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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鱼清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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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清嘉随便指了几朵，“都可以。”
“只要是长晗哥哥给的，我都喜欢。”
说出这种羞人的话，对她来说平常得像是喝水吃饭，话语中却又满是真诚。
但听了这么多年，他还没有免疫，反而愈加羞涩和心慌。
他趴在船边，鼻尖的小痣微动，自语：“不行，我要给你最好的。”
那日在寻香道，他的话可不是假的。
程长晗指个方向。
“船家，去那里。”
船家直起腰，摆正蓑笠，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公子，那里不行，荷花太多，会被缠住的。”
“那就靠近那里。”
“公子……”
他不再啰嗦，像对付茶楼小二那样，又扔了个钱袋过去。
船家不再说话，只是船的速度明显快了，朝着菡萏密集的地方行去。
鱼清嘉被逗笑，“长晗哥哥，你这样花钱，忠勇侯府要被你败光了！”
他瘪嘴，反而侧头看向她。
水面上的风很大，吹得他杏黄色的衣袖不停抖动，带着他束起的乌发，和这水天一色的背景格外适配。
他的手撑在两旁，下颚抵着肩膀，右脸被挤，颧骨处更有肉感。
纤长似乌羽的睫毛轻晃，乌色的瞳亮晶晶，荡漾着层层水波。
“阿琳，你年龄小，不知道。这钱还是挺重要的，但对我来说，你玩得开心更重要。”
“我们出来玩的时间太少，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
“如果你有一天自己出来玩，钱一定要带多些……”
“但是，你出来玩不叫我，我肯定会生气的！”
程长晗鼓着脸唬她，“一辈子不理你！”
鱼清嘉朝他嘴里塞颗莲子，信誓旦旦，“不会的！”
——
玩耍的时间总是短暂的，转眼间，日薄西山。
天边绚丽多彩，绯色的云彩无形，像是一幅随意的泼墨画。
鱼清嘉晃他的手，“现在要去哪？还不回家吗？”
“去买糖葫芦，给你带回家吃。”
她心头一动，“是你上次给我的那个？”
他扬眉，下巴微抬，“对。永福路的糖葫芦，是不是很好吃？”
鱼清嘉点点头。
颗粒饱满的糖葫芦外，包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玲珑剔透。
一口咬下去，先感受到的是甜，随后是酸，两种味道迅速中和，处于极佳口感，让她挑剔的味蕾得到极大满足。
想到这，她咽口水。
“挺好吃的。”
“当时还费了些力气，和唐芊看中同一个糖葫芦。”
“那辛苦长晗哥哥了。”
程长晗被夸得心情极好，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一扬头，连着马尾也是一甩。
她仰头看着他的背影。
觉得怪可爱的。
——
永福路。
两人在这里遇到意外。
“真是奇怪，我上次来的时候，没这么多卖糖葫芦的。”
一个小小的拐角处，硬生生站了十几个小贩，其中有接近十人举着用稻草插成的糖葫芦棒。
鱼清嘉皱眉。
什么情况？
一般来说，为了让自己的货尽量卖出去，小贩们都会划分区域，规定某位负责某处。
至于怎么规划，便是他们的事。
但再怎么样，也不会出现好几个同类型的小贩扎堆，挤在一个犄角旮旯里。
程长晗是个行动派，在她还在思考间，便去买糖葫芦。
“幸亏我记得那人脸上有麻子，不然得要都买一个了！”
——
程长晗先把鱼清嘉送回府，才回去。
要回自己的院子时，他正好路过库房。
他停住脚。
从三皇子那讨要来的剑，被搬进府里后，他还没去瞧过呢。
先前不去，是因为不想触母亲霉头，想缓一阵。
母亲格外反对他习武，他更是在年幼时哭着立誓，此生只会使用木剑，不用真的。
但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对笨重的木剑愈加不满。
每次看舅舅甩剑，潇洒的腾云破风，一剑一式，行云流水。
他明明是个大块头，走路时旁边人都是一抖，却在那时身姿飘逸，卓然不尔。
他的剑刃闪着光。
想得到一把真剑，是程长晗近几年最大的奢望，想到心尖发痒，似有蚁虫啃食，整夜翻来覆去。
找三皇子的茬，他也是藏了私心，想试探母亲的态度是否坚决。
但这么多天都没有来找自己，那这件事，是松口了吧？
在库房门口犹豫许久，他先是去了厨房，让厨工们把莲子剥好，送到他屋里。
回自己房间整理一番后，他端着莲子去找母亲。
——
书房。
“夫人，世子求见。”
忠勇侯夫人正在处理账本，她拿起毛笔，将有疑惑的地方圈起。
她听见禀报，没抬头，“让他进来吧。”
“母亲。”程长晗先是行礼，后将一盘莲子放到她桌上。
“这是我今天刚摘的，可新鲜了，希望母亲喜欢。”
“放这吧，我等会吃。”
忠勇侯夫人将笔搁下，一抬眸，发现他还站在这，奇怪道：“怎么还不走？”
程长晗沉心，一股脑说出来，“母亲，想必你已经知道，三皇子送了许多兵器给儿子。”
“我知道母亲不喜欢我动真的，怕我误伤自己，但这是三皇子送的，我不好拒绝。”
忠勇侯夫人笑了，慢条斯理地整理墨绿色的衣袖，抚平褶皱。
“怪聪明的，学会借力打牛了。但我不让你用真的，不是怕你伤到自己，你又不是三岁小孩。”
“但你最好还是去看一下，你心心念念的剑，还在不在库房。”
程长晗：“什么意思？”
“兵器入库时，被你父亲看见了，而我近几月正好断了他的月钱。”
“而且，他知道，我不准你用真的。”
这几个前提条件摆出来，程长晗瞬间想到了结果。
他先是愣住，大脑一片空白，有种背刺的感觉。随后，才是怒火涌上心头，在胸腔内横行霸道，血液沸腾到全身酸痛。
这世上怎么会有程朗义这样的父亲？
偷儿子心心念念的东西，拿去卖，真是够了。
待程长晗走后，忠勇侯夫人的陪嫁丫鬟有些不放心，踌躇开口，“世子殿下会不会去找侯爷麻烦？”
忠勇侯夫人冷笑，“那家伙有了钱，会安静的待在府里？”
“况且，既然做了错事，就不要怕别人找麻烦。不然，可太逊了。”
那丫鬟又提起另一件值得担忧的事，“这次老爷虽做错事，但其实帮了夫人，他拿走了剑，让世子殿下记恨不到夫人头上。”
“但看世子殿下这架势，总会再提，这可如何是好？”
“这确实是个问题。”她沉吟。
心思繁乱间，忠勇侯夫人蓦然不满。
“明明立过誓，只会使用木剑，现在却偷偷用没开过刃的，还想要耍真的。”
“标准的得寸进尺！”
“我不让他用真的，又不是害他，到如今，我竟还要担心他记恨我，真够烦人。”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慢慢落下，指间微颤，沉痛的闭眼。
“燕姐姐所有的不幸，都来源战场，来自她有能力非凡的父亲和兄长。”
“长晗他将来会是阿琳的倚靠，如此下去，是想让阿琳也不幸，重蹈覆辙吗？”
“忠勇侯府的世子殿下，这个头衔已经很可以了，不需要他勤学苦练，支撑门楣，就能无忧无虑，护阿琳一辈子，让我对得起燕姐姐。”
“天塌下来，高的遭殃。而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愿他长得没那么高，他只需要在我百年之后，佑阿琳安康，让我有脸面见燕姐姐。”
“他怎么这么不听话啊！”
——
温夫子收好留堂作业，朝立在学堂门口的巨石行礼，便回自己的屋。
他坐于茶几前，将学生们的作业摊开。
他们都在旬假那天做了什么呢？
第一份作业是三皇子的。
昨晚梦到太上老君托梦，说我此生不凡，醒来时便连忙记下，这得是我自传的第二页。
用过午膳后，想起后人崇拜我，却没有我幼时的画像，实在可惜，便招来画师，临摹我的风采。
可惜百张画像才有我三分潇洒，看来，还是不能弥补后人见不到我的遗憾。
晚间见天边绚丽，不禁想起我诞生的日子(自传第一页)，那一天的风景，定比今日精彩。
可惜我这样的人才少有，得千年以后，才会有能与我并提的人物。
天才的人生，注定孤独啊！
温夫子僵着笑容把作业合上。
首先，写的很多，态度不错。其次，你别写这么多。
第二本是五公主的。
吃饭，吃药，逗猫，睡觉。
可以，很敷衍。
第三本是唐芊的。
卯时起，花费一个时辰，从山底走到山顶，叩拜神佛，虔诚祈祷。
吃斋饭，感恩佛对我此生的宽宥。
聆听得道高僧的教诲，感受禅语梵音。捐功德，给佛镀金像。
临睡前，再次感恩，我佛慈悲。
脾气那么暴躁的小丫头竟然信佛，世界真够奇幻的。
第四本是杜如慧的。
温夫子看到这个名字，就有些期待。
据他观察，这小姑娘是上课最认真的，而且十分机灵，总是一点就通。
卯时起，一个时辰的五禽戏，用早膳。
看兵书，和父亲下沙棋，模拟两军对峙。
午膳后，读论语，背四书五经。
临睡前，习武练剑。
这……
忙碌得有些太充实了吧？
早晚要累病的吧？
这一本是程长晗的。
温夫子大致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问题，但见一句话，起了莫大的兴趣。
“这里多了许多卖糖葫芦的，我上次来不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