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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过天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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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下了一周的雨,空气闷热潮湿。身上发的汗牢牢地地扒在皮肤上,黏答答,湿漉漉的,根本吹不干!
生物竞赛刚结束,隔壁班几个认识的人就凑在一起对答案。艾婴骅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找朱溪。听说他们英语演讲在清远楼举行,从这栋楼到那栋楼,似乎还挺远的。她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仍然下个不停。
“婴骅,你要走吗?”简灿文见艾婴骅看着窗外发呆,便走过来在隔壁坐下。
“小溪和你说了吧?比赛结束后,我们一起去滨海沙滩玩。”
艾婴骅对这件事好像没什么印象,也或许是自己忘了。她只低声回了一句,继续收拾书包。
快到清远楼下时,艾婴骅抬头,天上只孤零零漂浮着一片乌云,团烟里突然一道光闪过。
“天上有闪电,好像又要下大雨了,我们真的要去海边玩吗?”
简灿文顺着艾婴骅的方向看去,望了许久天空都没再发亮。
“不会吧,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转晴了。哎呀,先不说这个。小溪怎么还不下来,打电话也不接。”
“大概忘记关静音了吧。”艾婴骅回他。
简灿文把手机揣回兜里,“算了,我上去叫她。最好不要让我白跑一趟。”
艾婴骅接过他的雨伞,站在原地等。
雨滴滴滴答答落在伞面,在艾婴骅的思绪里奏成一曲背景乐。她盯着树下的泥洼发愣,叶尖的水坠在坑中,晕开一圈波纹。像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那个神秘机器猫来自未来时空的隧道螺纹标记。小艾婴骅惦记了好久,始终没搞明白其中的奥秘。而现在的她,没有好奇,只有期待。
黑洞合并的时候,那个世界会回来吗?
不知道简灿文找个人找去哪里了,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都没见他们两个下来。但唯一让人觉得欣慰的事是,雨停了。
艾婴骅收起伞,突然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她猛然抬头,看见有个窗台上趴着人。艾婴骅眯住眼睛,努力聚焦。那人探着脑袋,金色的头发在白日光下异常耀眼。
“郑宇!”
艾婴骅刚想开口抱怨,楼梯口传来一阵女生的讲话声,她立马收住。
那明显是宋世茉和她那帮小姐妹的声音。
艾婴骅转念一想,在那一日之前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于是,当宋世茉那帮女生发现树下的艾婴骅时,她朝他们悻悻一笑。
笑声戛然而止,宋世茉他们好像见到鬼一样。有的人嫌弃地白了艾婴骅一眼,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一行人转身就走远去了。
手机在包里震动,艾婴骅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她犹豫再三,才鼓起勇气按下接听键。
“喂。”
奇怪的是,号码主人的声音十分熟悉,熟悉到艾婴骅能立马联想到他的模样。
“郑宇!”
她抬头一看,果然是他。
“我和医务室的高雪医生很熟,我向她要的号码。所以你不要怀疑我又干了什么坏事。光明正大的哦。”
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熟悉,但好像跟几天前听的又有点不一样。那种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好像被灭了不少,声线也变柔和起来。
郑宇伸手指向路旁的树,“你看看那个。”
“哪个?”艾婴骅朝他指的地面找了找,发现树根边卡着一个纸团。
“对对对,就是那个。你打开看看。”
那团纸沾了水,裹着泥,艾婴骅极其嫌弃地捡起来。她展开,上面皱巴巴地写着一句话,“对不起,小樱花。”
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对不起?
艾婴骅疑惑地看向郑宇,他又指了指手机,艾婴骅才将听筒靠近耳朵。
“我听说上周宋世茉找你麻烦,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替你女友认错?你认真的?”
郑宇低头一笑,微开的衣领渐渐露出锁骨的轮廓。
“你别误会,她不是我女朋友。”
艾婴骅随口应了一声,脚边不停往泥洼里踢。
双方在电话中各自沉默,好像都在等对方开口。许久之后,还是郑宇说话了。
“她家和我家很早就认识,所以我们认识得也挺早的。但是自从她转学过来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总是防着我和其他女生接触。我实在受不了,所以一直避着她。”
艾婴骅静静听着,回道:“大家都知道宋世茉喜欢你。”
郑宇一声冷笑,“我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能伤害其他人。”
艾婴骅没有回答,因为她站在宋世茉的角度去看,她大概也是因为郑宇的态度冷淡,才变本加厉起来。
“总之,这件事因我而起。她吓到你,我向你道歉,但也希望你不要恨她。”
“你想太多了,我怎么可能被她吓到。不过,你这小樱花什么意思?我叫艾婴骅,艾,婴,骅啊!你不识字,我教你啊。”
艾婴骅仰着头,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散出光来。清远楼对面的教室,窗明几净,完美地将光线折返。郑宇被照得睁不开眼,他用另一只手捂住双眼,只留一条缝儿的视野。
“我乐意!”
“?你!郑宇!”他在窗边笑得花枝乱颤,露出两排大白牙,洁白得晃眼。
隔壁的那个窗子清晰地映着他此刻的模样,灿烂明媚得正如雨后骄阳。
艾婴骅想起朱溪的“八卦”。说实话,初次听说郑宇的过往,她觉得这个男生像是块玻璃。从某些角度,那玻璃可以倒映自己的模样。但更多时候,她透过那块玻璃看到的是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那是郑宇,一个无忧无虑的男生。
“婴骅,你等很久了吧?”
朱溪和简灿文的到来打断二人的对话。
楼上郑宇二话没说就挂断电话,艾婴骅抬头,发现窗台上也没了他的人影。
“你在看什么?”朱溪循着她的方向看去,也没找到什么有趣的。就寻了话头,数落起简灿文来。
“都怪他啦!在楼上碰到他哥后,俩兄弟就聊起来,也不说你在楼下,害你一个人在雨里白等这么久。对不起啊,婴婴。”
朱溪边说边往艾婴骅身上蹭,搞得她怪恶心的。
“行了,行了,少做作了。快走吧,再不走,等我们到海边只能看日落了。”
坐在沙滩上,任由凉爽的海风吹乱发际的时候,身上的粘腻感也悄然消失。艾婴骅静静地享受着此刻的宁静,暂时忘却自己的烦恼。
朱溪提着鞋走来,“婴骅,不一起来玩吗?”
艾婴骅笑着摇头。
“那好,随便你。我去买饮料,你们等我一下。不准乱跑哦。”
简灿文从后面跑来,轻轻推了朱溪一下,“放心去吧。”接着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堆里。
艾婴骅看他光坐着喘气,也不管裤兜里进满了沙子,笑他,“简灿文,你裤子。”
简灿文只看了一眼,说道:“害,没事儿。”
艾婴骅也没再说什么,两人远远望着地平线的海浪争先恐后地朝陆地扑来,卷起洁白的水花。
“我哥学习学到心烦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他说看看海心情就会舒畅很多。以前我不理解他说的话,不过现在我好像懂了。”
“很多情感都是后知后觉。一个是因为年龄,一个是因为阅历。”
简灿文突然严肃起来,“不是,我读初中的时候有人在滨海自杀了。”
艾婴骅有点吃惊,在她的时空里没听说过这件事。
“我不知道啊。”
“你竟然不知道?那年震惊全市的高中生跳海事件你不知道?”
艾婴骅摇头。
“小溪说得没错,你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简灿文一边念叨一边坐到艾婴骅身边。
“那个男生是我们学校2020届的学长。听说他成绩非常好,老师非常看重他。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高考前一天晚上他跳进了滨海,自杀了。”
听到这里,艾婴骅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望着海面。
“那个男生和郑宇学长一个班的。”
艾婴骅扭头看向简灿文,他八卦的样子和朱溪没有两样。
“郑宇今年插到我哥他们班上,他在帮我哥补课的时候说的。”
艾婴骅看他一脸真挚的表情,也没想过怀疑他的话。
“那也差不多三年了。”
“对啊,郑宇那年起就没参加高考了。”
艾婴骅不确定简灿文是否知道郑宇从不参加高考的原因,但她感觉郑宇的行为和他同学的死有直接关系。
“你们在聊什么呀?”朱溪往两人怀里各自递了一支饮料后,靠着艾婴骅坐下。
简灿文喝了一口水后,拿手臂蹭蹭嘴角,“哦,我们在说三年前有个学长在这里自杀了。”
“蒋昊南吗?”
简灿文突然激动起来,“对对对,他就是叫这个名字。你记性真好。”
朱溪白了他一眼,说道:“少拍马屁。那是因为蒋昊南实在太过于优秀,他自杀对公众的打击很大。”
“听我哥说蒋昊南本来要保送科技大学了,他突然死掉,这件事就落了空。”
他刚举起瓶子又放下,应该又想起什么。
“还有件事,当年保送科大有两个名额,一个是蒋昊南,另一个你们猜是谁?”
朱溪和艾婴骅两人纷纷陷入思考,朱溪不耐烦道:“岚风学生这么多,我们哪儿猜得出来!”
艾婴骅小声说:“郑宇吗?”
简灿文站起来,对着她竖大拇指,“真行啊你,猜对了,就是郑宇。”
朱溪不解,郑宇那样子横竖看着也不像能保送科大的人。她奇怪道:“那他现在怎么还在复读?”
“学霸嘛,是这样的。当年科大向他们两人伸出橄榄枝,蒋昊南答应了,可咱宇哥没接呐。人家说想出国留学。”
朱溪感叹,“真看不出,郑宇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那是,人家是深藏不露。我哥说,就他那破成绩要没有郑宇,摸不摸得到大学门槛还是个问题。”
但艾婴骅更加疑惑,既然郑宇有百分百的实力为什么复读?为什么不参加高考?
太阳渐渐沉入海平线,天光微暗。眼睛已经看不清海里淘沙的浪花,只能听见潮汐声愈来愈响亮。
艾婴骅想不明白,郑宇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除非他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