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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是真的喜欢我 白雪,嫁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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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再次醒来已是天亮,身上沉甸甸,她借着细微的光看出了被子上的花色。
是她从柜子取出,又亲自铺在床上,她自然知道它该在的地方。
模模糊糊一个影子浮现,才忆起的梦境渐渐有了他的模样。
她抱着被子蹑手蹑脚地来到她的房间外,本是试着扳动门把手,竟没想到门没锁。
她踩着不过一线的光,一点一点把房间点亮,走到单人床边,看清了只盖着一件西装外套的他。
山里清晨的气温不会太高,他一身春秋款的睡衣,蜷着身体也极难睡在西装外套下。
白雪终是没有拿去西装外套,直接将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早饭后,展童端走了碗筷,白雪擦起桌子。
“小雪,别收拾了。”
村长走过来,一脸责怪的表情,却又刻意把话说得小声:“昨天你们回来的那么早,是去的镇医院吧?”
村长拿出一沓折起来的百元纸币,“我算着日子,申老师今天是不是该去换药了?你陪着一起去,找个城里靠谱的医院。”
白雪叹气,“哎哟……我拿您钱干嘛?”
村长顿然厉色,“啧!拿着!”
一个往外推,一个硬给塞。
胆小的孩子只觉骇人,冷静的跑来劝架,还有几个搞怪的哈哈笑。
正厅的动静可谓不小,却在一个人影出现在走廊口时忽地静下。
村长趁机把钱塞进白雪的上衣口袋,走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白雪这个时候也只能先询问申燃上午是否有时间,讲出她的想法,然后把钱送回了村长的房间。
质朴的风光退去,车水马龙乱了眼。
一通电话打来,申燃改路去了滋补品店,因此耽误了些时间。
车子停在城区一家医院的露天停车场,申燃打开后备箱,取出果篮和补品,双手各提了不止一件。
白雪紧走几步跟上他,朝他的左手伸出手,“申老师,我帮您拿。”
她客客气气,坦坦荡荡。申燃笑了一下,把份量较轻的给了她。
“下午手术,你盯着点儿妈,别让她吃东西,我马上回来。”
“别等后天了,明天就过来替我吧。就这一天假我都是跟领导软磨硬泡请下来的,多一天都不给批。”
病人家属行色匆匆,快步穿过住院楼一楼大厅。
“申燃!”
突然,一个女人喊出这个名字。
白雪和申燃立刻站住,转身在人群里寻找。
申燃看清站于左前方几米的中年女人,快走几步到了她面前。话说了几句,与他交谈的女人却总是打量远处的白雪。
从电梯涌出的人群摩肩接踵,申燃草草告别,几步回到了白雪身边。
走动的人群里一人伫立,白雪往右一看,才知长辈仍站在那里。
岁月痕迹下仍是美好的容颜,笑容让她的高颧骨也显得亲切。
白雪匆匆一看,跟着人群乘上了电梯。
楼上的病房外,白雪不知该不该将手里的两件补品拿给申燃,“申老师,这些……”
她看似一板一眼,实际懂得分寸。
申燃理应尊重她,毫不在意左手的伤,接过了那两件补品,“我很快出来。”
白雪帮他推开门,因而看到了靠在病床消瘦的中年男人。她友好点头,待申燃走进病房关上了门。
唐建业见有个陌生姑娘同来,自然而然多想,坐起来问:“申燃,谈恋爱了?怎么不让一起进来?”
申燃笑着叫道:“唐叔。”
唐建业:“都二十八了吧?早就该谈了,结婚早的孩子都不小了。我看这姑娘面善,跟你也般配。”
长辈惯有的催婚,申燃倒也不必回应,挪过来一把凳子,坐在了病床边。
“探病都是上午这个固定时间,我感觉今天身体还行,就临时给你打了个电话。好长时间没见了,想跟你聊聊天。”唐建业感到抱歉,“没耽误工作吧?”
长辈面黄肌瘦,有气无力。申燃能够体谅他病中不易,“没有。”
唐建业靠回床头,引得枕边的纸张作响。他拿起这叠纸,不由得摇头,“申燃,你清楚,我身患胰腺癌不是谣传。眼下我已经是胰腺癌晚期,公司是去不成了。”
他用这叠纸在左掌拍了两下,“我的老大哥,瞒着我在公司开股东大会,联合股东要罢免我这个董事长。唐创是我们兄弟二人一起成立起来的,这么多年,也算是站稳脚跟了。两兄弟同样出力,谁会不想做这个‘唐董’?唉……不说也罢。”
他直视着申燃,毫不掩饰对晚辈的欣赏,“当初老申总还在春半的时候,就对唐创各方面支持,如今到了你。”
申燃不敢居功,“唐叔,您言重了。”
“还不是因为当初申老夫人吃了我带去的酥皮点心?”唐建业万分惭愧,“我是万万没想到几块老式点心能在唐创陷入危机时帮了唐创一把。说实话,还是一个就见过一次面的小姑娘给我出的主意,说老人都喜欢吃酥皮点心,我才买的。”
申燃真心讲:“当年奶奶病重,一直吃不下东西,就爱吃您带过来的点心。”
唐建业感慨,“老申总说的没错,你虽然话不多,但最重感情。差不多十年了吧?你还记着。春半能在你手上突飞猛进,不是没有原因。”
他回忆往事,“老申总夸你天生的经商头脑,就是不在春半动脑子。这么一说,上次见到老申总还是去年温泉度假村奠基仪式的时候。”
“那天,奠基仪式结束,开上鸿雁山的货车把行人撞了,这事闹得可不小。我记得后来调查证实是行人的全责,故意碰撞才引起的车祸。”
他赞许道:“出于人道主义,你给死者家属赔偿,你的做法是对的。”
申燃难免分心,不时留意着时间。
唐建业惋惜,“度假村快要开业了吧?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去那泡一次温泉。”
申燃诚心邀请:“度假村半个月后正式开业,您的身体情况允许的话,欢迎您过去长住。”
“好。”唐建业点头,“要是能有那天,我一定去。”
申燃站了起来,“唐叔,您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唐建业伸手拦着,“申燃,公司那边马上过来人,以后你们工作上肯定会有接触,不如今天就认识一下。”
申燃放不下等在外面的白雪,“唐叔,不好意思,下次吧。”
唐建业理解他工作繁忙,便没勉强他留下。
煦日快到了头上,住院楼外依旧来来往往。
朴素的衣衫,花白的头发,走在一起的两人是一对年迈的夫妇。
他们在人群中慢放,蚊蝇一般的声音入耳,谈论病情、思念子女、感慨岁月,无人知。
救护车警笛和医疗器械报警音作为背景音,死亡一脚迈出,新生哭着就来,太多数都数不过来的困顿是常态。在这里,必定泪淹没了笑。
白雪从电梯间的这扇窗独独看到了岁月静好,是这个初秋时节最应景的一幕,一路走过来的尽头就该是这样。
走近的脚步声令她转身,一个近到模糊的身影盖过来,她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鸟儿窃窃私语,月季羞红了脸。
申燃拂去她肩上的灰,用行动解释了来意。
住院楼外,申燃接起电话。
他在岔口拐向停车场的方向,白雪却在指向门诊楼的路牌旁停住了脚。
申燃注意到她没跟上,立刻转过身找她,“我先送你回去。”
白雪知道他一定有急事要忙,在意他的左手,现下也只能叮嘱他:“不用了,您忙完了记得换药。”
她离开的脚步急,很快便赶超了那两位老人。
夜晚,从曙光的新门下透过来光,一辆车慢慢停下。
油烟机响了一会儿,白雪端着一碗汤走进她的房间,“申老师,村长从街坊那买了两只母鸡,专门给您补身体。我第一次做鸡汤,只做了半只。您尝尝,要是味道不好,下次我换个别的做法。”
鸡汤清亮,四溢清香,几块鸡腿肉,不见香料和腻人的油花。
手上的伤不值一提,申燃受之有愧,“剩下的做给孩子们吃吧。”
白雪用两次把饭菜拿齐,传递碗筷的动作让她和申燃的手不经意碰在一起。
她看他,又看他缠着纱布的左手,在他吃起饭时走出了房间。
“妈妈,你还在忙吗?”
白雪就要走出走廊时,被一个大孩子叫住。
她和女孩相差也不过十岁上下,被叫做“妈”,不在意是假。她故作生气道:“你也跟着叫!”
女孩拿着课本来找她,她斟酌片刻,先去给她辅导功课。
十几分钟过去,她终于忙完,又急急忙忙去了储物间。
她再进她的房间,申燃已经吃完了饭。她来到他身边,把耳温计递给他,“给。”
申燃对此意想不到,却难免病怏怏,手重得抬不起来。
白雪心软了,“我帮您量。”
她将测温头放进他的耳朵,目光投向耳温计。
嘀一声,耳温计测温完毕。
她看一眼屏幕,眉头微皱,再把屏幕转向了他。
屏幕显示:39.4℃。
“要不要趁着时间还不太晚去医院看一下?”白雪仔细看他的脸色,“您这样还能开车吗?要不……”
“不用。”申燃端起空了的碗盘,站不稳了还在硬扛,“睡个觉就好了。”
白雪和他抢,“给我吧,我去刷。”
他转身就走,白雪追到厨房,占着洗手池前的位置。
申燃拗不过她,自觉站到一旁,留在这里等她。
白雪几下刷完碗,关灯离开后,实际剩下了收拾一半的厨房。
回到房间,申燃拿起单人床上的西装外套。
他猝然倒吸一口气,甩两下手以缓解疼痛。
白雪放心不下,跟他到了床边,“手给我看看。”
申燃转身所见的她不苟言笑,他慢一些才伸出左手,无意间把心神全放在了她已是低下去的脸上。
纱布不耐脏,手掌的位置变了色。
白雪已然猜到他和她分开后没再去过医院,甚至早就忘了手上的伤,“您没换药吗?会不会是伤口发炎了?药呢?拿回来了吗?”
申燃起初糊涂,反应过来时又竭力掩藏,“什么药?”
白雪:“那天医院开的消炎药。”
申燃假装回想,“在扶手箱里。”
白雪取回药,拿出的药却还是只吃过一次的样子。
她又去了储物间,找出一盒药。
她回到房间,短暂看过手机,扣下几粒药。
三粒药、一杯水到了面前,申燃坐在单人床,却一动不动。
“退烧药和消炎药。我查了,可以一起吃。”白雪更向他伸手,“嗯,接着。”
高烧或许耗干了他的理解力,他脑中如蒙了一片雾,百思莫解,看不真切。
面前的那人依然在耐心等他,他好一会儿才接过药,就着一口温水吃下。
白雪不敢再耽搁,“我觉得可能是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烧,最好去医院看一下。”
“我没事,不信我给你看。”
申燃蹩脚逞强,硬是要给她看来证明。
白雪阻止不及,眼见着拆开的纱布上一小块干涸的血迹越来越清晰,拽住了他的右手,“慢点儿!”
她整理散下来的纱布,生怕扯到伤口。右脚早就朝向了房门,一再叮嘱他:“别动,我马上回来。”
脚步比声控灯还急,灯来不及亮,她已经去了储物间的方向。
她拿来棉签和医用酒精,用棉签蘸酒精,再点在纱布上,确定纱布浸透才慢慢揭开。
缝合线下的伤口红肿,取代了那条感情线,几乎贯穿整个手掌。
白雪不禁皱紧眉,换了一根棉签蘸酒精,轻涂在伤口。
她对着伤口吹风,尝试挤出脓液,棉签脏了就换,稍加用力,只为消毒得全面,问他:“疼吗?”
申燃烧红了脸,就像醉了,“白雪,嫁给我,好不好?”
白雪的动作蓦地停住,双眼始终看着那道伤口。
她的手微凉,一旦抓到就想贴在脸上,“好吗?”申燃问。
白雪不得不看向他,“我是孤儿,您应该知道。”
这件事好猜,只是他不曾想,“孤儿怎么了?不是你吗?”
白雪把手从他脸上拿下,却仍被他死死握在手上,“我和您认识还不到两个月。”
时间自然是问题的考量,申燃问:“你觉得多久可以?到你二十三岁,可以吗?”
烈火滚烫,捂不热雪花,“您不是真的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