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爷们体验记》吉尔提缇

84、凯蒂

　　说完这些，纪周微微直起身，满怀期待的等着看凯蒂的哭相，却见她呆呆的坐了一会儿，肩膀突然就绷紧了，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来。
　　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飘入他的鼻息中，纪周一低头，只见凯蒂的裙子上渐渐渗出一片红色，不由得愣住了。
　　凯蒂捂着肚子，只是嘴唇哆嗦着叫道：“孩，孩子！我的孩子！”
　　眼看她如此惊恐，他却还僵在了原地，好像没了魂魄的木偶人，凯蒂又不敢起身，急的随手抓起身旁桌上的茶杯就向他扔过去，纪周稳稳的接了，依旧一动不动的站着。
　　所幸菊香正好经过，听见凯蒂在尖叫：“我孩子掉了！你大爷的！我说我孩子要没了！”
　　她忙从门外跑了进来，一见这情形，忙冲着左右喊道：“快来人啊，备马，去请大夫来看凯姑娘！”
　　一时外面也乱糟糟的闹起来，有个丫鬟答道：“不成啊，家里的马都被少爷他们骑出去了！”
　　“那马车呢！？”
　　“前些天车辕坏了，还没弄好呢！”
　　菊香头都大了，出去亲自查看一番，确实没有可借的脚力，偏偏现在戚大夫和主心骨都在官府，她一时拿不了主意是该等他回来呢？还是先出去雇个马车再说？
　　“城里最近的大夫在哪？”纪周走到她旁边，把端着的茶杯往她手里一放，理了理衣襟，对菊香沉声道：
　　“在，在城南，有个济世馆，里面那个刘大夫是极好的……”菊香话音刚落，纪周便已经擦身而过。
　　菊香追着他跑出大门，正看见一个下人气喘吁吁的借了一匹马过来，便想叫住纪周让他骑马去，但任她脖子转了360度，愣是没看见人影。
　　“这可真奇了……还能土遁了不成？”菊香嘀咕一句，只得叫小仆何安赶快上马，也往济世馆那边赶去。

　　再说纪周，他一出门去，见街上人来人往，拥堵的很，就攀着路边一棵垂柳的枝干一荡，跃上了房顶。
　　那些青瓦平房一片连着一片，他犹如点水的燕子般跳过一个个屋脊，偶尔借助一下晾衣杆越过小院子，便不时引来一些视力上好的群众的阵阵惊呼，他也充耳不闻，只顾着埋头往前赶，心里还暗自犯着疑惑：
　　以前自己不是见惯了人流血吗？怎么偏今天怎么就觉得触目惊心，看来是该多杀杀人，练练手了……

　　济世馆有些远，菊香料想四条腿的何安得半个时辰才能回来，两条腿的纪周就更难指望了，便只能按捺住焦急，和梅香把凯蒂扶回了房里躺下，然后自己留在房内守着，不料刚喂着凯蒂喝了些热水，房门就被猛然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头子踉跄着扑了进来。
　　“刘，刘大夫！？”菊香惊的跳了起来，只见刘大夫哆哆嗦嗦的坐在地上，先摸出些药丸子往嘴里塞，一边伸脖子咽了，一边嘴里还直念叨：“吓死老夫了，吓死老夫了。”
　　菊香呆呆的看了一眼悠然倚在门边的纪周，只见他气定神闲，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喂，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刘大夫忙哧溜一声爬起来，拉着凯蒂的手把脉问诊忙乱一通，然后从药匣子里拿出一盒银针，在凯蒂后颈上的穴位上扎了几针，见血渐渐止住，方得以大舒一口气，对菊香道：“眼下是没什么大碍，由老夫开个安胎的方子，夫人吃上几服药就可以了，但自此必须卧床静养，决不可再劳身心烦，不然将来恐会难产之症……”
　　凯蒂听着“难产”两个字，便像大风刮过一般凌乱了。
　　古代没有破腹产这一说，万一难产……那可真是癞蛤蟆蹬腿，干瞪眼了！
　　她恼恨的盯了一眼纪周，靠之，他还很悠闲的理着头发，再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心里顿时一凉。
　　他对害自己差点儿流产的事无动于衷，那之后的难产也自然不会使他担忧吧？
　　这样的纪周，只会让她搂不住火，提前衰老还是小事，却可能导致孩子将来也是个情商低下的……

　　“凯姑娘又在想什么？大夫嘱咐过，你不可思虑过重，不然再动了胎气就不好了。”菊香见凯蒂脸上又是一片沉郁，忙劝慰道。
　　凯蒂点点头，勉强笑了笑。
　　菊香收好了方子，便送着刘大夫出去，见门口栓了一匹陌生的马，还以为是刘大夫的，正说让下人扶他上马，却见老头子拼命摇头，说：“这是刚才那位公子在街上随手牵来的，恐怕主人家正到处找哪，老夫可不敢大摇大摆的骑着失物回去。”
　　“那，那正好让纪周公子再骑马送您回去嘛，若遇着那失主，赔给他几吊钱，再把马还给他也就是了。”菊香说道，刘大夫一听，连双手也摆了起来：“切勿再劳烦那位公子送了，一路上他搭着我，抽的那马儿踢翻了两个干菜摊子，踩烂了三堆瓜果，老夫还是走偏道儿回去，免得被人拿住吃一顿棍棒去。”
　　菊香无法，只得唤来一个小仆，让他送刘大夫绕道回去，并给他兜里揣好了银子，叮嘱说只要路上遇着有叫苦的有索赔的，就只管照数给，千万不要在这时候给少爷弄出麻烦来。

　　屋里只剩凯蒂和纪周两个人，凯蒂一直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紧张和沉默延续着。
　　纪周站在门边站了会儿，只觉也微微有些倦了，正寻思着出去坐坐，却终于听凯蒂轻轻说道：
　　“纪周，你过来。”
　　纪周有些脚步犹疑的走到床边，凯蒂仰起脸，神情平静的宛如一潭深水，刚刚短暂的时间里，她已全然平复了心境，也做些了决定。
　　“我要谢谢你。”她喃喃道。
　　“谢我？”纪周蹙起眉头，感不到她语气里有半分感激。
　　“是的，谢谢你比纪周坦率。”凯蒂果然不是要说什么好话：“想什么就说什么，嘴巴不比你手里的刀子慈悲，不过这样反而好，真的。”
　　说完这些，她的语气变得异常温柔，感怀道：“纪周太过内敛了，总是把心事都藏着掖着，岂知那只能保住眼前的幸福，前途反而因此更不堪预料，如果他能早点儿告诉我，我就算同他逃到深山老林，逃到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是愿意的，只要寒鸦堂找不着人，说不定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纪周弯下腰，盯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声色俱厉道：“你是不是疯了，你在说谁哪？我才是纪周……”
　　“可对我来说，你不是……！”凯蒂高声道，忽然见他的发迹一片湿润，衣襟也渗着一圈汗迹，不由得伸出手去，刚要触碰到他，他却本能的往后一让，闪避开了。
　　那只纤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终于放下去了。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说完这句话，凯蒂便背转身，小心翼翼的躺下去，像死了一般，再不发出任何声响。
　　笑话！苦心挣命追我回来的不是你吗！？
　　纪周几乎就要怒气出声，张了张嘴唇，却终是未能说出什么，只冷冷一笑，转身昂首走了出去。

　　知府衙门
　　“公主说的，其实也正是下官所想的。”知府大人抚额道，他把晓里单独带到书房，从屉子里抽出几页零乱不堪的书信，若不细看，真正以为是用剩的草纸呢。
　　“这都是自日召从定州离开后，断断续续给下官来的密信。”知府说着，把书信全递给了晓里，晓里细细看来，笔迹虽然潦草，但那苍劲有力的书法看起来却每一撇捺偶熟悉无比。
　　自己肯定曾见过这个人的字。
　　晓里把书信交还给知府大人，道：“上面说的那些事情，什么劫粮，什么埋伏……”
　　“都和寒鸦堂有关。”知府大人接过了话头：“日召一直在暗中给我送信，只是上月末，突然再没有了他的消息，下官还一直担心他已遭遇不测，但前几日，他又不声不响的就回来了定州，下官追问究竟，他只说给荡寇军解了大围，但身份败露，已无法再呆在寒鸦堂了，当时，丝毫也未见他有何异样……”
　　说道这里，知府大人沉沉叹了一口气，已是红了眼眶。
　　“他真是条汉子。”晓里也不由得有些感伤，真的卧底，一般都得直面惨淡的结局，这个展日召，受得起这许多人为他流下眼泪。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秋雨推开一条门缝，眼睛看着地面，低声道：“长青有点儿受不住，我们要先回去了，你和大人若还有事儿要谈，晚些再叫人来接你。”
　　晓里听的出她语气里仍带着对自己的不满，便有些悻悻道：“也不用麻烦了，我一会儿自己回来吧。”
　　门又被悄声关上了，晓里不禁的叹了一口气，自语道：“人死又不能复生，况且现在已经知道展日召的死和我无关了，她怎么还在生气哪……”
　　知府大人满肚子的话，却终是欲言又止，他想起展日召临行前曾对自己说过那句话：
　　“对公主，展某从不敢有非分只想……只希望她能幸福……”。
　　罢了，若这是你的最后心愿，本官也只得成全你。
　　“公主刚从军营回来，怕是还没有好好歇一歇吧？这人命官司本就是下官的分内事，不敢劳公主金枝玉叶再受累，还是让下官着人送您回去吧。”知府大人劝道，晓里心情低落，也不再坚持，只是嘴里说着：“我也不想出去，还不如到街面上逛逛哪……”
　　说着，她走去推门，却霍然看见面前有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修长背影，顿时手脚一僵，满脸惊愕的神色。
　　知府大人走上前道：“这是新补的定州巡守，岳永年，还不快参见公主。”
　　那男人一回身，忙向晓里单膝跪了，道：“属下恭请公主金安。”
　　晓里已经恢复了从容，对他笑了笑，道：“快起来，你在忙什么还忙去吧。”
　　岳永年应了一声，便又转身走了。
　　知府大人见晓里又是一阵发愣，便问道：“公主从前可是见过他？”
　　晓里摇摇头，却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喃喃道：“就是不知怎么的，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有点儿想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