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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十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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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一晃而过,转眼到了旬假。
该履行和程长晗出去玩的承诺。
她本想着午休后再去,但世子殿下心急,正午时便来了,搞得正在吃饭的鱼父脸色极差。
鱼父低眉,手里玉箸不停地拨弄着青豆。
“古书有云:业精于勤,荒于嬉。若一个人过分追求玩乐,那他注定干不了大事,一生碌碌无为。如果他恰好是高官之子,就更是众生的苦难。”
程长晗:“伯父是是在生气吗?气我当日让你罢官的言论?”
久居官场的鱼父习惯弯弯绕绕的迂回方式,难得遇到打直球的。
他一噎:“你多心了。”
“对嘛!”程长晗歪坐在椅子上,艳丽的桃花眼里流露真情。
“伯父若因为这生气,那也太小肚鸡肠。我那天心急,表述不太对,但我是真心为伯父好。”
圆溜溜的青豆从他筷中滑落,他深呼一口气,“是吗?怎么说?”
“我只是想让伯父安心。”
“安心什么?”
“伯父若发生什么意外,我会保护阿琳,接她到府里,不会让旁人欺负她,让她的生活和现在……不,比现在还好。”
鱼父扔筷,瞪圆眼,想把这小子一同扔出去,“我会发生什么意外?”
“我不知道诶。”程长晗耸鼻,眉眼微抬,琉璃似的黑瞳盯着他。
“可能是总不让阿琳陪我玩,惹我不开心,让姑姑流放你,或者罢你官吧?我不知道啊。”
鱼父梗着脖子。
虽说女皇不可能这么由着他,随意打发一个官员,但女皇疼爱他的程度,鱼父是知道的。
上九天揽月,下五海捉鳖,甚至每年生辰都会亲自到场,惊煞一众旁人。
鱼父虽自诩清流,看不惯女子当权,从不阿谀奉承,一直在找女皇的错处。
但他针对女皇,和他被女皇针对,是两个概念。
前者让他在同行里有个好名声,甚至做高身份,引人尊崇。后者只会让他被穿小鞋,在官道上处处碰壁。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咽下这口气又是另一回事。
“世子殿下作为一个晚辈,对我如此不敬,真是嚣张跋扈!忠勇侯府,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屋子的纨绔!败坏我大周风气!”
“你和阿琳的婚约,我作为父亲,肯定不赞成。若不是她母亲……真是糊涂……”
鱼父甩袍,满脸涨红,愤恨的看着程长晗,离席。
单姨娘见情况不好,自然不会留下,拽起嘴角满是酱汁的鱼思岚,急忙退下。
许是去哄鱼父,一同讨伐忠勇侯府。
鱼清嘉不禁发笑,露出两颗贝齿,脸颊像是面团做的,软乎乎的,陷成两个梨涡。
程长晗瞧见她笑,像是泄气的皮球,没好气,脸上有些臊,“你笑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总关着你,没能第一时间看到琵琶巷的皮影戏,不都怪他?”
“还总想着退婚!哼!我先把他弄到蛮荒之地,什么时候调回全凭你,让他再也不能忽视你!”
许是因为忠勇侯不着调的原因,程长晗对父亲这个身份十分苛刻。
对于鱼父,他更是一百个不满意,见上总会刺几句。
鱼父也不是个软弱的性子,自会回击,只是话比较委婉深奥,又端着身份,听起来不痛不痒。
“我不需要父亲的重视,只要长晗哥哥对我好,其他人我都不在乎。”
鱼清嘉晃着脑袋,藕粉色的发带像是翩跹起舞的蝴蝶,看起来无忧无虑。
稚童说话,天真的语气加上毫无保留的信任,丢到人心上,像是一道雷炸开,酥麻感延至全是。
程长晗掐一下手心,异样才消散。
他凶巴巴,往日白嫩的耳垂成了艳丽的胭脂粉,“你能不能吃快点。”
这话题转得有些过分强硬。
她心中生出戏弄世子的心思,面上却是委屈巴巴,“好吧,我噎着了也没关系,毕竟长晗哥哥想让我快点。”
他急急打断,“不行。”
“你慢慢吃吧。”
对比前几句话,他这五个字说得极小声,还撇过头,有几分气恼的意味。
——
玩耍的第一站,自然是世子殿下心心念念的皮影戏。
他拉着鱼清嘉跨过门槛,叫住一个小二,“来两杯蜂蜜水,要冰镇的,再来盘酥黄独。”
鱼清嘉扯他衣角,“为什么没有千层酥?”
“啊……”他长叹,口微张,露出一片粉嫩。
“我觉得那个不是很好吃。”
再看看仰着头看着他的鱼清嘉,程长晗犹豫,最终妥协,“好吧,再来盘千层酥。”
两个吩咐下去,却见小二还在原地,弓腰搓手,“客官,我们这是茶楼,没有蜂蜜水。”
“没事。”
小二心里一喜,还以为这公子不好说话,结果竟是个容人的,真是走大运。
他怀着这想法,一个钱袋子被抛到手上。
两盏茶不用这么贵的。
真是个大方的公子。
“你出去买,其他的算跑路费。还有,那两样糕点都要永福路严记糕点铺的。”
“快去快回。”
小二还欲多说,却被掌柜拦下。
目送两人去了二楼雅间后,他问掌柜,“不吃这的糕点,也不要这的糕点,单单看个皮影戏。”
“你不是说遇到这种客人就赶出去,不伺候吗?怎么反而让他们去二楼。”
“真够笨的!”掌柜抢过钱袋,眯着眼打开。
“我开茶楼是为了挣钱,如果所有人光看戏不喝茶,我要做赔本买卖。”
“但你看这银子……真大,去掉买水钱,这跑路费抵我茶楼三天盈利,我能不做他的生意?”
——
白色的幕布上,冒出两个颜色鲜丽的小人。
这场戏,讲的是汤仁宗时期,太后甚爱金,后宫妃嫔纷纷效仿。
这消息传到民间,妇人们都以有无黄金饰品而论尊卑,黄金的身价便又高了,引无数工人去开伐。
采金的队伍空前壮大,有经验丰富的,有空有理论知识的,但多得是赶鸭子上架的。
最终,金矿塌陷,数百个工人没逃出来。
那一夜,栎阳城中满是哀嚎声。心软的旅人走过,不敢多呆,却还是迎风落泪。
汤仁宗悲痛万分,用金沙提笔,在一块巨石上写下“克己”二字,来警告后人。
而这块巨石,便是立于学堂门口的那块。
艺人们很有本事,将数个角色表演得活灵活现,每一个角色的声音都不同,却十分好分辨。
这场戏的悲剧色彩太浓,不适合多次演出。
艺人们便自作主张,唱太后携后宫妃嫔在佛像下悔过,天上的神仙被感动,让死去的工人又回到家人身边,成了皆大欢喜的结局。
幕布缓缓落下时,是汤仁宗站在城墙边,俯瞰栎阳的画面。
艺人高亢的戏腔陡然一转,尾音颤抖,此戏便落幕。
鱼清嘉被艺术冲击到,心中震撼,浑身起鸡皮疙瘩。
——
在茶楼接连看了几场,便有些审美疲劳。
程长晗见外面日头不毒,便拉着她去街上闲逛。
走着走着,到了西城和东城的分界点,宜兴桥。
桥下荷花开得正好,姿态各异,美得不统一。
有人把荷花比作女人。
几株奔放,热烈的绽放着,鹅黄的花蕊挺立在中央,自信得结束瞩目的目光。几株羞涩,掩着面容,半吐不露,抖露出的一点黄。花苞尖尖,粉里透着白。
一片片粉嫩下,碧绿的荷叶舒展着,细致的叶脉中通外直,□□在叶片上,迸发出浓浓的生机。
“卖莲子咯!卖莲子咯!”
“刚摘的,特别甜!”
宜兴桥旁自有卖莲子的,这里竞争激烈,小贩们都扯开嗓子,价格压得极低。
“小姑娘,让你家哥哥给你买点莲子吃吧。夏天就该吃这,特别甜。”
鱼清嘉瞥一眼。
硕大的荷叶上有推成小山似的莲子,还没有褪去青衣。
程长晗:“想吃吗?”
她点点头,视线落到荷花上,“但我想游船,自己摘的吃。”
走前,世子殿下认真的对小贩说:
“我可不是她哥哥,再乱说掀了你的摊。”
小贩汗颜。
——
两人寻到一搜船,给了银两,一前一后上去。
笨重的船桨和木船不停摩擦,发出一声声“吱吖”,水波荡漾间,小船徐徐前进。
程长晗从水面上拽出一株莲蓬,掰开,莲子像断绳的珠子,急急滚落。
好在鱼清嘉心细,提前在那垫了布,才没让莲子落灰。
撕开莲子的青衣,便是白嫩嫩的果实,如玉得无瑕。
她塞进嘴里,咬开。
新摘的莲子十分新鲜,甜甜的汁水爆开,冲击味蕾,一股子草木的清香漫延,口齿留香。
都说暖饱思淫欲,她吃着吃着,瞧粉嫩的菡萏摇曳生姿,心中痒痒。
“长晗哥哥,我想要一朵荷花。”
他正巧将一颗莲子抛到空中,还没落地,便直起头,朝远方看去。
“你想要哪朵?”
“哎呦”一声,他被莲子砸到眉眶,眼圈微红,乌瞳水莹莹,让那双桃花眼又多了几分妖冶。
他是被自己抛起的莲子砸到了。
鱼清嘉一手按住他的腿,借力直起上半身,另一只手去揉他的眉眶。
“长晗哥哥也太不小心了。”
少年囧迫极了,精致的脸红了一半,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拉开鱼清嘉,别过脸,再次询问:“你要哪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