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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爆炸案的指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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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嗒。”
孟羽维干脆地打了个响指。
他指头干燥得没有半点水分,硬生生擦出一个响声,从艾婴骅神经线上弹落,孟羽维的脸僵了下来。
他看见桌底下露出一只少女的嫩爪,像待捕猎物的凶兽一样满眼红血丝间交织着凶光。
吴庸见艾婴骅这神情有点后怕,朝孟羽维的方向低语,“头儿,这小孩儿好像有点问题,要不要……”
孟羽维根本没理会吴庸,他只是靠在椅背上说:“怎么,不记得了?”
“到底是谁!”艾婴骅缓缓起身,腕上的锁链发出清脆的震响。
孟羽维嘴角轻轻一扯,拿起文件夹又重重地摔在桌上,“你给我坐下!”
“坐下呗。”吴庸附和道,“头儿问话,什么态度啊你。”
“‘头儿’?”
这个叫法似有点熟悉。
吴庸与身旁的孟羽维对视了一眼,“你,你想说什么?”
艾婴骅似乎想起了什么,转问孟羽维,“……他是‘老吴’?‘头儿’、‘老吴’……”
她嘴里一边嘀咕,一边坐下,整个人反常得冷静。
“这小孩怎么一惊一乍的,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信不信把你嘴堵上!” 孟羽维嫌弃地避开吴庸的耳语,看着艾婴骅坐在那儿自言自语。
突然,她的手铐在台面上敲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那晚是你们!”
“艾婴骅,你想说什么?”
艾婴骅的目光顺着上眼睑投射出去,满腔愤恨,“你们才是帮凶!”
两个警官看着罪犯此刻目眦尽裂的样子,脸上毫无波澜,吴庸甚至还无聊地转起了笔。
孟羽维似笑非笑,“麻烦你搞清楚,我们是警察,你是嫌犯。你说警察是帮凶,谁会信?”
他们自信地打了个照眼,表情里尽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艾婴骅确实想错了。
他们一定早布局好了一切,只等她认罪。现在当面硬刚不仅毫无胜算,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们告诉我,你们的证据是什么?”
吴庸突然来了兴致,凑上前来,“我们回访得知,你是死者生前接触过的最后一个人。警方在案发现场收集到死者手机,经查证,朱溪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你的。”
“就凭一条短信?”
吴庸递过来一张照片,是短信截图,上面写着,“小樱花,我在实验楼等你。”
“短信没发送成功,意外就发生了,你说巧不巧?”
孟羽维接着说:“警方在案发现场发现一个人为□□,合理怀疑,是你故意引导死者进入爆炸范围。”
艾婴骅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红着眼眶抬起来,“你……你们在说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我和朱溪是好朋友吗?我怎么可能杀她?”
孟羽维睨着眼,“朋友怎么了?谁知道你们是真朋友还是装朋友。更何况,我们没说你的目标是朱溪。”
“你们什么意思?”
“我们警察从不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坏人,而且百分百相信证据。”吴庸毛毛躁躁地从桌子底下抽出块平板,指头在上面划了两下,将屏幕转给艾婴骅。
这是一段简短且像素极差的视频,地点是实验楼生物实验室同层走廊,镜头正对着走廊尽头拐角处的一排玻璃窗。随进度条缓慢前进,艾婴骅隐隐约约在玻璃上看见有个穿白色裙子的人拐进了实验室。
是宋世茉。
艾婴骅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视频,是在郑宇手机里。
孟羽维的脸往前探,阴恻恻地说:“我知道,你看过。”
“你成心的。”
艾婴骅这才意识过来,孟羽维就是故意把爆炸的重要证据透露给郑宇,他还知道郑宇一定会让她看到这个视频。
可她想不明白,孟羽维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非他和蒋昊南一样。
吴庸把进度条拉到宋世茉背影最清晰的那一帧,“这是宋世茉第一次进入实验室,放置寻宝游戏的隐藏物——远山青木画作《暖阳下的樱花树》。”
吴庸从文件夹中点开另一个视频,“这是早前修复的第二个视频,我们发现宋世茉第二次返回实验室门口。”
通过玻璃窗,艾婴骅看见宋世茉在教室门口停下,却意外地没有进去,而是趴在门边往里面看,似乎教室里有人。
视频中的宋世茉固然形迹可疑,但也不能证明自己杀害了朱溪。
“照你们的思路,案发前宋世茉也频发出现,她也应该是嫌疑人。”
吴庸见艾婴骅还顶死不认,不屑道:“小丫头片子,给你狂的。我告诉你,宋世茉看见你在屋子里摆放□□了,你就是担心她告发你,所以才杀了她。”
“哦,原来我的罪名不是情杀,是杀人灭口啊。”
“嫌犯艾婴骅,请你严肃!”
吴庸大声震慑,艾婴骅瞥了他一眼。
孟羽维娓娓道来,“我们有目击证人。”
艾婴骅冷声一笑,“想来也知道是你们的人。”
孟羽维忽然一脸玩味,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说:“ 错了,是你的人。”
这时屋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孟羽维恢复正常坐姿。
一个身材清瘦,戴着口罩的男生从外面进来。
吴庸起身,把男生迎到自己座位前,示意他坐下,转头跟孟羽维说:“头儿,那我先撤了。”
孟羽维点点头,吴庸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就出去了。
男生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眼睛,但他的目光始终在正下方。
“这位同学就是我们的目击证人。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男生眼神迅速瞄了一眼艾婴骅,又垂了下去。他声音有点沙哑,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我……我看到她在实验室撬电箱的锁……”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男生一直没有正视艾婴骅,他勾着背,颓废地坐着。
“你要真是岚风的学生,凭什么不敢露脸!”艾婴骅猛地站起来,伸出手试图扯下男生的口罩。
孟羽维挡在中间,“艾婴骅,请你冷静!”他看向证人,“你把话说完。”
“然后,我在走廊上看到宋世茉在门外偷看了一会儿,才走了。”
“你确定教室里的人是艾婴骅?”
男生的头埋得很低,几乎要被卫衣帽子盖住。他终于抬起眼睛望向艾婴骅,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话已至此,孟羽维觉得,这桩案子终于走到了他最满意的结局。他脸上露出舒畅的笑容,自在地翘起了二郎腿。
“艾婴骅,你听到了,他们都看见你作案了。宋世茉第一次是运气好,让朱溪当了替死鬼,可惜第二次还是没逃过你的死手。根据《刑法》,已满16岁需承担故意杀人的全部刑责。就算你是未成年,你手上有两条人命,也别想从轻发落了。就到这里,感谢你的配合。郑宇,你可以去隔壁找吴庸做笔录了。”
男生脱下口罩,颤抖着眼睑对上艾婴骅匪夷所思的眼神。
“郑宇……”
那晚偷闯实验楼的时候,郑宇明明也在场,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小樱花来找朱溪遇害的真相。可现在,他站在他们那边,反口指认我是凶手。
如果所有人都说我是凶手,那真正的凶手呢?
比起郑宇的指认,警察放任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并冤枉无辜之人,岂不更令人愤怒、失望。
“艾婴骅,不要觉得警方冤枉你。是你喜欢的人主动站出来指认你,说明邪不压正,正义超越了你们那些情情爱爱。 ”
孟羽维轻轻扣上笔盖,清脆“嗒”了一声,仿佛也定论了艾婴骅作为两起案件的凶手,余生注定难免牢狱之灾的判决。
突然审讯室外面传来一阵嘈杂。
“你们不能进去!喂!”
“我们要见案件负责人!孟警官!孟警官!请孟羽维警官出来接受采访!”
虽然审讯室隔音效果好,但也经不起一大群人在外面此起彼伏地叫嚣。
孟羽维听见自己的名字反复被提起,不爽地站起来,咂咂嘴,“草,闻着味儿就来了。”他刚拧开门把,吴庸就从门外跌了进来。
孟羽维推了出去,骂骂咧咧,“干什么!”
吴庸两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眉毛委屈成八字,“不关我事儿啊,突然就一群记者冲进来说要采访你,警卫拦都拦不住。”
“采访我干什么!”
“他们不知道哪来的小道消息,说警方疏忽职守,冤枉群众,导致真凶对岚风学生再下杀手。”
孟羽维听完火气更冒一丈,“他们懂个屁,整天在那造谣!什么下三滥报刊都敢管警方查案!走走,全部按妨碍公务抓起来!”说着,他摔门离开,“妈的!”
外面乱成一团,审讯室里静得只听见扇轴咕噜咕噜地转。
郑宇埋着头坐在那里,艾婴骅盯着他,面色沉重。
“真的是孟羽维说的那样吗?”
郑宇沉默几秒,摘下帽子。突然,他头上“哐当”蹦了样东西出来,掉在桌上。灯管一晃,那东西闪着金属的光泽。
郑宇拿着环扣,喜出望外,“我来救你了!”
银色钥匙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背后是郑宇睽违已久的笑颜。
他绕过桌子,在艾婴骅脚边蹲下。
“别怕,我带你走。”
他的手指有所顾忌地触及她的发丝,像安抚小动物那样在她头顶摩挲。艾婴骅抬眸,眼中盈着光。
“我没杀人。”她颤抖着声音,低头看着掌心,“我不知道……”
郑宇把她的头发一点点拂到额后,接着掏出那顶黑色针织帽套到上去,艾婴骅湿湿凉凉的短发服帖地被拢进了帽中。
他将帽檐轻轻往下拉,一直拉到她耳垂下面,拿手掌放在她头上压实。
“你也说了,他们都是胡说八道的。”
郑宇牵起她的左手,将钥匙插进手铐锁孔。只听见“嗒”一声,铐环从她腕上脱落。他转身拉上艾婴骅,却发现她还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
“我眼镜被他们收走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语。
郑宇深呼吸了一口,故作冷静,“回头重新给你配一副。”
她摇头,“可是,我没罪,为什么要逃?我走了,是不是就坐实了我的罪名?罪加一等,不就是他们想要的?”
他又蹲下来,“小樱花,你想太多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离开这里。我相信,会有证据证明你的清白。”郑宇朝她伸出手,“听我的,现在必须走,好吗?”
如果整个世界都觉得你是坏人,你又怎么会拒绝唯一一个相信你的人呢?
艾婴骅推开椅子,把手放上他掌心。
二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
“你不后悔相信我?”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郑宇牵着艾婴骅离开审讯厅,迎面钻入混乱的人群。
他把她紧紧护在身后,穿过人流,离开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