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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晓里 ...

  •   见长青泣不成声,秋雨一时倒来不及顾及自己的焦灼,上前抱住了他,哄小孩似轻抚着他的背脊,劝慰道:“夫君,夫君,别急,慢慢说……”
      好不容易,长青才稍稍喘定了气,颤声道:“方才下人回来报,说他们跟着那匹马走,好容易才找到展大哥,就在城边的野地里……”
      秋雨恐惧的瞪大眼睛,觉得皮肤一下子绷的紧紧的。
      “方才知府大人已经带仵作过去……验尸了。”长青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晓里,低下头去,再讲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会这样!”秋雨撑不住了,回头对着晓里尖叫:“你,你昨天不是去找他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晓里慌乱的说道,她咬着嘴唇努力的回忆,但脑袋跟被人大扫除过一样,只得一片空白。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展大哥一直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事的!”秋雨似乎怒了,抓住晓里的胳膊用力的摇晃着。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二丫头,冷静点儿。”凯蒂看不下去了,忙上前拖开秋雨。
      晓里呆呆的站着,茫然若失的看着那三个人,突然觉得自己很格格不入,他们的悲伤和愤怒,她是一点儿都无法感同身受。
      是谁死了?他们又是在为谁伤心?为什么自己要被这样责问?谁能好好的告诉她?

      不知是何时,纪周已经站在了门口,他听到了刚刚的争执,径直向晓里走去,托起她的下巴,看了看那双恍惚不明的眼睛,淡淡的说:“再追问也没用,她心智紧锁,已经记不得你们想知道的事情了。”
      “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吗?”凯蒂心里一颤,喃喃道:“哦,是了,展大人应该是被寒鸦堂的人杀死,也许当时晓里就在现场,所以才会悲痛失忆……”
      “不,她是因为吃了了尘丹。”纪周语气笃定道。
      “啥玩意儿?”秋雨一听忙竖起耳朵,她对吃什吗的最敏感了。
      纪周也懒得藏头露尾,遂坦然道:“那是一种寒鸦堂秘而不传的稀有丹药,由西域高僧所赠,吃一粒,安神定气;吃两粒,能去除杂念;吃三粒,开始心智恍惚……不过,最多是只能吃五粒。”
      “吃五粒会怎样?”晓里本就觉得自己今天怪怪的,一听纪周说的都暗合自己的症状,忙追问道。
      “便会忘记最难忘记的人和事。”纪周说道,瞄了晓里一眼,冷笑道:“想必也只有展日召才会如此大方,拿这么珍贵的药喂了你吃。”
      “珍贵个P嘞!?”秋雨气愤的叫道:“饭可以乱吃,药怎么可以乱喂?展大哥又没有得人格分裂,无缘无故给晓里吃什么了尘丹,又不是仁丹,还能解暑开胃!”
      “别嚷,好好说话,大家心里都乱的很。”凯蒂对秋雨瞪了瞪眼,她知道纪周不喜吵闹,生怕他突然来脾气,到时候还不知道有什么“惊喜”哪,现在都已经够搅不清的了。
      但纪周脸上却没有一丝气恼,反而对秋雨点点头,满脸了然之色:“哎,我其实也这么觉得,可惜,就是会有人犯傻乱吃这个,真真是愚蠢至极。”
      “其他……还有人吃过这药?”凯蒂怔怔的问道。
      纪周缓缓竖起一只手指,指向了自己的鼻尖。

      展日召没有其他亲人,官差便来通知穆家前去认尸。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长青,秋雨,穆老爷,戚大夫,晓里都去了知府衙门,唯有纪周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端坐屋里喝茶,凯蒂不敢留下他独自一人,且自己腿脚浮肿,确实行动不便,便也只得留下了。
      “大人……就停在里面……”一个官差眼圈红红的推开了一扇门,只见里面点着五六个大灯笼,将这间不大不小的偏房照的白晃晃的,直刺人眼。
      屋子中间的一张大几子上,平躺着一个盖着白布的人,安静的就像石头雕成的一般。
      长青只向房内看了一眼,竟一下子往后倒去,秋雨正站在他旁边,忙一把推住他,吓的大叫:“老爷,戚大夫,快……”
      “不妨事,少爷只是近日疲劳累积,又乍逢大变,劳伤过度,才至气血亏虚,心悸气短。”戚大夫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放在长青鼻端,给他深深的嗅了几下,方见脸色回转了些。

      晓里一个人怔怔的走进了屋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她心寒的气氛,她办过那么多案子,经过那么多现场,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揭开白布的上端,只见那张凝结着痛苦的面容,冷峻遒利,苍白的仿佛远山上的冰雪塑成。
      这就是那位展大哥,展日召吗?
      我是真的忘记了他,还是压根不认识他?
      晓里有些迟疑的伸出手,触碰了一下他紧锁的眉头,只觉得一股死亡的寒意顺着指尖直贯而上,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皮肤这么冰,已经气绝超过八个小时了吧。
      嘴角有些凝结的黑血,看起来不是内脏受伤,就是中毒而死。
      为了看个全面彻底,晓里索性将白布全部掀开,一眼就发现他左边的衣袖竟是干瘪的。
      残疾……?
      晓里拉开他的衣领,看到肩膀那里有一处还未完全长好的断肢伤口。
      是旧伤,应该与这次的死因无关……晓里心下暗想着,当她拉起他的右边衣袖察看时,那手腕上一圈暗灰色的齿痕却突然撞入她的眼中。
      晓里喉咙仿佛被人狠狠掐住,呼吸骤然而停。
      “咬吧,给我留个心念。”
      一个男人的低语突然闪过耳边,晓里一回头,却是秋雨站在她后面,且嘴唇紧抿,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样子。
      秋雨脸上满是泪水,见晓里不但把白布掀了,还将展日召的衣衫弄的有些乱,便忿怨的问道:“你在做什么啊!?”
      晓里看着满脸悲戚的闺蜜,怔怔的说:“验尸啊。”
      “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验尸!”秋雨又暴跳了:“你把我当尸体解剖了算了!”
      “那我要干嘛!?我又哭不出来!”晓里也怒了:“谁拿个洋葱来,老娘擦擦眼睛!”
      正在吵闹,知府大人带着仵作过来了,一说死因,果真是中毒,但那是一种缓发毒药,至少五日之前就已经服下了。
      想到展日召从回到定州,站在自己面前时,就已经是在生命的倒计时了,秋雨的泪又止不住落下来。
      早知道,多陪他一秒也是好的啊……
      “如此一来,要追查凶手实在太难了。”知府大人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五天前发生的事情,恐怕只有展日召自己知道,可他已然是不能告诉任何人了。
      “寒鸦堂!”晓里脱口而出道,虽然脑中思绪迷乱,但直觉告诉她,这三个字定然和展日召的死因有关。

      穆家的堂屋中,凯蒂焦灼的张望着门口,期待着有人回来,结果等了又等,却偏偏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她瞥了一眼端坐着安然喝茶的纪周,深恨这家伙竟真的无动于衷,再不济展日召也曾是他的同事,怎么就一点儿情谊都不讲!?
      “你看我作甚?”纪周仿佛猜出了她的心思,悠悠道:“通常来说人死了,我们可以为他们做的事就很少了,只能是清明扫墓时去祭奠一下而已,你难道现在就急着要去买冥纸来烧了?”
      这话实在让人寒心,凯蒂咬牙切齿道:“好好好,不愧是吃错药的人,说话贱的实在太有水准了。”
      纪周放下茶杯,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嘲讽之意,轻慢的笑道:“可惜,你嫁的却偏偏就是我这样的人。”
      凯蒂满脸嫌弃的低下头去,蚊子哼哼似的犟了一句:“去你的,谁嫁的是你……”
      纪周的耳朵却是极灵敏的,听的那是清清楚楚,他站起身走到凯蒂面前,托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正对他的脸,听他一字一句的说:
      “知道吗?那了尘丹,在寒鸦堂时,我不知道曾吃了有多少粒了。”
      自从发现纪周变了之后,凯蒂还从来没有如此和他对视过,她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鼻子有些酸涩,喃喃问道:“那你忘记了谁?”
      纪周缓缓道:“忘了我自己。”
      见凯蒂呆住了,他嘴角抿起一丝残酷的微笑,说道:“寒鸦堂的人,因杀孽太重,失持发疯的不在少数,我身为右堂主,杀的人岂止是他们的百倍,那些临死前的面孔,老是闯到我眼前,烦不胜烦,我便断断续续的服用了些了尘丹,一开始倒还落得个清静,不料竟渐渐的神智不明。”
      话到这里,他停住了,面上露出些迷惑的神情,仿佛后面要说的事情自己也不太确定,
      “后来,到底怎么了?”凯蒂喃喃问道。
      “是了。”纪周接着说道:“寒鸦堂一散,我闲来无聊,就去拜了个师傅学竹雕,他说我身上煞气太重,便硬要我时时以‘在下’自居,那悠闲无事的日子过多了,我竟几乎忘却了真正的自己,现在想起来,还像一场梦一般……”
      “梦?”凯蒂凄凉的一笑,拼命的摇头:“不,不是的!”
      “凯姑娘,浪费了这么多口舌,你难道还不明白?”纪周将手轻轻放在凯蒂的肚子上,声音空洞而疏远:“那个说‘在下’的纪周,才是吃错了药的,而真正的纪周,只有我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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