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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个朋友 我那天临时 ...

  •   灯灭了几盏,曙光渐渐静了下来。

      白雪回到她的房间时,申燃已经换上了睡衣。

      他坐在单人床,一见她手里的儿童退热贴就笑了,却还是依着她,闭上眼,等着她贴上。

      或许是药见了效,又或者是她送来清凉种下了安定,就在她给申燃贴好创可贴的时候,发现他竟已经睡着了。

      集体宿舍时有叽叽喳喳,总是在白雪出现后鸦默雀静。

      她去了又回,到床边查看申燃的状态。

      他已不是之前的睡姿,被子只盖了一半,气息变得炽热,身体热成了火炉。

      退热贴的作用微乎其微,白雪只能换用毛巾裹着冰袋给他降温。

      她端来一盆凉水,浸透了另一条毛巾,到了他身边,却开始犹豫。

      他的喘息变得粗重,她终于下了决心,帮他平躺,解开他睡衣领口处的两粒扣子。

      毛巾远不及她的手凉,她小心把毛巾伸过去,咬牙贴在他的脖子。

      凉毛巾激得申燃缩脖子的同时往另一边躲,白雪揪着颗心,小声念个不停:“对不起,对不起,忍一下……”

      她一面扶着他,一面从右至左擦拭他的脖子。

      好在凉毛巾立见成效,她随着他紧促的双眉放开也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毛巾不再凉手,白雪再去洗毛巾。

      她蹲在床尾的位置,利索地洗去毛巾上的温热,抬起头见申燃喉咙微动时,才意识到自己粗心。

      她立马兑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放到了他嘴边,“水,张嘴。”

      申燃却把头歪向了另一边,晃掉了冰袋。他热得直推被子,半个身子露在了外面。

      白雪去拦他的手,反被他抓住,这才见他平静下来,重新在他额头敷上冰袋。

      手上的温度只增不减,她再用耳温计为他测量。

      屏幕显示:40℃。

      白雪强抽出被申燃握住的手,在写字台前拨打电话,等待接通时仍注意他情况。

      电话才被接起,她就马上问:“杨叔,您还在诊所吗?”

      “缝合的伤口发炎,高烧40℃,您那可以处理吗?”

      “不是我,是……是一个朋友。”

      “好,我们马上过去!”

      她收拾好东西,来到床边叫他:“申老师,申老师。”

      他突然睡得死沉,她拍他的肩膀,“申老师!听见了吗?醒醒!申老师!申燃!”

      她手足无措,急着往外走,才迈出一步就被他握住了手,被他拉着坐在床沿。

      她松了口气,“醒了吗?你烧得太厉害了,我带你去诊所。”

      申燃话声无力,“几点了?”

      白雪:“不到十一点,诊所还没关门。我问过了,你的情况可以处理。”

      申燃深吸一口气,却不愿睁眼。

      白雪劝他:“诊所有床,到了那再睡。”

      申燃睁开眼,手臂高抬,她鬓边的发丝已在他的指间。

      白雪拿下他的手,“我的被子给你盖,你起来,我把被子叠上。”

      申燃终究敌不过她的坚持,答应了她去诊所。

      两人走过无人的街巷,脚步引得院中的狗叫。路边一个门脸房亮着灯,诊所到了。

      杨叔话不多说,处理了申燃手掌上发炎的伤口,安排他在输液室输液。

      不多时,输液室外一声门响。

      白雪走进输液室,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申老师,您渴吗?”

      申燃的脸色好了一些,坐在病床对她摇头。

      白雪放下保温杯,从包里拿出一包饼干,“您饿吗?”

      申燃却沉默,只顾看着她。

      白雪放回饼干,拿出一根香蕉,“香蕉呢?”

      申燃注视她许久,最后还是笑了。

      白雪抱起被子,“还要等一个多小时,您先睡,输完液我叫您。”

      她为他盖好被子,往门边望时却被他拉住左手。她解释:“我不走,我去关灯,这样您睡不着。”

      病痛加重了申燃固执那一面,执拗拉着她。

      白雪无可奈何,只好贴着床站,用身体遮住光,“睡吧。”

      申燃闭上眼,右手却不放。

      时间悄无声息,他声音低沉,就像在说梦话,“我不知道……我那天临时决定下山是不是错了。”

      雨后的鸿雁山纯澈,原是个惬意的上午。

      轰隆隆,从岩壁滚落下来的山石猝不及防,将车子逼到了护栏。

      霎时间,山石蒙住了天日。

      他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刻向左看。车门严重受损,被山石堵严。他数次用尽全力推,车门却纹丝不动。

      他急中生智,解开安全带,向右转身。

      猛烈撞击后,右侧车门变了形,车窗几乎辨不出。

      来不及稳定情绪,阴暗的车厢却从左侧照进来一束光。

      那束从山石缝照进来的光刺眼,随着车外不绝的声响,光芒的直径不断扩大。一块山石被移开,车窗外一双女人的眼睛闯入视野。

      她对他喊:“别害怕!我马上救你出来!”

      短暂几秒,她清理出窗外一角,却也足够他看清她的模样。

      她狼狈,长发纠缠,双手沾灰。

      她生猛,隔着白色衬衫袖子也能显出她紧绷的手臂线条,所有动作迅速有效。

      崩塌的响动盖过她急促的喘息,停歇了片刻的塌方又来了。

      碎石顺着岩壁滚落,她向上望,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崩塌声加剧,大块的山石砸在地上,应声四分五裂,无情地撞向盘山公路上唯一的目标。

      一块死死抵住车门的巨石正是开启车门的关键。

      她扒,推,终究是力量不及,一次又一次施力,一次又一次无果。

      她憋红了脸,双手始终没离开过这块巨石。

      石块快到模糊,只听见一声细微的痛吟,她猛地缩回左手。只在瞬间,手背鲜血淋漓,疼得她左手颤抖。

      他此刻才清醒,手肘狠撞车窗玻璃。

      几次下来,玻璃松脱,他强势拽下,扔在车厢。

      粉尘一拥而入,迷了他的眼,令他咳嗽不止。

      车窗给他余下的空间狭小,唯一的逃生机会仍是推开这块巨石。

      车外,她双手又朝着巨石去,与他推车门的力量叠加。

      岩壁支离破碎,她不减手臂的力量,看进车厢,声音高过了生命的倒计时,“相信我!你一定会没事的!”

      两人骤然奋起,沉重的巨石被一寸寸移开。

      借着敞开十几厘米的门缝,他伸出一条腿,硬是挤了出去,抱着她避开。

      梦中的世界暗了,申燃眉头深锁,呼出的病音难辨。

      一束光照进来,有个人影在光芒里逐渐明朗。

      她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眨眼就用路边的树枝在距离塌方二三十米的位置堆起一道路障。

      她站在护栏旁,手拿一根狗尾草,望着山下的湿地。

      她蹲在草丛边躲着骄阳,无聊捡起地上的石子画画。

      她在他的左方,藏着那只受伤的左手。风吹起遮挡她眉眼的几缕碎发,唯独她比拟暖阳。

      这个炎夏偏偏下了一场雪,转瞬雪就化了。

      路障前慢慢排起车队,回村的村民聚在一起议论。

      公路部门的抢险人员随后赶到,迅速清理岩堆。

      手机铃声响,她走远几步接起电话。她看似冷静地通话,实则加快了脚步,三两下便登上了仍有半人高的岩堆。

      他好像成了哑巴,跟在她身后,喊不出,追不上,眼见着就要够到她,却被几位抢险人员拦在岩堆下,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没进弯道。

      第二日一早,杨叔推门进来,“你们没回去?”

      他来到床边,见申燃还在睡着,小声问:“怎么样?烧退了吧?”

      白雪右手握着耳温计,“刚才量过一次,三十七度八。”

      杨叔:“没大问题了,回去吃几顿消炎药,巩固一下就好了。”

      相邻的病床,床单上还带着整齐的折痕,杨叔一看就知道,“小雪,我昨天还跟你说,这床单是新换的,你们要是不回去就在床上睡,你是熬了一宿啊?”

      白雪与杨叔往输液室外走,“杨叔,钥匙还您。”

      杨叔接过钥匙,“你还真行,针都敢拔。”

      他往输液室里瞧了一眼,绷不住嘴角的笑,“小雪,你可出名了,我在诊所都听见大喇叭广播寻人启事了。不就是那天在塌方那的小伙子嘛,我问是不是你男朋友,你当时还不承认。”

      白雪勉强笑了一下,“杨叔,您先忙,我去打个电话。”

      她站在诊所外打电话,“邢涛,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邢涛:“白老师,您说。”

      白雪:“是这样,申老师左手的伤口发炎引起发烧,我和他正在曙光后面的诊所。”

      “哥发烧了?”邢涛情急而大声,却又咳了一声,再说话时语调已恢复如常,“昨天申总监在外面工作了一天,会不会是天气热的缘故?他现在怎么样?”

      白雪:“他好多了,就是还有些低烧。”

      邢涛:“那就好。”

      不知不觉,手机两端都静了。

      邢涛问:“白老师,您还有其他事吗?”

      白雪犹豫,“申老师还没醒,今天有没有非他不可的工作?要是没有,要不要让他休息一天?”

      邢涛:“既然这样,今天的工作我代申总监做,麻烦白老师您多费心照顾一下。”

      白雪:“嗯,麻烦你了。”

      她挂断电话往回走,一双深蓝色拖鞋入眼,她忽地停住了脚。

      被抓包让她局促,她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向他坦白道:“申老师,我见您过了上班时间还没醒,就自作主张给邢涛打了电话,给您请了一天假。”

      申燃专注于她的神情,却也听见了她的话,或许是领导还需向下属请假让他发笑。

      他的脸色好了不少,白雪绕过他,从输液室拿出被子和包,避开了他伸过来的双手,“不用,这个不重。”

      她抱紧被子,先他一步往前走。

      申燃跟上她,依然抱走了她怀里的被子,顺带拿走了包,

      白雪只好接受了他的好意,“谢谢。”

      路边一间不起眼的门脸房,一个身着白色褂子的男人正在做烧饼。

      “小雪!”烧饼铺老板喊她,“那天给我家楠楠讲完题去哪了?你男朋友找你找不着。”

      白雪对于这个误会习以为常了,“李叔,我没男朋友。”

      李叔对申燃笑着点头,见白雪要走,急忙叫住她:“小雪!你们吃了吗?先别走!我给你们装两烧饼!”

      他拉开烤架,麻利地拣了几个烧饼,小跑着追上她。

      白雪往后躲,“李叔,谢谢您。曙光有早饭,我们回去吃。”

      “跟叔还客气!”李叔一个劲儿地把烧饼往她手里塞,“你不是最爱吃我烤的烧饼吗?拿着!拿着!”

      “不用了,李叔。”白雪往烧饼铺看,“您快回去吧,有人来买烧饼了。”

      李叔佯嗔,“你平时没少给楠楠讲题,要是这烧饼都不收,我以后都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白雪为难,只好收下了烧饼。

      李叔回了烧饼铺,忙着给顾客装烧饼。

      白雪跟了过去,默默付了钱。

      曙光,孩子们竞相追赶,母鸡只剩下落荒而逃。

      白雪扶着门,待申燃进来,她径直走向厨房。

      申燃注意到门旁垃圾桶里的塑料袋,依稀透出些粘着血污的鸡毛。

      他马上叫住她:“白雪。”

      白雪脚步一停,转过身来等着他的话。

      申燃:“那只鸡就养着吧。”

      午休时分,村长和一男一女在院中交谈。

      “你们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今天礼拜二,梦知去幼儿园,你们这不是白跑一趟吗?”村长替他们可惜,把他们往外送,“不是外人,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净让你们花钱了。”

      宋梅笑容亲和,“之前我忙,您也知道。现在终于闲下来了,家里该置办的全都置办齐了。正好今天建军来附近办事,我就跟他一道过来了。头天晚上我俩还商量,说就直接过来吧,别影响梦知上幼儿园。”

      村长:“梦知这孩子懂事,小凯当哥哥的早上都犯懒不愿意去幼儿园。梦知自己就能去刷牙洗脸,一点儿不用大人操心。”

      “小凯有六岁了吧?这个时候正是叛逆期,就爱跟大人对着干。”宋梅往屋里看,“我们来的时候,小凯给开的门,特别懂礼貌。这会儿是不是去午休了?刚才还听见他喊弟弟妹妹睡觉。”

      村长引以为豪,“小雪教得好,这些孩子都懂事。”

      宋梅留意旧楼旁的通道,“小雪真是闲不住,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回来。”

      村长挽留道:“你们先别急着走,我去后院把小雪叫过来。”

      宋梅拦住村长,“不用了,村长,建军两点还有事。好不容易午休了,我们就不待太长时间了,你们也休息会儿。”

      她继续往外走,看着崭新的院墙讲:“刚到的时候,我和建军还以为走错地方了,看到曙光的牌子才放心按门铃。”

      “宋梅姐!建军哥!”白雪从后院回来。

      宋梅见了她喜笑颜开,“刚刚还跟村长提到你。”

      她无奈于时间不允许,“一直想跟你好好聊聊,就是赶不上合适的时候。”

      宋梅夫妇离开了很久,白雪仍一个人站在院外。

      身后的门突然开了,她仓促转身,牵强的笑容掩去了脸上的惆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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