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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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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里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慕容临从亭子里拖出去的。
她只记得自己最后看纪周的那一眼,他半跪在地,半身衣衫浸着鲜红,似已耗尽全身气劲,而危笃踉跄的稳住脚步,抬手缓缓擦去嘴角的血,扑身过来,纪周突然仰头顿身而起,那阴冷的神情,竟与迎面的危笃如出一辙。
他……究竟是什么人?一瞬间,晓里真的觉得纪周陌生的可怕。
长孙将军救出来了,几个奄奄一息的部族首领也救出来了,横七竖八的在山路上躺了一片。
歇了一阵,一个部族首领突然情绪激动的仰天大骂起来,虽是说的胡语,晓里听不懂,但隐约可以分辨出其中“胡多利“三个字,看来是在问候他家亲戚。
长孙将军脖子上的伤已经被慕容临包了起来,他闻声微微睁开眼,对慕容临艰涩的说:“……传令下去,大军原地待命,不准轻举妄动,先派人告知胡人那边此事缘由,然后一起派兵上山来……”
慕容临点点头,却是对旁边的一个兵卒道:“听清楚了吧?快去!”
语毕,自己却站起来,握刀转向不远处的亭子,他刚要动身,忽然被一只手紧紧拉住了衣袖。
晓里紧张的盯着他,虽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别去!”这种话,但却就是无法松手放他离去。
慕容临怔住了,他读懂了她那充满恐惧与不安的眼神,心中一热,却硬是轻轻抚开她的手,微微苦笑道:“晓里,你担心我……好,只要你心里面明白,我便死而无憾。”
明白?我明白什么?
晓里看着他决然而去,咬着嘴唇站起来,刀割手撕,跟剥竹笋一般一件一件扔下那碍事的衣服,嘴里低低的骂道:“不好意思,老娘太笨,你不说清楚,我一生一世也不会明白!”
慕容临又回头闯入亭中,本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决心,越没想到眼前会是如此死寂的一番光景。
危笃不见了,胡多利也不见了,而纪周竟也不见了踪影。
他急切的四下寻觅一番,地上除了尸体还是尸体,哪有纪周的踪影,难道……是被那二人擒了去?
慕容临不甘心的呼喊着他的名字,绕着亭子外面又转了一圈,正在茫然四顾,突然,他感到背脊上一凉,直觉告诉他,有人正在后面不远处暗暗的盯着自己。
他佯装镇定,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却是突然扔下腰刀,回身挽弓张弦,往身后的树丛中咻的一箭射去。
没有惨叫,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箭似乎是融化在了空气中。
静待片刻,慕容临终于举步缓缓走向那树丛,手刚刚碰到一片枯叶,只见眼前掠起一个身影,猝不及防中,已是被人狠狠的按在了地上,那速度之快,力量之强,竟让他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冰冷的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慕容临却没有感到一点儿恐惧,他所有的感觉,仅仅只是惊愕。
是的,惊愕,因为他没有想到这如野兽般暗伏杀意的人,竟然会是纪周。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人性的踪迹,纪周看慕容临的眼神,就跟看一块石头,或是一棵草木般无情。
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慕容临说不出话来,只得用双手紧紧抓住嵌进皮肤里的刀锋,他的抵抗却让纪周更没有犹豫,腰刀痛快的往下一沉,慕容临顿时感到掌心一片潮湿,鲜血顺着指缝潺潺淌入了颈项之中,
“喂!你疯了!!??”晓里跟失了控的火车头般,尖叫着撞在纪周身上,重力加速度,两人一起翻倒在地,她顺势一个折臂固定扣住纪周的动作,这本是她在拘捕歹徒时万试万灵的一招,但现在却直觉自己宛如是锁住了一只狂怒的猎豹,心中全无把握,升起无限的恐惧来。
所幸慕容临已及时的爬起身来,他也来不及多想,照着纪周后颈就是用力一掌劈了下去。
见纪周身子一软,终于不动了,慕容临喘了一口气,利索的从衣袂上撕下一截布条,将纪周的双手反绑起来。
“他,他这是怎么了?”晓里瘫坐在地上,看着被按了暂停的纪周,惊魂未定的喃喃道。
慕容临摇摇头,他的脸上也满是大惑不解的神情,抬起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晓里只见他掌心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心中一颤:“你的手受伤了……”
他却不以为意的淡然道:“这有什么,总之头还在就行了。”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颈项上也有道暗红的细长伤口,触目惊心。
“如果我来迟一秒,看你还说得出这句话不?”晓里站起身,双手捂着他的脖子止血,声音因后怕而颤抖着。
“如果你来迟了呢?难道你还会哭?”他眨着眼睛问道。
“不……”晓里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了起来,恨不得掐死他:“我会鞭尸!!”
“啊啊!!太狠了!”
好事变了丧事,但不幸中的万幸,还没有丧到底。
长孙将军虽然受伤,但还好没有性命之忧,蒙塔罗汗是当场就光荣牺牲了,其他五个部族首领也挂了三个,另外两个在军营休养了几日,便被接回了自己的部族,之后便传来消息,胡多利与危笃已经逃回了自己的老地盘,先控制住了自己部族的局面,现在正一手挥舞大棒一手挥舞萝卜与其他部族谈判。
MD,太下作了,如果其他部族定力浅,被煽动着一起叫起春来,那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情势会如何坏呢……
晓里没有力气去做预测。
这穿越后的并不漫长的时日,比她之前二十多年加起来都要曲折坎坷,这叫什么,叫浓缩人生精华?
这么多的生离死别,这么多的聚散离合,难怪……古人的平均寿命那么低,根本等不及老死就被命运玩死了……
比如陈氏,她才三十多岁,原本小日子过得好好的,现在丈夫就突然离她而去了。
陈世东,这个平素在陈氏口中有些娘气的男人,在山野亭却非常爷们的成了烈士,死的时候也不过四十出头,这在现代,还够不上领退休金的年龄。
一向快人快语的陈氏,如一潭深水般用沉默吞没了所有痛楚,她没有哭天抢地,只是咬着嘴唇为丈夫亲手缝制了一身寿衣,再为他擦干净满是血污的身子,伺候着整齐的穿上。
只是在她扶灵回乡的时候,却执意谢绝了长孙将军要派人一路护送的好意,独自随着马车出了营地,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这种怨念……可远比哭闹来的深沉,如果换成自己呢……晓里看着双手与脖子上都裹着布条的慕容临,恍惚的想。
喝了药,他已是睡着了,全无意识中却犹自紧蹙着眉头。
该不会,还很疼吧?
这么一想,晓里只觉得自己也跟着难受起来,她不知道这是种什么心情,也不知该如何言说。
这,这只是对朋友的担忧吧,对,就像对凯蒂和秋雨……CAO!说的老娘好百合!不,绝对只是纯友谊!我可是有对象的人!她对自己怒吼道,但却感到自己的心在隐隐的讥笑着。
MD!你不信!我就证明给你看!
晓里炸毛了,她很勇猛的俯身,一下子亲在了慕容临的嘴上。
看吧……没感觉吧……因为亲这小子根本就像亲自己手背一样嘛,怎么可能跟日召相提并论……
正在紧张的同自己抬杠,她却如同看见世界末日一般,发现慕容临不知何时醒了,正直直的盯着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晓里尖叫一声,然后大打出拳!
*&%¥#@……
打了又后悔,气呼呼的质问:“你为什么不还击!?格挡一下也好啊!?”
慕容临缩到床脚处,无可奈何的举着手说:“这上面是伤口啊……”
她内疚道:“那,那我给你上点儿药。”
他却很警惕:“算了,免得你又出手!”
“呃……去你大爷的!”
晓里口不择言的怒骂一句,狂奔出了营帐。
MD,难道注定我是个弱智啊!!!我到底都在干什么啊!!!
展日召!我对不起你!我让你和慕容临间接接吻了!
“你给我站住……”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突然在身后缓缓响起,正在四处乱走的晓里头皮一麻,宛如听见了勾魂使者的召唤般。
晓里僵硬的停住脚步,嗳呀呀呀,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在她深知自己没本事把“纪周”弄回定州之时,不得已,写信给知府大人,请他再帮她稳住凯蒂几天,靠之,他就是这样帮她稳住的啊!男人果然不可靠!
“凯蒂,你……小肚子真大啊!”她转身面对闺蜜讪笑着,拼命的搅手指。
“还有没有其他话要说啊?李晓里。”凯蒂拍了拍自己壮观的腹部,冷笑道:“赶紧的,姐我会让律师整理你滴遗言。”
“呃……”晓里的脸瞬间面瘫了。
凯蒂撂完了狠话,直奔主题道:“我老公呢?他到底怎么了!?”
“他……其实……好得不得了啊。”晓里在脑子拿纪周和慕容临比较了一下,很诚恳的说。
凯蒂松了一口气,换上一脸“等会儿再收拾你”的神气,问道:“那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姐给他留的元宵节汤圆都长毛了!”
“亲爱的,说实话你别生气啊……你老公啊。”晓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儿是不是有些问题呢……?”
然后她马上就后悔了,因为凯蒂跟鬼上身一般,瞬间阴气逼人,喃喃问道:
“他……是不是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