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屋》無是先生

20、感恩祭 二

　　宋世茉停顿了一会儿，突然拉高嗓门：“亚岚奖学金，价值两千美刀。”

　　这个消息似乎没有引起多大的波动，艾婴骅和朱溪也一样。此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默算美元兑人名币多少。

　　“我去，我去，4090！”

　　简灿文一边啃着热狗肠一边靠过来，“这什么联风基金会，出手够阔绰啊。”

　　朱溪听他话里卖着葫芦，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竹签。简灿文刚准备张嘴咬一口，却扑了个空。

　　“拿来吧你！快把话讲完！”

　　简灿文先是一愣，又笑着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你们知不知道美元汇率？”

　　朱溪伸出热狗，指着他，“你这不是废话！要知道还问你？”

　　简灿文朝两人招招手，他们都凑近了一步。

　　他压低声音，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这钱够买现下顶配显卡了，一万五。”

　　“什么？”

　　朱溪突然叫起来，对面路过走廊的学生都纷纷望过来。简灿文尴尬一笑，他们才当碰到神经病一样若无其事地走了。

　　朱溪赶紧捂住嘴巴，被简灿文拉到身边。

　　“你叫那么大声干嘛？”

　　她扑闪着睫毛，失了神般缓缓吐出三个字，“黑，绷，带。”

　　艾婴骅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简灿文摇摇头，说道：“黑绷带，贵妇级面霜，小小一瓶将近一万块。”

　　“我的黑绷带！种草了好久啊！”

　　她手里一松，简灿文抢回热狗，“怎么了姑奶奶，您心动了？”

　　朱溪瞪了简灿文一眼，“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只许你心动，不许我心动了吗？”

　　简灿文默默啃着热狗，心里跟明镜似的。

　　朱溪挽住一旁的艾婴骅，“走。”

　　“去哪儿？”

　　“两千刀啊，走啊。”

　　艾婴骅莫名其妙地跟着朱溪的脚步，刚走下台阶，她突然停下，转过身，指着简灿文，“别跟着我们！现在我们是对手！公平竞争！”

　　简灿文站在原地，垂头丧气地朝朱溪喊：“朱溪！你忘恩负义！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艾婴骅笑道：“喂，他说你忘恩负义。”

　　朱溪用力一扭，艾婴骅的头也只能专注前面的路了。

　　“别理他。有他的4090，我的黑绷带就没了！”

　　艾婴骅无奈地摇摇头，也就这对欢喜冤家受得了这种白日吵架，晚上合。

　　“叮咚”

　　艾婴骅掏出手机，一看。

　　是郑宇的信息。

　　“这小子终于出现了！”

　　可她莫名有些生气，明明前几天还说不能离开他的视线，现在学校里都不见他人影了。

　　朱溪八卦地伸长脑袋看有她手机。

　　“重大发现。

　　快来行政楼！！！”

　　难道，他找到“远方的雪”了？

　　艾婴骅收起手机，拍了拍朱溪的手，“那个，朱溪，我还有事儿，两千刀你自己去找吧。明天见，拜拜！”

　　还没等朱溪开口挽留，艾婴骅拔腿就跑走了，气得她在原地跺脚。

　　“臭婴骅！欺负我胖，追不上你是不是！”

　　朱溪两手叉腰，朝艾婴骅的背影吼了一句：“明天别见了！你个见色忘义的！”

　　艾婴骅紧赶慢赶，以最快速度跑到行政楼。她刚要上楼，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挡了去路。

　　一开始她还很有礼貌地请对方让开，可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地堵在楼梯口。

　　“同学，请你让开。我有急事。”

　　那人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从裤带里掏出手机打起字来。

　　这什么人？装聋作哑！

　　艾婴骅倒吸一口气，准备用极其没有素质的方式挤出一条路，那人突然腾出手，拦在她面前。

　　他到底要干嘛？

　　眼下最迫切的是和郑宇会合，一起商量这个“重大发现”，而不是和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纠缠。

　　行政楼又不是只有一个楼梯，换一个不就得了。

　　艾婴骅也这么想。

　　她刚转身，还没提起脚，却被身后的男生揪住后衣领。

　　“你就是高一十一班的艾婴骅？”

　　艾婴骅像只被扼住咽喉的小狗，拼命挥着手想要挣脱对方的控制。

　　“你谁啊？我又不认识你！”

　　他好像在捉弄玩物一般，戏谑地笑了，而艾婴骅在他手中依然挣扎不止。

　　“原来是你，生物比赛高一组的冠军。”

　　他手指一松，再也没力量能拉住艾婴骅的身体。她整个人像被丢了出去一般，毫无防备地撞向面前的墙。

　　还好她及时用手臂护住身体，只是撞了一下，跌坐在墙角。

　　“你有病啊！”

　　男学生只是双臂交叉在胸前，嘴角微翘，眼神中闪着顽皮的光。他往后退到更高的阶梯上坐下，淡淡道：“我还从来没碰到过对手。”

　　艾婴骅本来还在揉自己的痛处，这一听，倒是乐了。合着是不服比赛结果，手下败将找不痛快来了。

　　她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一步一步往上，走到他面前。

　　“同学，你要搞清楚，这里只是岚风。如果你的眼光只局限于这个水平，那你的对手将永远比你想的更强大。”

　　比岚风成绩更好的学校，数不胜数。只是区区一个生物比赛而已，在这里较什么劲儿？

　　艾婴骅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与他擦肩而过后径直往楼上去。

　　这次，对方终于不再阻拦，但艾婴骅还是停下了脚步。

　　“吴非，不是叫你带她到我办公室吗？”

　　宋世彬站在二楼楼道中间，堵着门口。

　　艾婴骅往楼下看了一眼，又瞧了瞧宋世彬。

　　哦，什么吴非还是是非的，无非是宋世彬的小弟，来堵人来着。

　　可不管怎样，宋世彬现在是老师，艾婴骅的态度还是得摆好。

　　“宋老师，您有事找我？”

　　宋世彬抬起手，抠了抠指甲，鼓起腮帮吹掉指尖的灰，漫不经心道：“嗯，确实有些事。”

　　虽然艾婴骅背对着楼梯，但她明显感觉到吴非向自己慢慢靠近了。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了。”艾婴骅礼貌性笑了笑。

　　可宋世彬似乎不是很满意这个“提议”，只见他朝着吴非脸色一沉，艾婴骅的肩膀一沉，落下一只强壮的手臂，拎着她往宋世彬办公室的方向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自己能走！”

　　但现在也不需要她挣扎，因为已经到了。

　　吴非只轻轻一推，艾婴骅几乎俯冲进办公室。

　　他们要干什么？

　　艾婴骅下意识要逃跑，刚扭过身子，吴非竟然转身将门上锁了！

　　艾婴骅定在原地，四肢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有无数种可能在她脑海里闪过，还有一个声音在默默高喊：危险！

　　“艾婴骅。”

　　？女生的声音。

　　艾婴骅望向背后声音的主人。

　　孟情？

　　艾婴骅才松了一口气，立即恢复理智。

　　有女生在，并不能合理化两个男性将另一名女性强制带入屋中的行为。更何况，令艾婴骅现下处境看起来安全些的同性，是孟情！除去宋世茉，在这个时空里，对自己恶意最大的人，就是孟情了。她此刻正站在宋世彬的办公椅旁，冷冷笑着。

　　艾婴骅稍微整理了被弄乱的仪容，强装镇定，“有事直说。”

　　短短四个字已经表达了她极大的不满。

　　可那又怎样？看起来，宋家兄妹恨死自己了。一截又一截地找茬，至死方休吗？。

　　她没有察觉，孟情已经绕到她身边，说道：“我就不明白了，茉茉到底哪里不好了，郑宇为什么整天围着你转。”

　　她到底是在报私仇还是真心为宋世茉讲话？艾婴骅睨着眼看她，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你们把我抓到办公室来，只是问郑宇的事，不如亲自去问他本人。”

　　“艾婴骅。”宋世彬站起来，走过来把孟情拉到后面，“别怪我们没提醒你，别和郑宇走太近。”

　　嗯，朱溪也这么说过，但她也从没想过插手别人的关系。

　　“这话，您单和我说不公平吧？我也不想整天和他走那么近的。”

　　嗯，要不是有技术需求，她自己也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对，大概因为这个原因……吧。

　　她两手攥着，掌心冰冰的。

　　宋世彬扬起下巴，皱着眉头，俯瞰着艾婴骅。她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但就是不和他对视。

　　“你怕我？”

　　艾婴骅终于正视他。

　　大冬天的，跑死自己有什么好处？艾婴骅已经尽量客气了，可宋世彬好像并不领情。

　　他眉头一展，倚着办公桌边坐下，用怀疑的目光把艾婴骅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你了解郑宇吗？”

　　提到郑宇的名字，艾婴骅脑海里出现的第一印象就是那头在风中肆意张扬的金发。

　　说了解，好像又不了解。

　　艾婴骅瞬目想想，以为蒋昊南是郑宇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了，但在更深的地方似乎还有许多未知。他很少提起自己的事，更别说那个奇怪的家庭。

　　宋世彬看出来了，郑、宋两家的交情哪是区区“友情”能比的？就算郑宇整天围着这女孩转，谅他也没胆说自己家的那点破事。

　　“行，今天我作为老师就教你什么叫做‘择善而交’。”

　　宋世彬拍了拍艾婴骅的肩膀，回到椅子上坐着。

　　“郑宇嘛，岚风的学生都听过他的事。毕竟，没人像他一样高三读了三年。这要是换做了别人，早被开除学籍了。哪还能像个牛皮藓一样，甩都甩不掉？”

　　这个是规定，宋世彬倒是没讲错。

　　“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世彬身体前倾，眯紧了那双笑眼。

　　一旁的孟情冷笑一声，“关系户呗。艾婴骅，你不会这都想不到吧？”

　　关系户？

　　艾婴骅的眼珠从左滑到右，从右滑到左。一时间她没想通，自己当初凭什么会觉得，高考对每个人都是重要的？

　　“岚风校董郑钦山，是他亲外公。郑宇每学期都出勤率不足，按规定，校方可以直接开除他的。更何况，他连续三年高考缺考。要不是他外公，他现在和校外那些混混有什么区别？”

　　艾婴骅抬眸，环顾一周。宋世彬和孟情并肩而站，趾高气昂地露出谐谑的笑意。

　　笑什么？

　　笑艾婴骅天真，笑她还想当荀子劝学，笑自己竟然还共情公子哥的遭遇。她自作多情地以为，他们都是迫于无奈才选择复读。谁知道，原来只有自己才是那个努力也得不到收获的大冤种！

　　她眼里向来只有学习和高考，她为之奋斗无数个日夜的目标，在别人的人生里，不过是多选项之一而已。

　　有的人，就算不高考，也会有光芒万丈的未来。

　　但艾婴骅确定，她不会有。她是坚定要参加高考的，她答应过妈妈的。

　　她愣愣站着，眼底几乎要渗出湿润来。

　　可她不能哭，尤其在这些人面前更不能！

　　她转过身去，见吴非靠在门后，神情严肃。

　　“既然话说开了，就说得再明白一点。你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以后不要一起玩了。他是茉茉看上的，就算他再不情愿，我也有的是办法。更何况，除了我们家，还有谁愿意接受他们母子？”

　　宋世彬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惹得艾婴骅不得不侧目凝视那张覆在俊朗上的丑恶嘴脸。

　　他阴着脸笑道：“姓郑的小三和私生子，圈子里早就传开了，你们懂个屁？”

　　艾婴骅觉得胸口闷着一口气，反正这间屋子她是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她走到门前，二话没说，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吴非，把门把手露出来。

　　艾婴骅离开行政楼后，一股脑冲进生物园。她站在远处，望着玻璃屋，从未有一刻像今天这么想回家。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她掏出一看是郑宇的名字，心一横，按死了关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