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无人机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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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大门，一阵寒风袭来。她缩起脖子，把脸藏进衣领里。
一辆黑色轿车在她跟前停下，她仰起脸，两团白气从鼻尖飘过。她拉长袖子，裹着手指，朝车门指了指。
“哒”门锁弹开。
驾驶座车门刚开，她抬手示意，司机才没出来。
车门缓缓趟开，她拢好大衣下摆，抱成一团，从小缝里挤进去。
“世茉小姐，你慢点儿。”周叔叮嘱道。
她坐定后座，把安全带拉出来，“开车吧。”
周叔见她手上缠着绷带，行动很是不便，又担心问：“世茉小姐我来吧？”
她没有回应，一味埋着头，笨拙地将安全带绕过大衣，扣进座位的另一个方向。
“咔”
她抖擞了一下身体，把安全带调整到最舒适的松紧度，“好了周叔，你开车吧。”
周叔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回头踩动油门。
车内的玻璃上迷蒙一片，她用手擦开，却很快又雾了起来。
她望着外面，小声嘀咕，“今天怎么这么冷？”
周叔笑着说：“前几天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可能下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我在浅湾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什么时候冻成今天这样。”
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笑脸，“全球气候变暖，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天气反常也只算信号之一。”接着，她给笑脸添上一滴眼泪。
周叔看了后视镜一眼，望见她在车窗玻璃上画了个哭泣的笑脸。
岚风门口的学生匆匆忙忙，兴许是冷到不行，都想着一股脑冲进教室取暖。
周叔把车停在校门对面，熄火之后他转向后座，“世茉小姐，到了。”
她点点头，解开安全带。
“世茉小姐，要不要……”
没等周叔说完，她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门了，周叔只好偃旗息鼓。
“周叔！”她突然又回头，“别告诉我哥。”她犹豫片刻，“还有我爸。今天谢谢你送我来，处理完事情我会自己打车回医院。”
周叔应和，她转身朝校门走去。
操场的风迎面灌过来，冷空气从针织缝绣进黑色冷帽，冻得她伤口隐隐作痛。
“唉，世茉！”
她扭过头，白老师两手插在外衣口袋里，一路小跑过来。
“早上打给你，电话老是正在通话中。不过还好你来了，我正好问你，戴强公司的人刚刚到了，他们说尾款还没结。这怎么回事啊？”
这还用问？不就是钱不够嘛。不过，幸好有人看上了她最后上架的几个小钱包，她才凑够了钱，让家里的阿姨托周叔带过来，不然今天她可要糗大了。
她擤擤鼻子，说：“您别担心，我今天赶来就是来付尾款的。”
白老师听完愣了半晌，回过神来附和，“哦哦，是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说完，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操场小路边停了一辆中号货车，白老师指给她看，“在那，戴强公司。”
白老师上前敲敲副驾驶座的车窗玻璃，“小哥。”
穿红灰间色工作服的小哥开门，从货车上下来。
“你好，我是白老师，刚刚是你打电话给我的吧？”
小哥先是打量了宋世茉一眼，才转过来回应，“是我。根据合同，这批货还剩最后三万没给。”
小哥望着白老师，眼神清澈。白老师尴尬地笑了笑，看向身旁的宋世茉。只见她一只手在鼓鼓的口袋里摸来摸去，要拿什么东西出来，又卡在了袋口。
小哥回车里掏了一个平板出来，递到他们面前。白老师朝小哥微微一笑，默默伸出手，把平板移到宋世茉面前。
小哥的眼珠轱辘半周，才心领神会，静静望着她。
突然，她口袋像炸开一样，蹦出一团粉色的散花，在她脚边撒了一地。
小哥两眼一亮，“我去，钱啊！”
白老师后知后觉，低头一看，小风轻轻一吹，一张张纸飞快飘了出去。
小哥一手收着平板，一边急急忙忙追着钱跑。白老师见状也赶紧蹲下来，用两只胳膊圈起来，挡住风。
“不是，世茉，你不会要拿现金付吧？”
小哥一路捡回来，听到白老师的话，大惊：“什么？都2023年了，谁还付现金！”
她紧了紧头上的帽子，走到小哥身边，抽出他腋下的平板，“怎么？现金就不是钱了？爱收不收，反正尾款都在这里了。东西我签收了，丢了一两张你再联系我。”
她签完把平板塞回小哥怀里，转身就走了。
甩下钱就走人，这种感觉还真有点像大款。
她手插口袋，大步向前。没反应到有人直冲进她视线，两人暴力地撞了个满怀。
啊——
这一刻，她仿佛感觉密集的痛感正波涛汹涌地拱向她的大脑中枢。
她腾出完好无伤的手，竟不知道要捂哪个伤口。头？啊不，手也疼！
“肇事者”往后退了几步，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学姐。”
“吴、非。”她咬牙切齿地瞪向他。
她叉着腰，佝偻着背，疼得说不出话来。
白老师捡完把钱叠整齐交到戴强小哥手里，“吴非，过来过来，帮忙把机器抬下来。”
吴非微微颔首，悻悻从宋世茉身边走过。
这时，简灿文也赶来了。
“咦？学姐，你不是在医院吗？”
她瞥了一眼，简灿文赶紧闭紧嘴巴，跟着吴非后头溜走了。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她脑海里冷不丁发响起这句话来。
确实挺无奈的，虽然永远不知道倒霉和幸运哪一个先来，她现在真想回医院躺着，最好是郑宇那样的高级病房，住着舒服，睡得香。
她摸了摸手腕，准备要走。迎面一阵风劈头盖脸吹来，拨得她发丝在眼前乱舞，整个人看起来越发命苦。
“孟情，孟情，你站住！”
她睁开冻哭的眼睛 ，见到顾少闻和孟情两人在不远处一前一后站着。
整理无人机的人都被他们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顾少闻自然也是觉察到众人的目光，他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怒气硬是灭了几分。他立马把头扭回去，沉着下巴，拉上孟情一只手臂急匆匆离开所有人的视线。
白老师从货箱里探出半个脑袋，对冻在原地看热闹的学生喊：“有什么可看的，赶紧搬呐！”
吴非和简灿文才解冻开了四肢，麻利地动了起来。
她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里嘀咕，这两人还没断吗？是前两天她没把话说清楚，还是他们真的情比金坚？
呵，拉倒吧，我看，就是孟情这个恋爱脑死心塌地。
她无奈地摇摇头，正想上前叫住孟情，却发觉衣服被人拉住。
“会长，你要去哪里？”
原来是艾婴骅，她从哪个地缝里冒出来的？她拉着宋世茉的衣角，好像生怕给人溜走了一样。
“关你什么事。”她身子一扭，把艾婴骅手里的衣角抽回来。
“你没看见大家都在忙吗？你好意思吗？”
“艾婴骅，你什么意思？”她伸出指头朝满地的机器扫了一圈，“知道吗？这些都是我自掏腰包买的！这就是我帮的忙，大忙！行了，不跟你浪费口舌，我还有急事，你们自己整理吧。”
谁知艾婴骅直接走到她面前，挡着她的路。
两个女生就这么在冷风里僵着，白老师见了，才放下手里的活，笑脸迎上来。
“那个，世茉啊，道理是这个道理。你是会长，应该给学妹学弟们做个好的榜样。来都来了，对吧？一起来，活络一下身体。”说着，他挪到艾婴骅身边，悄悄使了个眼色，“让开。”
她没有反驳白老师，毕竟对于拖延了这么久才把机器买齐，她心里多少有点愧疚。
行，老江常说，送佛送到西。也不是不行。
她鼓了鼓苹果肌，朝小货车走去。
简灿文暗暗从腰后向艾婴骅伸出一根大拇指。
白老师说，趁着今天有时间，把所有机器都试一遍，这样也方便售后。按他的说法，实验楼那一片楼距密集，风力较小，最适合试飞了。她扭扭手腕，忍着伤口的疼，费力搬起一架，往实验楼方向去。
突然箱子底部被往上一托，她以为差点要弄掉了，赶紧停下来，顺势勾起膝盖撑住。
艾婴骅从她身侧双臂一展，就把箱子拿走了。
“你干什么？”
艾婴骅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东西往前走。
她追上去按住艾婴骅，“问你话呢。”
艾婴骅缓缓垂眼，望向她的手，“你伤还没好。”
哈，真是搞笑。强制把人留下来干活的是你，现在装好心人帮忙的也是你。艾婴骅，你可真会打个巴掌给颗糖，耍人玩呢！
她冷笑道：“艾婴骅，你是不是有人格分裂？”
吴非、简灿文从后头就听见他们两个的声音了，很自觉绕远路避开。
艾婴骅把箱子轻轻放在地上，正色道：“学会会长是申请制，是白老师他们开了后门才给你当的。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不舒服，尤其是那些早早按申请程序递交了材料的人。”
“不爽就不爽呗，怎么，这里面有你的份？”
艾婴骅扭过头，“据我所知，学会成员有权利罢免失职的会长，然后内部重新选举。”
她眯紧眼，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艾婴骅，“就算我被罢免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艾婴骅看了宋世茉一眼，对，还是那套刻薄作风。
“如果你无所谓花了大价钱换来的会长，那就当我没说。我只是提醒你学会有这个制度，免得到时候你不服气。”
不服气？
这话她是越听越可笑，越听越来气。
“哦，就因为不帮忙收拾机器，就说我失职？要罢免我？讲点道理吧！”
还没等她说完，艾婴骅递了一粒东西给她，倒把她的气甩到棉花堆里了。
金纸包着的圆粒卧在艾婴骅掌心，小巧诱人。
她低头瞧了一眼，鼻底呼出一口气，“糖？什么鬼？”
艾婴骅又往她跟前伸了伸，她真是被气笑了。
她把糖果捡过来，“我算今天才知道，你艾婴骅还真就是个怪胎。没朋友，那都是你活该。”她不以为意地揭开糖纸，淡黄色的玻璃糖衣在天光下闪闪发光。
她把糖塞进嘴里，圆滚滚地从左边腮帮子滚到右边腮帮子，“打个巴掌给颗糖，也只有你做得出。换作以前，我也不吃这一套。今天是你运气好，我没功夫跟你扯。糖，我收下了，暂时停战。哎，但不代表我原谅你了。又不是小孩子！”
她在嘴里砸吧两下，糖衣化开，果酱糖心慢慢从中间渗出来，混合着口腔分泌的唾液，变成源源不断的蜜汁，顺着食道往下滑，一直滑进心里，把近日的苦涩都甜成了蜜，忘了伤也忘了痛。
虽然脸上还是气的，但嘴已经不争气得被贿赂了，“嗯，这糖还挺好吃的，哪儿买的？”
艾婴骅搬起箱子，“我妈带回来的，听说是她老板结婚派的喜糖。”
她咕噜糖果的舌头突然停下来，“结婚？厂里那个宋总？”
“你怎么知道？”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回答了这个问题，又将牵扯到“我曾经就是你”的旧事上，今天她实在没有精力和欲望和谁探讨这个问题了。
她含着糖，故意含糊其辞，“我乱讲的。那个，东西重吗？”
“还行。”
“那慢点。”
她跟在身边，拉着艾婴骅袖子在旁边引路，“这边，这边，小心，台阶。”
刚到实验楼附近的小路边，她就远远望见吴非和简灿文凑在一起。
新官上任，碰见两个做事偷懒的成员，她还不得烧三把火？
“喂！”她插着腰气势汹汹朝他们走去，“你们两个躲在这里不干活，就不怕回头我把你们踢出学会！”
只听见两个男生你一嘴我一舌地议论着什么，也没回应她。
“吴非、简灿文！”她上去掰开两人，“还把不把我这个会长放在眼里了！”
他们一人握着控制器，一人捧着监视器。
简灿文用指头蹭了蹭屏幕上的水珠，指着画面问，“这人在干嘛？”
吴非端详了一会儿，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什么东西？”
她凑过去一看，那是在某个教学楼的顶层，画面里有个女生，她正试图爬上外围的矮墙。
等无人机再飞近些，她终于看清女生的样子。
“孟情？”
吴非和简灿文都一同看向她，脸上既有些讶异也有些不安。
这时，孟情的上半身已经挂上了实验楼顶层的矮墙了。
她夺过监视器，冲着屏幕喊出来，“她要干什么呀！”
不明所以的艾婴骅这才放下箱子，悠悠走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简灿文神色凝重，回她：“孟情学姐要跳楼。”
“别愣着了，快报警！”
她把监视器不知道塞回谁怀里，两手慌乱地在所有口袋里摸索。掏出手机点开一看，电量1%。喇叭里传出一声提示音后便熄了屏，归了西。
“手机！手机！快！”她摊开手掌，像要饭的朝着三人颤抖。
吴非和简灿文低头摸索口袋，艾婴骅摇摇头，“放在教室书包里了。”
吴非猛然想起什么，拍了简灿文胸脯一下，“傻啊，我们都放白老师那儿了。”
白老师？
四人纷纷望向遥远的操场，根本找不到白老师的身影。
冷静，冷静，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像无数根细针倒进气管里，她喘着气说：“简灿文，你去找电话报警。吴非，你看着无人机，时刻关注情况。艾婴骅，你去找人来，保卫处或者老师，都行。”交代完，她拔腿冲向实验楼。
“等等。”艾婴骅拉住她，“你身上有伤，我跟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无人机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