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无尽》师花陵

5、小悠(上)

　　十一放假第一天早上。­他们请了两天的假回去。
　　“好想小悠啊！又一个月没见了。”衍收拾好东西在门口感叹一声。
　　潇在房内四处翻找什么东西，头也不抬地说：“我也想啊。”
　　衍看着他忙碌了好一段时间，始终没有找到他要的东西，不禁好奇地问：“潇你在找什么？”
　　“送给小悠的那套衣服啊，不知道放哪了。”潇回答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刚才那堆太久没整理了，这次为了找衣服啥都翻。他要换个角落找，抬起头正好对上衍一脸古怪地看着他，没好气地问：“干嘛啊。”
　　衍指指阳台，道：“你上次不是一时兴起把它洗了么？还在外面晾着。”
　　“呃？有么？”潇一脸茫然。
　　“靠，不知道在哪不会问啊！因为这种事耽误我见小悠，你当我时间多么！还不去收！”衍作势要把他踹出去。­
　　“本性啊本性，人前都不见你这么凶。”
　　“怎么着有意见？快点！”衍恶狠狠说道。
　　“马上来，你先把东西都拿好。”潇边走向阳台边说。­
　　“嗯。”
　　于是白忙大半天，两人终于可以回去了。

　　小悠是潇和衍六年级时候拣回孤儿院的小女孩。那天他们俩回家路上，潇看着路边有个包袱很好奇，拉着衍过去瞧瞧，只见一个几个月大的小婴儿睁着大大黑黑的眼睛，吮吸着手指，不哭不闹，一见他们的脸就咧开嘴笑。­
　　这一笑笑得潇舍不得走了，硬是要把她抱回去。衍估计着大概又是谁想生男孩没生成，生了个女孩，不养就把她扔这了。又看着她努力抬起小手似乎是想要抱抱，越看越觉得可爱，就和潇一起把她抱了回去。名字也是他俩取的，就叫小悠。­
　　小悠三岁那年潇和衍读初三，学校里有个同学叫范铭，整天嘲笑他们是孤儿，见面或提起他们总是说“那两个没人要的”。
　　一天潇正因为作业忘记带了而心烦，结果范铭又来他附近，似笑非笑地对他说了句：“喂，没人要的，听说你作业没做完啊，是看老师找不到你家长故意的吧？”
　　潇忍他很久了，平日里都对他视而不见，那天实在忍不住，站起来就要打，幸亏衍就在他身边死命拉着。学校有规定，在校斗殴要处分，情节严重开除学籍。范铭也就看中这一点才肆无忌惮，看着潇平日都不管不顾的，这日突然气势汹汹的样子也吓了一跳。
　　潇被衍硬拉着坐下，心里不爽骂了几句不中听的，范铭平时也就言语上嚣张，而且嚣张惯了，被潇说了几句难听的心里不舒服，又不敢违反校规，于是暗暗记恨在心。
　　这件事后的第二个周末是他们回孤儿院的日子。为了打工赚生活费他们定下一个月最多回去一次，其实回去主要还是因为想念小悠。说起来他们能去学校读书还是一件稀奇的事，本来嘛，他们所在的孤儿院只是从属F市的一个小镇，知道的人就不多，院子里的花费多靠偶而的捐赠和院子里长大的孩子外出打工寄回来的一些钱。这是他们孤儿院的传统，小的孩子们都知道自己花的是哥哥姐姐辛苦赚来的钱，长大后也很习惯地多汇钱回来。在这样的条件下，自然不可能供应孩子们上学，只能院长和一个懂些知识的阿姨有空教教。奇怪的是在潇和衍该上小学的那年，有个不知名的好心人寄来4000元钱，并附信说明是给院里两个男孩的学费。且此后每个学期开学前都按时寄来，一直到现在都未停止，高中还多寄了一些。因此潇和衍有了学习的机会。
　　初中他们去了F市市区读书，在校外租了房子，渐渐开始打工以给院里减轻负担，初三时已可以把好心人寄来的学费完全留在院里，靠夜班打工赚来的钱过生活。
　　那周末他们兴致很好地从车站走回孤儿院，快到时有一段路人烟稀少，可这天却有四个人挡在中央不让走--带头的是上次被潇骂了几句记恨在心的那个嚣张男生范铭。
　　他没胆子违反校规，也知道潇和衍在校外租的地方来往人多不好下手，倒是有胆子在他们回家必经之路上拦着。
　　意图自是明显，该打的免不了。
　　四比二自然是不公平的，但潇、衍也没落下风。孤儿院出身的孩子哪能不会打架，尤其是潇。衍多是因为和潇同来同往才被麻烦找上身。小学时院长没少因为他们俩到学校去。随着年龄增长潇收敛了很多，再说上初中后要打工赚钱，闲暇时间也少了，几乎也就不再打架，忍不住了骂几句也就算了。但这不代表那些经验都忘了，该打哪里比较痛效果比较好还是记着的。
　　双方厮打得紧，都挂了彩，潇和衍被隔开一些距离，自顾不暇也就管不到对方了。衍这边只有一个人，同班那个范铭不知道跑哪去了，不过这时候他也没心思想那么多，因此他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个人举着一条木棒靠近，眼看着就要砸向他——
　　小悠每天数着日子等两个哥哥回来，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她坐在孤儿院敞开的破旧大门前百无聊赖地等了好久好久，可是哥哥们始终都没到。好无聊啊好无聊，她忍不住偷偷跑出去，想到半路上等着，这样哥哥们回来她也能最早见到。等她顺着小路转过弯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她被吓到了，这一点勿庸质疑。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一声不吭以她最快的速度冲到范铭身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对着他的大腿狠狠咬了下去。
　　“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范铭惨叫一声，木棒滑出手掉到一边。他用力地一甩，小悠被重重甩出，手臂擦过过土地摔在地上。而范铭的伤口鲜血不断。
　　衍看到这一幕心一惊分了神，背被对手击了一拳。心里担心着躺在地上的小悠，他也顾不上疼，集中所有力量朝着对方的命根子要命一踹，人被踹倒在地。看着对方捂着嗷嗷直叫，他飞快跑到小悠身边检查她的情况。
　　小悠摔在地上起不来，手臂和小腿擦地而过渗出鲜血，伤口处混着泥土。她捂着伤口，疼得眼泪在眼眶直打转，但很坚强地不让泪珠流下。这看得衍心疼不已，轻轻把她扶坐起来，拭去伤口处的泥沙。
　　范铭被咬一口疼痛感停不下来，心里那口气更是咽不下，偷偷摸摸重新拾起被他甩飞的木棒，悄悄向向衍走近。
　　衍和小悠低头说话，没注意他的逼近。
　　另一边潇也看到小悠被踹倒在地，心下焦急，下手愈发的狠，撂倒一个后对着另一个的门面一拳砸去，砸得那人连退好几步。趁着这间断时刻立马转身向衍那边，三步并两步抢到范铭身边，一把夺过他手上的木棒，二话不说对着他的额头就是一棒。
　　见血了，那是必然的。
　　范铭感觉到额头上黏黏腻腻的液体流下，用手一抹，满手鲜血。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用手指着潇，“你…你…”地喃着没有下文。
　　“你你你你什么你，”潇无视他的伤冷冷地说道：“怎么有胆子来打人没胆子承受被人打啊？都他妈的给老子滚！”他声音越提越高，到最后一句已经是用吼出来的，“嘭”的一声把手上夺来的木棒狠狠摔在地上。
　　范铭还真滚了，从此后再也没敢找他俩麻烦。其余三个见带头人都走了，遂不再纠缠跑掉。
　　“啊哈！”潇看着他们快消失的背影道：“还真他妈的听话和迅速啊，说滚就滚。”
　　转回身，衍已经将小悠扶站起来。小悠一脸崇拜看着他：“阿潇哥哥，厉害！”
　　“厉害你个头！”潇照着她的头盖下去，“以后再看到有人打架不准冲上来知道么！”
　　小悠双手抱头，委屈地说道：“坏人打阿衍哥哥，小悠怕。”
　　衍摸摸她的头，凑近她耳边轻声说：“没事了，小悠不怕。”
　　小悠点点头，冲他甜甜一笑。
　　潇摇摇头，对小悠的笑丝毫没有抵抗力，继而对着衍嘲笑道：“你也够逊的，打个架两次差点被人偷袭。”
　　“你当我是你啊？打架当饭吃。”衍反击，顿了一顿，有点黯然地说道：“我倒宁愿打在我身上，也省得小悠受伤。”
　　小悠扯扯他的手，带点安慰性质说道：“阿衍哥哥我没事，不疼。”
　　“真是，小悠都比你看得开。”潇说着蹲下，对着小悠的小脸蛋亲了一口。小悠立马笑盈盈地双手环住他脖子对他的脸重重啵一个再放手，转向衍道：“阿衍哥哥亲——”
　　衍瞥了潇一眼道：“要是小悠因你受伤我看你放不放的开。”转而依言对着小悠鼓起的腮帮子亲一下，看她乐得眉开眼笑，也笑着问：“哥哥背你回去好不？”
　　小悠一听更乐了，刚想点头答应，但转念一想刚才阿衍哥哥背似乎被打到，肯定很疼，又摇摇头说：“不用，小悠自己走。”
　　“好吧，来手手给哥哥。”衍伸手牵她走，转头对潇道：“走，回去了。”
　　“嗯，不过回去院长铁定生气。”潇跟上牵住小悠另一只手。
　　衍看看他再看看自己，都挂了彩，无奈摇头：“我看院长都免疫了。”

　　路上这一耽搁，回到院里已接近十一点。三人一进孤儿院大门就直奔院长办公室，呃，办公室里有药。
　　院长正在整理东西，被“突如其来”的访客吓了一跳，再看看浑身的伤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道：“又去打架了？”
　　“啊，是打架了，但绝对不是我们愿意的。”潇回答着轻车熟路地到柜子里拿药，衍抱小悠坐到椅子上。
　　“不是你们愿意的还打？怎么小悠也受伤了。”院长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过去探看。
　　小悠冲院长一笑，笑得院长想生气也气不起来，叹一口气作罢。
　　“意外，那是个绝对的意外。”潇拿着药走来，装做严肃状：“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衍打来水开始轻柔地帮小悠洗去泥沙，接过药水上药。
　　“这是你第几次保证了？”
　　“啊哈——”潇笑得尴尬，自己还真是一点信誉都没有。
　　“院长，我保证小悠不会再因为我们打架受伤。”这是衍进来后的第一句话。
　　说到底还是不能保证不再打架，算了、算了。
　　院长张口想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摇头走开，继续整理东西。
　　潇有点过意不去，见院长忙着打算帮一帮，才弯腰拾起一本书就见一张纸轻飘飘地落下——
　　“啊哈！院长这是什么？”潇拾起纸张对着忙碌的院长欢快地摇着。
　　“什么是什么……”院长回头一看，脸色大变，一把夺过来放入口袋中，紧张兮兮的。再看潇一脸笑意，不由大吼：“给我出去！不准再动我东西！”
　　衍已经带着小悠到院子里的空地上，突然听到院长的吼叫声被吸引过去，只见潇很没形象地笑着跑出来，砰的一声门被狠狠甩上。他很好奇：“潇你动了院长什么东西？”
　　情绪这么盛的院长不常见啊。
　　“没什么没什么……家信，家信而已……啊哈哈……”潇抱着小悠狂笑。
　　衍和小悠大眼瞪小眼，满脸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