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屋》無是先生

19、感恩祭 一

　　“你看。”

　　郑宇指着屏幕上一连串黑底白字，说：“这是从你妈妈手机内存拷贝下来的内容，这些数列是‘远方的雪’在APP后台和你妈妈聊天时的联网位置。”

　　地址一样，很明显，她是在同一个位置登录的。

　　“然后呢？”

　　那天在医务室郑宇说得摸棱两可，艾婴骅只听懂他准备黑进校园网络，具体怎么做，她想要问得更清楚一些。

　　郑宇在触摸板上划拉两下，打开另一个页面。

　　“我写一个比如这样的HTML网页，就可以进入路由器的管理界面，然后就可以知道具体是谁在那个地方上网了。”

　　屏幕上开始出现一堆英文字符，但在艾婴骅看来和乱码没有区别。以前她听人说过，但并没有实际操作过。当然，她对电脑还没到一窍不通的地步。

　　“据我所知，访问管理界面应该需要登陆凭证的。”

　　郑宇睁大了眼，似乎很意外，同时又很欣赏这个提问。

　　“你说得没错。但通过嗅探PPPoE，那就不是事儿了。”他把笔记本放在两腿上，腾出手来在空气中比划。

　　“简单来说，我们可以通过PPPoE服务器，配置pap明文登录模式，让路由器进行拨号时，用抓包的方式获得用户名和密码。”

　　“可靠吗？”

　　郑宇打了个响指，“绝对可靠！那谁说过，这个办法虽然古老，但通杀！都是前人的智慧！首先呢，先下虚拟机。”他运行安装包，进度条很快满格。接着，他兴致勃勃地说下去：“只要虚拟机的网卡桥接到电脑上，另一头接路由器，等它开始拨号的时候，执行这些命令启动抓包。”

　　又是一页看不懂的字符。

　　“虽然执行tshark的终端会显示很多密码数据，但只要找出共同部分就是账号密码了。”

　　艾婴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学校可不止一台路由器，按你的计划，岂不是要一个个试？”

　　郑宇脸上的笑容消失，他耸耸肩，无奈道：“如果这个人在学校里，她就一定会联网。那么，就只能靠这个办法慢慢找。”

　　目前关于“远方的雪”只有两条信息。

　　她是世界上“遠山の雪”的所有者之一。

　　她经常在岚风中学出没。

　　这时，艾婴骅脑海中又联系到一个恐怖的可能性。

　　这个人有概率和自己认识。

　　想到这里，她背后渐渐渗出冷汗。

　　“喂！你们两个坐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

　　艾婴骅被背后突袭来的朱溪吓一大跳，郑宇赶紧打开游戏界面，假装玩起游戏来。

　　“你吓死我了！”

　　朱溪靠着艾婴骅坐下，眯着眼睛审视二人，“不要告诉我，你们在学习哦！”

　　艾婴骅偷偷瞄了郑宇一眼，他盯着电脑屏幕，一语不发。艾婴骅做贼心虚，赶紧岔开话题。

　　“班上的装饰你都弄好了？”

　　朱溪一听，反倒离了艾婴骅一个巴掌远，看起来也不像捉弄人时那般有兴致，抱怨道：“唉，别提了。杜馨不在，他们搞得乱七八糟的。你说学校也真是的，没事搞什么感恩节活动嘛。简灿文他哥说，以前学校不搞这些的。现在不知道怎么了，事儿这么多！”

　　在艾婴骅的记忆里，岚风对这种西方节日一向不重视的。

　　朱溪抻直了胳膊越过艾婴骅，戳了戳郑宇的肩膀，“不信，你问他。”

　　郑宇转过头，两眼清澈地看向两人。朱溪朝他扬扬下巴，“学长哥，我说得没错吧？”

　　郑宇愣了一下，笑着说：“对，事儿真多！”说完，抱起电脑回班去了。

　　艾婴骅捂嘴偷笑，“学长哥？”
　　“笑什么？”朱溪撞了她肩膀一下，凑近说：“你瞅瞅他今天的打扮，一头金发，跟混混似的，叫他一声‘宇哥’就更像了！我朱溪从来不乱认老大的！”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艾婴骅憋笑得上句不接下句，“学长哥真的怪好笑的。哈哈哈。告诉你件事儿，金发才是郑宇的本体。”

　　“什么？那平时学长哥都戴假发？”

　　艾婴骅努力压制着嘴角点头。

　　“他竟然是教导处的漏网大鱼！这么大个八卦，我竟然今天才知道！”

　　朱溪撵着艾婴骅，问这问那，艾婴骅玩笑着逃开了。

　　“谁啊！”

　　只听背后一个女生尖声喊起来。

　　艾婴骅一转身，就知道今天快乐的时光到头了！

　　“没长眼睛啊？踩了我的鞋，你赔都赔不起！”

　　宋世茉俯下身子，用帕子擦拭着脚面。

　　身旁的孟情见状又上前来，双手抱在胸前，“又是艾婴骅呗。除了她，岚风谁敢和茉茉作对？”

　　宋世茉直起腰板，把手帕扔到艾婴骅脸上，“又是你！看见你就烦！仗着有郑宇哥哥撑腰，就这么嚣张是吗？”

　　孟情的嘴角似笑非笑，用鄙夷的目光将艾婴骅和朱溪从头到脚审视了好几遍。

　　她绕到两人身后，阴阴地说道：“看样子，四十圈没跑够。”

　　“孟情学姐，你这么说，过分了。”

　　“还敢顶嘴？”孟情向前一步，抬起手，这巴掌眼看就要落下来。

　　“孟情！”

　　顾少闻走过来，孟情才把手收回去。

　　“你们在干什么？”

　　孟情退到宋世茉后面，把手藏在身后。

　　宋世茉白了艾婴骅一眼，撅起下巴说道，“没什么，刚刚学妹踩了我的鞋，我在等她道歉。”

　　可是，事实根本不是这个样子。艾婴骅按着朱溪，不让她说话。

　　顾少闻转向艾婴骅，见她没有反应，向她使了个眼色。

　　“对不起。”艾婴骅淡淡说道。

　　宋世茉生气问道：“这算什么道歉？”孟情跟着补刀：“没有诚意！”

　　顾少闻看了孟情一眼，她歪了歪嘴角，收敛了士气。

　　还没等他们三人交换完眼神，艾婴骅直接上半身消失。

　　朱溪拉住她，“大丈夫，能屈能伸。道歉而已，都是权宜之计。”

　　艾婴骅瞥了她一眼，头刚微微抬起来一点，目光就被宋世茉脚上那双白面丝绒高跟鞋牢牢抓住，惊得她说不出话来。

　　遠山の雪虽然已经绝版，但艾婴骅“有幸”见过也摸过。这段时间，这款鞋子的模样早已刻进脑海里了，她不会认错。

　　“婴骅，你怎么了？”顾少闻关心道。

　　她这才慢吞吞说：“学姐，十分抱歉，踩了你的鞋。”

　　说完后，她久久没有直起腰。别人不知道的是，她一直盯着宋世茉的鞋出神。

　　是她？

　　还是说，这个世界上有第三双“遠山の雪”？

　　朱溪扶起艾婴骅，小声说：“没必要演得这么真，够了够了。”

　　“道了歉，这件事就算完了。大家都是岚风的学生，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争吵。”顾少闻转向宋世茉，瞧了孟情一眼，“世茉，你去行政楼一趟吧，刚刚校长室找你。”

　　宋世茉应了一声，不耐烦地走了。孟情赶紧跟上她，顾少闻赶大家回班后，也顺着他们的路离开了。

　　“不就一双破鞋，至于吗？”朱溪朝着宋世茉远去的背影不屑地抱怨。

　　“那不是破鞋。”

　　“你说什么？”

　　“那不是破鞋，那是远山青木的绝世之作。”

　　朱溪一时听不懂艾婴骅低声在念叨什么，又问了一遍，“什么绝世之作？”

　　艾婴骅却早已自顾自地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拨号码。

　　“接电话，接电话啊！”

　　她焦急地打了一次又一次，但听筒那头都是“无人接听”的回应。

　　“人去哪儿了？”

　　耳边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嗞嗞啦——”

　　艾婴骅被震得鼓膜刺痛，抬头望向檐下的大音箱。

　　一阵杂音过后，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上午好。这周是十一月的第四个星期，全世界人民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感恩节日，我们岚风中学也迎来建校伊始的第一届感恩周校庆，联合亚联中学共同举办。校方已经精心安排许多有趣的活动，希望各位暂时放下手中的任务，轻松度过这一周。”

　　话音落下，广播沉寂了一两秒，艾婴骅才缓缓打开耳朵。

　　“喂喂喂。”

　　又一阵轰隆响不由分说地直冲入此时正发闷的耳道。

　　“Good morning, everybody! Happy Thanksgiving Day!我是高三一班的宋世茉”

　　朱溪抄着手走过来，用肩膀轻轻撞了艾婴骅一下，“会拽几句英语，了不起哦。你说是吧？”顺势朝行政楼的方向白了一眼。

　　“今天看见教室墙上的布艺、纸编玉米南瓜，还有可爱的玉米壳娃娃，浓厚的庆典氛围充斥着岚风每个角落，真的让人很兴奋呢！刚刚郑校董提过 ，这周我们准备了很多活动，其中一项是感恩节传统活动，叫做Scavenger Hunts，也就是寻宝。”

　　“奖品不会是模拟卷一套吧。”

　　艾婴骅、朱溪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起来。

　　“寻宝的终极目标是一张画，百分百复制于远山青木的原作，叫做‘暖阳下的樱花树’。既然是寻宝，我们举办方也不会为难大家，一定会提供藏宝地的线索，它们已经提早放置于校内的不同角落了，希望大家仔细寻找。寻宝活动感恩节期间全周有效，找到画作的人可到行政楼校理事会秘书处兑换奖品。”

　　“看奖品的分量喽，比较吸引我的话，姑奶奶赏脸陪你们玩一玩呗。”

　　艾婴骅在一旁摇摇头，朱溪也就在背后敢这么顶撞宋世茉，确实“能屈能伸”。

　　“大家一定很好奇奖品是什么吧？”微微的气流声通过电路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艾婴骅都能想象此刻宋世茉笑得有多得意。

　　到底是什么奖品，宋世茉能这么自信全校师生会挣破脑袋去找一幅画？艾婴骅倒也想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