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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她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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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的不安分,身子随着小脑袋摇晃,一双乌瞳似琉璃珠水灵。
“旬假时,我和长晗哥哥出去玩,注意到小贩摆摊,是不会延展到官路,阻碍马车行人的。”
“还有,每一条街的名字都很有特色,多是依据这条街的营生所命名。比如琵琶巷,多是茶楼和戏剧,为迎合文人墨客的趣味,便常年可听到悠悠的琵琶声。”
“这两点,足以证明坊市间是井然有序,朝廷是十分关注的。如果某地的苹果价格开始飙升,赵甲会很快知道,并改变这种情况。”
童音清脆,落地有声,像是裹了一层糖霜出来,让人听得心情愉悦,神经跳跃。
温夫子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连扇子都忘了摇摆。
他先是愣神,后目光如炬,身子微向后仰,倒吸一口气。
鱼清嘉抬起头,望向他,停顿半响,抿唇道:“正如夫子所言,我们读书明智,是为了百姓安康。那我们父辈早起上朝,巡视坊市,亲躬于农,也是为了民。”
“如果一个物品的价格突变,那么多食天子俸禄的臣子和官兵都察觉不到,那岂不成笑话了?”
“所以,我说你这故事是编的。”
温夫子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般的孩子,单凭会质疑他人所说的结果,能够独立思考这一点,便已是人中翘楚,更别提她现在年龄尚小,拥有着无限可能。
这样聪慧的孩子是他的学生。
她一点就通,带有辩证的看法思考他教授的知识,既不全盘接受,也不一味否定。
想当初,他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在刚写完檄文后,却又转身夸赞女皇,为的是什么?
他前举是为了天下,后举也是。
不同的是,前举是想倚靠自己单薄的力量,痛斥女子当政的歪风邪气。
后者是着眼于未来,教导这些出生不凡的孩子,通过他们帮助众生。
而今,他看到了莫大的希望。
这个认知一出来,像是有火星掉到他血液里,流过全身的筋脉,炙热得他难以思考,手心里不停的冒汗。
为了让自己安心,他颤着嘴唇道,“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对呀。”
温夫子反握自己的手腕,几次深呼吸后,“好……好。”
“你说的有道理,若闹出很大动静,赵甲定会发现异常,但如果没有,赵甲察觉不到。”
“今天放学后,所以人跟我出宫,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
有两个宫女聚在一起嬉笑,远远的看见一个人影,便连忙退到一旁,低头噤声。
来的人是青黛,女皇身边极看中的人。
她直直掠过,径直走向勤政殿。
“圣上万安。”
女皇从奏本堆里抬起头,张嘴前先干咳几声,后嘶哑着声音说免礼。
“有什么事吗?”
“温夫子想带学堂里的所有人出宫。”
女皇答应的很爽快,“可以,你等会把令牌给他,再多调几个侍卫过去,看好五公主。”
她顿了顿,垂眸,“等等,太子不能去,马上有大臣来汇报南方水灾事宜,他得过来听听,多了解一下。”
青黛拧眉,“陛下,五公主体弱,还跟着这么多人,奴婢担心温夫子照顾不到。”
女皇又拿起一本凑章,上面写的细细麻麻,还是南方水灾的情况。
她心中忧烦,不愿再看,却不得不皱眉继续。她分出心神回,嗤笑:“小五有些太娇惯了,再不让她沾上些泥,她都快升天了。”
青黛不解,“陛下觉得温夫子能帮助到五公主?可是他前一阵刚写过檄文,后又想向陛下效忠,太不可信了。”
女皇不由一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有什么很值得陛下信任的地方吗?”
她放下奏章,连着好几天没松开的眉舒展开,疲惫的脸上因为笑意有了一丝轻松。
她提了个很有趣的问题。
“青黛,你觉得儒生和文臣有区别吗?”
青黛想了半刻,“文臣一定是儒生,但儒生不一定能中举成为文臣。”
女皇:“这是大部分人所认为的,但朕认为,这两者还有一个区别。”
“儒生在成为文官后,便不再一心读书,多是钻研官场上错综复杂的关系,或是辗转流连于各种宴会,他们年少单纯时的那份热忱和大无畏精神,会被腐蚀。”
“儒生啊……天真,热血,常把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挂在嘴边,但他们笃定,自己会成为后者,不会庸庸碌碌度过此生。”
“而温长鸿是标准的儒生,这些特点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他甚至还更大胆疯狂……”
女皇指的是他写檄文一事,停顿过后,语气更加雀跃,十分满意温夫子的样子。
“儒生虽古板,不满女人掌权,但他们更在意众生和自我价值的实现。”
“朕相信,他会把那群小家伙教的很好的。”
——
得到女皇的准许后,温夫子又要来两辆马车,把那群矜贵的公子小姐塞进去后,自己却坐到马车外,当起马夫。
两辆马车驶进琵琶巷。
距离温夫子上次来过,不过九天,但这里又有变化。
总的来说,卖糖葫芦的人又多了,拐角处已站不下,便有人扛着糖葫芦棒,四处走动,但都不会离这很远。
三皇子掀起帷幔,饶有兴致的打量着。
女皇虽管他不似太子哥哥和五皇妹严格,但他为了让唐太妃放心,自愿不常出宫。
细细算来,他许是兄弟姐妹中最少出宫的。
远远看见那红红的果实,他招招手。
这是李磊提过的糖葫芦?
自马车出现在这,便被好几个卖糖葫芦的留心,发现三皇子招手,便如饿狼捕食。
两三个小贩同时向这奔来,但被一个在这附近的抢了先。
三皇子还未开口,手里就被塞糖葫芦,生怕他不要的样子。
他皱眉,嫌弃小贩粗鲁,“多少钱?”
“十五文。”
小贩满脸堆笑,双手搓在一起。
他是标准的刻薄长相,尖嘴猴腮,脸上一个米粒大小的痦子,又黑瘦黑瘦的,看着就让人没什么好感。
三皇子没钱的概念,但李磊有。
他一把按下三皇子想要付钱的手,叫道:“你讹人呢?这价钱都够买五个了?”
那小贩:“你去打听打听,我们这都是这个价钱。琵琶巷的糖葫芦可是出了名的,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都爱吃。”
他盯着三皇子手里的钱袋好半响,后依依不舍的离开,梗着脖子道:“你不吃就还我,我卖给别人去。”
三皇子向来喜欢出众的东西,一听这的糖葫芦出名,便立马掏钱,说什么也不行。
他满怀期待,一口咬下去。
先是短暂的齁甜,后是酸涩充斥着味蕾,疯狂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一张脸皱巴得像干枣,却还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形象,强迫自己咽下。
三皇子气急,感觉自己被耍,一下子蹦起来,却撞到头,哎呦一声,食指指向小贩,急忙开口,冒出一个“你”字。
那小贩察觉到不好,立马回头跑了,踉跄着,扎进人堆里。
侍卫来请示三皇子,“要追吗?”
他意外愣住,摆摆手:“不用,找不到了。”
侍卫退下。
其实找得到,那小贩的脸刚才都看见了,还是个瘸子,特征十分明显。
他跑起来十分狼狈,上下颠簸。他像是只家养的鸡,妄图飞翔,翅膀承受不了他的体重,在身侧胡乱拍打。
他回头看看,却失了平衡,差点摔倒。
而在另一辆马车上,坐着程长晗、鱼清嘉,以及充当马夫的温夫子。
在课堂上提赵甲时,程长晗还没联想到什么,但到了这琵琶巷,再看那满街卖糖葫芦的,像是当头一棒,愣在那里。
温夫子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我看你在作业里提到这里的糖葫芦很好吃,是哪个人卖的?”
程长晗:“方才便看了,好像不在这。”
“那就去打听一下,他在哪里,为什么不卖了?”
闻此,程长晗着急忙慌的下马车,鱼清嘉紧随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
男孩子体热,再加上他习武,这手一年四季都是热的,一直是被她当暖手宝用。
但现在,他的手很冰,脸上更是惨白,眼眶红了一圈。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赵甲,不仅害了原先卖糖葫芦的,而且还害了现在卖糖葫芦的。
是他促成现在琵琶巷的状况。
亏他还在课堂上指责赵甲,不该让他人知道喜好,到头来,说的却是自己。
他明明知道的。
上行下效,不该这样的。
虎口处被掐,他从迷茫和惶恐中回神,看向鱼清嘉。
“长晗哥哥,去问问那个卖烧饼的吧?卖糖葫芦的不一定会说。”
他哑声,“好。”
说来也巧,这卖烧饼的还是温夫子那天询问的那个。
他唏嘘道:“还不是卖糖葫芦的人多了,张麻子是手艺遭人妒忌,许多人联手,把附近的山楂全承包了。”
“张麻子没有山楂,做不了糖葫芦,自然摆不了摊。他已经呆在家三天了,想不到出路。”
打听到张麻子的住处,两人便回了马车。
听温夫子想找个坐的地方,侍卫们便驾车去了女皇在民间的私宅。
入座后,温夫子扫一圈,见大家兴致都不太高,都有些忧愁。
他挑眉,嘴角上扬。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学会反思和指责本身,才能让自己不断进步。
“那现在,你们觉得是谁的错,是无意透露喜好的赵甲,还是没有出现的钱乙,亦或是盲目跟风的孙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