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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半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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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为什么有两个灵魂呢?
她泄了气一样坐在隔壁桌上,累得说不出话来。
艾婴骅安安静静收拾完,准备离开。
“等一下。”
艾婴骅双手插在口袋里,转个身,面对她,“你还有事吗?”
“你记得朱溪吗?”
宋世茉对她来说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存在,但朱溪是她来到这个时空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如果连朱溪都不记得,艾婴骅体内的那具灵魂究竟还剩下什么?
艾婴骅耸起肩膀,瘪了瘪嘴,点点头,“朱溪,是我同桌。”
感谢上帝,她还记得。
艾婴骅见她没吭声,扭头又要走。她见状,一把拉住,“这,这就完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
她看着自己的脸,第一次觉得这张脸冷漠得像别人。
“你发小去世了,你没有其他话想说吗?”
艾婴骅冷然地瞟一眼她的手,淡淡说道:“这一周找来的人里,开口第一句都是这个。我该说的都说了,随你们怎么编。反正,其他的跟我无关了。”
恍惚间,她想起这人是谁了。
她就是艾婴骅!那个见死不救的艾婴骅。
她只能木然地握着艾婴骅的手,无法反驳。
“能不能让我走了?”
她魂不守舍地松开,随着艾婴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拐角处,她的目光也跟着黯淡下去。
朱溪好不容易让艾婴骅有了笑容,可现在朱溪走了,一切都被打回原样。
消失的不仅是宋世茉,还有一部分的艾婴骅。
谁会发现,现在的她不过是一具拥有一半自己、一半别人的□□?
她无力地靠在黑板边,撇着脑袋。玻璃窗映出的夕阳,金光灿灿,不可直视。她觉得,那个时空的朱溪也能看到吧。
空荡荡的教室沐浴着落日的浪漫,她拉开窗,趴在窗台上。晚风渐凉,吹来了夜幕,吹来了星辰,凄凉地扑在她温热的脸上。
她本来是那么想回家的,可是现在被困在宋世茉的身体里,她怎么回?
艾婴骅的样子像是忘记了她不属于这个时空,那我还能回去吗?还是该称为我们?
在这里,她第一次感受到无助的滋味。像卡在喉咙里的核,进退两难。
突然觉得一晃,有一束光刺向她的眼。
她下意识伸手挡住,眯起眼。指缝间透出一个戴着黑色冷帽的人影,站在对楼下面,正朝自己挥手。
“喂!艾婴骅在班上吗?”
她把手撤开,人影越来越清晰。她定睛一看,冷帽下露出一对深褐色的眸子,侧着霞光,浅得像一汪水。
“郑宇!”她失声尖叫。
郑宇听这一吼,嫌弃地攒起眉头。
她扭头冲出教学楼,裙子上的闪片沙沙作响。
郑宇见她向自己冲过来,扭头离开原地。
眼看郑宇就要走远,她加快速度,一个疾冲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郑宇没来得及从兜里掏出两只手,只觉得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向后倒去。
她惊叫一声,倒在郑宇身上,两人一起跌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零落了一身碎叶。
可她还是觉得开心。
她拨开他脸上的枝叶,“原来你没死!”
郑宇挡开她的手,坐起身来,“你他妈有病啊!”接着,把她推到旁边。
她屁股一咯噔,磕到一粒小石块上。她只皱了皱脸,笑着揉了一下,“哦,我不是故意。但是你还活着!”
郑宇嫌弃地睨了她一眼站起来,抖了抖外套,掸去裤子上的土灰。
她踉跄着起身,上手帮忙弹灰。
郑宇往一侧后退,故意够不着她的手。
她整个人凌乱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望着郑宇发笑。
“你有病啊?一直看着我干嘛?”
“我还以为你死了。”她傻傻笑着,笑到眼里渐渐泛起水波。
郑宇拉下嘴角,歪着脸说:“我才没那么傻,为了救别人搭上自己的命。”
“是啊,你是叱咤岚风的郑宇。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呢?”
郑宇默默从灌木丛跨出来,理了理衣服。
她跟着跨出去,没想裙子窄到根本搬不开腿。她弯下腰把裙边卷起来,卷到膝盖上方一点点,两脚可以轻松掰开,垮出草丛。
郑宇一面拣掉粘在外套上的沙砾,一面时不时偷瞄她。
她放下裙边,发现闪片掉了很多。她揪了揪半断的线头,眼睛往草丛里飘。
可惜了这一条裙子,估计也挺贵的。
她鼓起腮帮子,手在大腿边摸了摸,安抚着伤痕累累的新裙。
郑宇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道:“那里破了。”
“什么?”
“后面。”
“哪里?”
她左转一下,右转一下,实在找不到在哪里。
郑宇看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伸根指头给她指了指。
她瞪圆了眼睛,天真地望着他。
郑宇愣了一下,心头一颤,“她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可他总觉得,不能让宋世茉太好受。于是,到嘴边的话还是臭得难听。
他叹了口气,啐道:“笨死了!”
他边走边脱下外套,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喏,屁股后面破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哎呀!打底裤都露出颜色来了!她捂紧大窟窿,立即羞红了脸。
郑宇无奈摇摇头,将外套从她身后绕过细腰。
“拿开。”
她双唇紧闭,不敢乱动,生怕再次走光。
郑宇用外套揽着她,一个劲地使眼色,她还是一动不动。
他不明白宋世茉老捂着屁股做什么?难道看不出自己在帮她吗?
他翻了个白眼,两手抓在外套肩头的位置,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收。她被拦腰拉来,磕磕绊绊了几步,整个身体撞向郑宇怀里。
为了摔得不那么难看,她终究腾出手来抵在他胸膛上。
那颗喉结只差毫厘就要吻上她的额间,他咽了口嘴里的唾液,那粒小东西在她眼前滑了一下。她盯着发懵,嘴里也跟着不自觉吞咽。
“原来宋世茉有这么高呢。”
不知道是为了给谁台阶下,郑宇梗直了脖子,仰起头,拿外套袖子系住她的腰。
可冬天的衣服总归有些厚,系得不那么紧。郑宇好像有哪根筋搭错线似的,硬是要系到死紧。
他拽着两袖,微微一使劲,拉着她往前蹡了半步,她的鼻尖凑近了他微微缝开的领口。
她近得,可见那对锁骨肌肤的毛孔,渗着莫名的情愫。随胸腔起伏,衣底身体的余温往上升腾。那气息是温热的,飘着丝丝香气,淡得转瞬就散进她的鼻息中。
“好了。”郑宇扒拉开她。
她低头一瞧,腰间两个丑得要死的大结,她忍不住笑了,“大哥,没必要吧?”
郑宇叉着腰,无奈道:“没办法,会掉。如果你想别人看到,你随意喽。”
你小子,嘴上说讨厌宋世茉,行动倒是挺关心她的。
她哼了一口气,拨开打结的发尾。
“听说,你昏迷了刚醒?”
“嗯。”
沉默了片刻,他扭捏问:“那个,身体没事儿吧?”
她扬起下巴,“没事儿,我哪能这么快死呢。”
死了,还怎么回家。
她越想越斗志昂扬,更用力地拍掉身上的土。
“也对,我拼了命把你带出来的,你总不能一死了之。”
“你说,那天,你和宋世茉在一起?”
郑宇听她话里奇怪,“什么叫做,我和宋世茉在一起。你不会失忆了吧?”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思索着什么。
行政楼大火后,宋世茉昏迷七天才醒来。之后,她的身体被我占据。但是,我的灵魂并不是完完全全在她身上。是一小部分还是大部分,目前还说不清楚。总之,宋世茉完全消失,这中间一定发生了奇怪的事。
难道时空再次扭曲?
她打量着郑宇,心想:他大概知道些什么。
“宋世茉,你到底什么毛病?把我推到草丛里,现在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你是不是病没好?你哥下午给我打电话,一直问我你在哪儿。鬼知道你在学校。”
“对啊,我就是有病。”
郑宇一时语塞。以前要是这么骂她,她早就开始嚷了。今天嘛,这个反应确实有点反常。
她眼珠一转,说:“我不记得那天的大火,而且昏迷的时候我完全失去了意识,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
郑宇半信半疑地问,“你,这么严重?”
“我只记得,大火之前你在行政楼查路由器位置,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郑宇点点头,想起那天在连廊上碰见宋世茉。
她极不情愿地说自己原谅郑宇了,因为郑爷爷把绝版的“遠山の雪”送给她当赔礼,她也不好耿耿于怀了。
“谁的鞋?”
那天,她一直以为世上还有第三双“遠山の雪”。但现在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我妈的。老爷子说,她已经订婚了,老情人的东西留着徒增伤感,不如送给你。反正你惦记很久了,不是吗?”
“等等。”她好像从郑宇的话里捕捉到一个奇怪的信息,“你说,那双鞋是你妈老情人送的?”
“应该是。听我妈说,这个人是个挺有名的设计师。当年为了追求她,专门给她设计的。”
原来,郑雪遥和远山青木是恋人关系,但郑宇似乎并不知情。
“那你妈和他还有联系吗?”
郑宇摇头,“老爷子一直不肯,所以她从回来之后就闹着要去见那个人。”他撇撇嘴,“到底谁啊?搞得我妈这样。”
既然,“遠山の雪”不是谁都能拥有的,那“远方的雪”和远山青木一定也有特殊关系。
“郑宇。”她走到他跟前。
艾婴骅个子矮,没有机会从这个高度直视他的眼睛。但此刻,宋世茉的双眼正炯炯地盯着他。
“郑宇,你是不是知道‘远方的雪’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