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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凯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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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周缩在营帐的角落里,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正很用心的发着呆。
他的手脚上,均缚着粗重的铁链,而四条铁链的另一段,都牢牢的连着沉重的拴马石。
凯蒂一看到他这副摸样,险些就动了胎气。
“对不起啊……”晓里颇内疚道:“不是我想让他弄得这么锉的,只是,只是野山亭的事情发生后,他就变得很容易失控伤人,还根本不许任何人靠近他……”
这还算说的委婉的,事实上,她是恨不得在纪周身上贴个纸条,上书:此人可至伤残,勿把玩。
果然,她话没说完,纪周突然目光一横,一只正悄悄爬向他的甲虫顿时吓得虎躯一震,连忙调头逃走,但已经晚了,纪周敏捷的掀起一脚,吧唧,扁了。
“唔……不止是人,连蟑螂也不让靠近。”晓里补充道,然后忐忑的观察凯蒂的脸色。
凯蒂虽然气的胸闷气短,但其实并没有晓里想象的紧张,因为这种情形她原是见过的。
在藏珍楼,在那荒野,纪周何尝不也是如此,视人为无物,呃,当然也包括她。
“纪周,纪周,你看看我……”凯蒂试探着呼唤了几声,
他不为所动,低头去抠铁链上的铁锈。
“纪周!”凯蒂憋足气大喊道,他的肩膀似乎微微一抖,头是埋的更下去了些,跟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好像有反应也……”晓里惊喜道:“你再叫叫看?”
凯蒂却已经急不可待了,她径直往纪周走去,晓里急的跺脚道:“喂,小心点儿,他今天才把个送饭的大汉打的跟梅花鹿一样!”
“梅花鹿?”凯蒂怔怔的回头。
“就是身上的淤青一块一块的——你的肚子可受不住他随便来一下!”晓里叫着,但说话间,那姐妹儿已经很接近纪周了。
凯蒂颤微微的伸出手,眼看就要碰到纪周的肩膀,就在还差一毫米的时候,纪周嗖的一声窜了起来,闪到了半人高的拴马石后藏了起来。
呃……这反应可就有点儿神奇了……不管怎么说,他没有伤着凯蒂就好……
晓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眼看着凯蒂挺着肚子扶着腰,绕到拴马石后面去逮纪周,但她一个步履蹒跚的孕妇,走起路跟乌龟爬一样,哪里架得住纪周跳来跳去,一不留神,竟左脚打右脚,差点儿就摔倒了。
晓里唬的头发倒竖,忙冲上去想扶住凯蒂,不料自己刚一越雷池,电光火石间,就被纪周一把擒住膀子按在了地上。
晓里一阵恍惚:这一招……不是我的么!?你的复制能力也太强了吧!你是日本人吗!?
不过,也来不及多感慨,她已经痛呼出口,因为肩膀的伤口被撕着了,那可怕的线被绷断的感觉,就跟脱毛衣时用力过猛,拉坏了领子一样。
“纪周,放手!”凯蒂前摇后晃的稳住身子,气喘吁吁的走过来救晓里,可任她又是掰又是拉,纪周就跟捕鼠夹一样,是死死的“咬住”晓里了。
凯蒂没法子,突然心中一闪念,将嘴凑到纪周颈项上,轻轻的吹了一口气,说时迟那时快,纪周脖子一缩,撒手退到了一边乖乖做鸵鸟状。
“没事吧?”凯蒂忙把晓里拉起身,晓里按着肩膀,颇委屈对纪周嚷道:“就这伤口,还是因为帮你挨了一暗箭才落下的呢,我CAO,侬是不是宁啊!”
“别抱怨了,反正他现在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凯蒂嘀咕着,小心翼翼的再次接近纪周,很无奈,丫又闪了。
凯蒂疲惫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躲猫猫游戏玩的她想呕血三升,实在是累了。
“你这么大老远折腾过来,不如先去吃点东西吧,小心伤了身子。”晓里无奈的劝道,凯蒂却摇摇头,说:“姐的字典里没有放弃,只有赖皮!我就在这儿守着他,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你给我弄过来就是。”
晓里面有难色,紧张的瞥着纪周道:“可他现在毕竟是个危险人物,你没听说吧?他……他好像以前可是寒鸦堂右堂主呢,武功猛的来,就算给他个机关枪,他都不好意思用……”
果然……他和寒鸦堂有关呢……而且还是个干部级别呢……
凯蒂的确是中了个“惊喜”,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坦然道:“无论他以前是什么人,我只知道现在,他是我肚里孩子的父亲。”
她主意已决,无论晓里怎么软磨硬缠,也不肯挪出去半分,晓里也不敢硬拖她,只得来帮她打好地铺,端来饭菜,本想留下来陪着,无奈凯蒂说:“不如你让我和他单独呆呆,说说话吧,说不定情况会有所好转呢?”
于是晓里只好丢开手出去,祈祷凯蒂这彪悍娘们啊,真能扛得住纪周捉摸不定的地雷型人格。
天色渐渐暗了,凯蒂吃完双人份的晚餐,心满意足的留下剩馒头当零食,她瞄了纪周一眼,见他还猫在拴马石后面,也不去打扰他,自顾自的半躺在地铺上摸着肚子,喃喃道:“宝贝儿啊,妈妈为了你,可是连长了好几个吨位了,可你爸爸呢,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黑暗中,他终于悠悠的冒出来了一句话:“你到底是谁?”
啊啊!纪周竟然主动说话了!苍天有眼哪!
凯蒂的寒毛嗖的全树了起来,但害怕又刺激到他的小神经,便丝毫没透露出自己的兴奋,只是柔声道:“亲爱的,我是你娘子啊。”
“我不认识你。”
这……算是穿上裤子不认账吗……纪周,你如果是这种男人,你今晚就梦见给自己上坟吧你!
凯蒂压抑着心中的波涛汹涌,努力使语气平静:“可我认识你,我肚子里的孩子认识你,因为你是我的男人,孩子他爸。”
纪周半晌没有回应,凯蒂差点儿都要睡着了,终于才听到他忒欠揍的说了一句:“什么娘子?你不过是寒鸦堂安插在我身边的一颗棋子。”
凯蒂的心噌噌降温,她双手用力的抠着褥子,忍声道:“要说安插,那我也是刘大婶安插的,她还是我们的媒人哪……”
“她也不过只是寒鸦堂的一条狗。”纪周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如此大费周章,都只是为了锈蚀我所有的锐气,以方便取我性命而已,如不是因为你,那晚我不会被区区几个杀手所伤。”
这说的,正是他从山居小屋不辞而别的原因吧?那血迹,那乌鸦羽毛……
凯蒂咬住嘴唇,竟无法辩驳一句,心已是巴凉巴凉的了。
其实,从汨罗的话中,她曾隐隐有过这种猜想,只是不愿去面对,也不愿意去求证而已。
如今,他却亲口说出来……
“你记住,我并非不能杀你,只是……懒得脏了手。”纪周的话犹如绵绵的针:“别再靠近我,否则休怪我……”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凯蒂已经狠狠的打起鼾来。
被子蒙着头,气闷心更闷。
我山长水远的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听这冷言冷语!?我是经血来潮了啊!?
纪周,那个总是笑着说“在下”的你,在哪里?难道那个温柔的灵魂只是这具身躯里的小股东,做不得主?
或者说,真的是我害了你……
虽然现在这个“你”和我认识的“你”相去甚远,但其实这些话是一直藏在心里的吧?你从前难道只是不忍说出口而已?
姐太悲催了……
凯蒂的心情坠到了谷底,突然又一下子反弹起来。
NND!贱有贱的自尊,骚有骚的贞操,姐姐我懵懂无知被人利用,难道就该谢罪天下!?这是什么道理!?
你不认我,不认孩子拉倒!单亲妈妈万岁!万岁!万万岁!
凯蒂嘴咬被角,渡过了这心乱如麻,颜面抽搐的不眠夜晚。
第二天一早,凯蒂就嚷着要和晓里回定州,满脸阴云密布的,看起来情绪不佳,晓里都不敢问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劝她:
“歇一歇再启程吧,你才赶了这几天的路呢。”
“别不把孕妇当人看。”凯蒂硬邦邦的顶嘴道:“姐不过身材走样而已,照样威武不屈,再说了,纪周雇的镖师护送我,通通的钟点工,多一天都是钱,我可不好死皮赖脸的慢慢使唤!”
晓里嗫嚅道:“可是……”
凯蒂瞥了她一眼,敏锐道:“你是不是舍不得啊,难道……”
“舍不得个P!”晓里忙嚷道:“你个大肚婆都不怕奔波,何况老娘还是铁人三项哪!走就走,谁怕谁!”
是呢,已经全然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了啊,自己还在犹豫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