐角处。
“那里这么多卖糖葫芦的,是不是也像你这,这么便宜又好吃?”
小贩直摇头,脸上露出鄙夷之色。
温夫子:“哟,这是怎么了?这么不值得买吗?”
小贩朝他做了个手势。
温夫子不多言,将身子靠过去。
“你可别去那买,这糖葫芦又贵又难吃的。你知道多少个铜钱一根吗?”
他捧场,“多少?”
小贩:“十个。”
这下,温夫子也有些吃惊了,他自语:“这么贵?”
小贩听他这语气,还以为是不相信自己,连忙又说道:“我可没骗你,你不相信可以自己去买根看看。”
“说笑了,你没必要骗我。只是,我觉得很奇怪。”他将折扇合起,玉柄抵住下颚,沉思道:“那么多人挤在那小地方卖糖葫芦,还卖这么贵,是有这么缘由吗?”
这么多天生意惨淡,小贩心中有气,语气更是愤愤:
“别提了,先前有一少爷看中张麻子的糖葫芦,经常来买。有一次,和一小姑娘撞上,却只有最后一根。”
“这两位,定是富贵人家,为抢这糖葫芦,当街喊价。最后是那少爷,用一两买下。”
温夫子震惊,“一两?买一糖葫芦?”
小贩咂舌,“可不是。这件事情传开后,来了许多好事的,想看看一两的糖葫芦长什么样。”
“但他们不知道张麻子长什么样,只知道是琵琶巷。”
“来的人多了,又都是想吃糖葫芦的,就有人心动,改卖糖葫芦,于是就又有了这群人。”
“那你不准备改卖糖葫芦吗?”温夫子的目光扫一圈,“我见大部分的人都围在那了,其他铺子没什么生意。”
小贩摆摆手,“不成,他们这个只能现在挣到钱,等风头过了,谁愿意买十文的糖葫芦?还是半路出家的手艺。”
温夫子似是醍醐灌顶,夸赞道:“说的在理啊!”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卖烧饼很多年了,这种事看多了。到头来,手艺啊,才是最重要的。”
温夫子点点头,两三口吃掉烧饼。临走前,又看一眼那堆人群。
他看见他们的犹豫和焦愁。
“怎么还没人来买?不是说贵公子和千金小姐们都喜欢这个吗?”
“我明天还要来吗?这里聚集这么多人,都卖糖葫芦,肯定能赚钱的吧?不然会有这么多人?”
由于连年战乱的原因,大周更推崇武人。这导致读书人少,平民读书的更少。
书读得少,目光便短浅,只能瞧见眼前利益,一闻见肉味,便趋之若鹜,蜂拥而至。
像卖烧饼的小贩这样清醒的平民,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去卖糖葫芦,算是少数。
多得是在贫苦生活中浑浑噩噩、不知方向的,他们惶恐不安,遁入大众,不敢当奇特的。
——
忠勇侯在外花天酒地好几天后,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府,倒头便睡,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三天早晨。
微弱的晨曦从窗边探头,在昏暗的天空中若隐若现。
他向来是个随性的人,兴致来了,披着发穿着里衣,拿起一壶酒,便跑到院子里。
夏天天亮得太早。
他可是头一次,在这个季节见到朝阳。
如此说来,也是体验了把早起的感觉。
哈哈哈,真是难得。
虽是夏天,但在太阳没出来前,栎阳的空气十分潮湿。
在浅黄色的晨曦下,院子里最瞩目的还是知春湖里盛开的荷花,随后才是沿着湖边生长的三色堇。
“簌簌簌!”
忠勇侯愣住。
咦?
这是什么声音?
好像不是风声。
寻声而去,压下挡住视野的枝丫,他看见了程长晗。
少年一身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腰间别着两个麒麟型的玉代钩,凸出几道褶皱。
他在习武。
手腕带动着剑柄,银色的剑刃划开昏暗,徒留下一道道光影。
太阳在爬高,晨曦也过度成杏黄。
他的发顶被赋予光圈,乌发上漾着淡淡的光。他眉梢舒展着,玄色的瞳像是沉淀许久的墨,粘稠深厚,神色间,是郑重,是严谨。
少年意气风发,朝气蓬勃,合该是最随心所欲的年纪,却能自我约束,闻鸡起舞。
想是对“武”之一字向往之至。
忠勇侯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里的酒壶。
这是上好的梅花酿。
在白雪未融前,摘取绽放在树尖尖上的梅花。略去雪水,在花头和花蒂处蘸上些醋,放入蜜罐中,密封至来年盛夏。
这一小罐,二十两银子。
是他卖那些弩得来的。
啧。
没想到着小家伙这么喜欢武术。
又累又会受伤的,除了看起来了不得,还有哪点好?
忠勇侯鄙夷,却又是叹气,心尖像是被人捏了下,酸酸涨涨的,一种名为愧疚的情愫横冲直撞,所到之处,都有些不自在。
夫人不是不让他用真剑吗?
即使我不卖,他也用不了的。
他强迫自己这样想,但动动指尖,摩挲着酒罐上凸起的花纹,心里还是异样。
忠勇侯拧着眉,折下枝丫。一小段的树枝在他手心盘绕,又被他“咔嚓”“咔嚓”折成好几段,最终扔到地上。
果然,有了孩子就是烦人。
这还让他怎么无拘无束啊?不用担心他人死活啊?
忠勇侯满腔烦闷。
——
皇宫,学堂。
温夫子手持折扇,缓步走到讲台前。
他扫视一圈,“杜如慧呢?”
有人答:“生病了。”
确实,她那个安排,身体早晚会承受不住。
“大家上次的作业我都看了,有的人写得很好,值得表扬。”
他走到五公主桌前,用扇柄轻敲桌面,“有的人写得很草率,希望下次不会这样了。”
在他没看见的角度,五公主翻了个白眼。
“今天,我想给大家讲个小故事。”
“啪”的一声,温夫子将折扇合上,用扇柄敲击着虎口,轻微的击打声极有节凑感。
“赵甲是某地的县令,一直克己奉公,兢兢业业,将某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钱乙是他的下属,想要讨他欢心,打听到他喜欢吃苹果,便买来数种苹果,挑最好的送去。”
“赵甲不肯收,但那苹果长得确实好,一尺内便能闻到果香。于是,他便出钱,将那苹果买下,并打听这苹果在哪买的。”
“赵甲买苹果的次数多了,大家便知道赵甲格外喜欢苹果。”
“这一消息迅速传开,许多达官贵人也开始喜欢苹果。”
“苹果的价格开始飙升。”
“果农见此情况,都改种苹果树,待到两三年后,市集上堆满苹果,价格高昂,卖不出去,全烂在自己手里。”
“因为这件事,某地渐渐萧条,远远不如之前。”
说话的同时,温夫子走了一圈,最终回到讲台上。
“大家觉得是谁的错呢?”
直至这一刻,鱼清嘉才明白这堂课是教什么的。
明己明己。
竟是明白自己,知道自己身份的意义,让自己变得通透。
这堂课,真是怪有意思的。
三皇子一马当先,“当然是钱乙,如果他安守本分,不想着媚上,就不会这样。”
“想讨上层欢心,让自己的官路更顺心,人之本性。”温夫子摇着扇子,嘴角噙笑,“莫要对他人太苛刻。”
“呵,一群愚民。”五公主环胸,发出冷笑。
“怎么能都种苹果?集市里有这么多苹果,不卖便宜,反而卖贵,活该砸手上。”
“你都说他们是愚民,还去苛责他们?”
温夫子皱眉,扇柄重重的落到桌上,“大部分的百姓没有读过书,开过智,他们一出生便忙于生计,埋头苦干。”
“他们消息闭塞,不知道来年什么营生赚钱,只知道现在苹果价格昂贵,达官贵人都喜欢。”
“如果他们什么都懂,能绝对的趋利避害,那还要我们做什么?要圣上做什么?”
“我希望你们知道,你们是接受万民供奉,才能衣食无忧。而你们所要做的,是站在学识堆砌而成的高处,俯瞰众生,分析如何让他们的生活一点点变好,并付出行动。”
“而不是高高在上,鄙视着,冷眼旁观着。”
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稚嫩的脸庞,最后落到程长晗身上,“世子殿下,你觉得是谁的错?”
他突然被点到,一时有些发愣,嫣红的唇半张,思索道:“赵甲的错。”
“他不该让别人知道他的喜好。上行下效,打破平衡。”
温夫子问:“那赵甲是不能有喜好吗?”
“他能,但他不能让旁人知道。”
温夫子摇扇,长呼一口气,终于听到一个满意的回答,感觉心中火气没那么大了。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众人,见三皇子和五公主脸上仍有不服和愤愤。
其实,这也正常。
处于学堂里的这些学生,其实都是故事里的赵甲,是钱乙想讨好的对象,是百姓向往的角色,是被众星捧月着长大的。
让他们在这个年纪学会指责自己,确实困难。
看来这堂课,不能翻篇,且任重道远。
温夫子扯几下领口,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这一堂课快结束了,他拧着眉,随意点了个人:“鱼……鱼清嘉,你觉得呢?”
小姑娘说话不带犹豫,“我觉得是你的错。”
温夫子愣住,打量着她,疑心她年纪太小没听懂故事,但还是觉得奇怪,笑着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编的啊!故事的结局不好,当然怪编故事的人呀。”
“为什么是编的?”
在温夫子讲故事时,鱼清嘉便知道,这门课不简单。
因为它想教授的,是书本上简单掠过,但这群王孙贵族得深切明白的道理。
这门课设立的目的,十分明显。
学堂里的众位,是大周朝新鲜的血液,是下一代的权利中心。唯有他们明智,才能让大周欣欣向荣,立于不败之地。
那是谁设立这门课的,也很明显了。
鱼清嘉拖着腮,眉上刘海有些歪,圆溜溜的杏眼黑白分明。
女皇啊!
我要来刷你好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