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拐走小厨娘》野土墅

6、老道与书册 老道真的落

　　姚为美战战兢兢的过了半旬，原心里忐忑不安，预备着证道再找不痛快，可一日一日过去了，证道再也没有现身。

　　这日是一年一度的大相国寺庙会，姚为美和管事请了半日假出了门。杂技、喷火、说书、唱戏，百工云集，四方珍奇之物具列，原能并列走六辆马车的路现堵的水泄不通，姚为美提着绣了白莲裙摆，猫着腰从糖葫芦架子下钻过。

　　好不容易挤到寺门长长的台阶前，却见二十来个孔武有力的家丁站成一列，将入口死死围住。

　　不消一会，一列马车稳稳停下，为首是翠盖珠缨八宝车，马夫摆好小几，一个穿红纱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下了车，接着肤如凝脂的玉手缓缓掀开绸帘，搭在了丫鬟的手背上，长长的锥帽齐地。

　　围在旁边的汉子们都伸长了脖颈，想要一睹真颜，人群中有人打趣道：“别白费力气了，就算看到了又怎么样？那可是齐府嫡女，怎么也不会落到你手上！”

　　齐府？怎么有些耳熟？姚为美搜索者前身残存的记忆，哦，前雇主啊。姚为美自嘲一笑，这打工的范围也太广了。

　　又有人扯着嗓子着回答道：“都说这齐府嫡女貌若天仙，若让我好生瞧上一眼，我就是死了也值得!”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之声。那虎背熊腰的家丁黑着脸拿眼一扫，人群又安静下来。

　　看这架势，今儿别说是找和尚排忧解难，怕是连门都摸不着，什么普度众生，不过是权贵的私人心理医生罢了。

　　姚为美灭了心思，只计算着吃一碗馄饨，扯几根头绳，再买几点硝粉便罢了。

　　那馄饨的汤极清，只一点猪油膏，一点子葱花就鲜美极了。只是原说想试试五色馄饨，想这样的小摊子也没功夫顾的那么多了。

　　姚为美想，馄饨还是要加上紫菜和虾米，那才是鲜掉眉毛，皮还可以再薄一些，汤里要是再抖一点子胡椒粉，早上来上一碗，那可是有滋味极了。

　　正想着改进的法子，一个瞎眼的道士跌坐在姚为美身边的凳子上，姚为美转头一看，这道士好生凄惨，已是银发苍苍，额角好似跌伤，擦出一大块血肉模糊，嘴唇干裂溢出血丝，可一瞧眼睛任然是奕奕有神的。

　　“老道，吃什么？”摊主皱着眉头，可不好赶客人。

　　“面汤能否给一碗吃吃？”那老道干咳了几声，有气无力说到。

　　“诶!”，摊主盛了一碗面汤，咚的一声放下，那面汤左右晃荡着，“喝了就快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多谢，多谢……”那老道嘴里不停念叨着。没几口便喝完了。姚为美看见老道不住的往她的碗里瞥着眼。

　　“走吧！走吧！”

　　那老道一瘸一拐的慢慢走了。

　　“作孽啊!瞧那年纪，肯定是年老了，被观里赶出来的，上无片瓦，下无寸地，要不了多久就葬身鱼腹喽！”馄饨摊主有倚着树，和一旁的烧饼摊主聊着。

　　“店家，再下一碗馄饨，要加肉，加鸡子!”姚为美喊着。

　　“好嘞!”

　　那老道有伤在身，走得不快，姚为美嗖的一下站起身，三步算作两步，扯着老道的衣袖，“老人家，今儿是我爹祭日，要是他还活着定和你一样大了，去吃碗馄饨吧，我有钱。”

　　“这可怎么使得？”那老道不愿白吃，“你若信我，我给你卜上一卦，算齐了饭钱，可使得？”老道看着姚为美说道。

　　姚为美不好驳了老道的面子，“行，您先吃去，不急。”姚为美扶着老道坐下。

　　“呵呀！怎么又来了！”那摊主一抬眼见又是这个老道，正准备赶人。

　　“店家，他的钱我来付，你只管煮。”姚为美推出铜板。

　　“小娘子如此心善，小心莫要被哄骗喽!”

　　“这骗得了几文钱，那戏台子上还讲着佛书呢，我权当行善积德了。”说着姚为美又拐去烧饼摊子上要了十张葱油饼子，油纸包好，抱在怀里。

　　那馄饨好了，摆在老道面前，里头卧着圆滚滚鸡子，飘着油汪汪肉末，“您吃吧！”

　　“好好好！”那老道怕是肚中久久无食，馄饨嚼也没嚼，三两个牙齿一拦，齐齐下了肚。不消一会，碗里一滴汤也不剩。

　　“见笑，见笑。原以为一生修道，能弃了□□凡躯，不妄想似仙人般远离红尘，也望能辟谷半旬，谁曾想不过两日没饭食，就如此狼狈不堪。”那老道搓着手似乎有些难为。

　　“老人家您今年高寿？”

　　“八十又四”

　　“那已然是寿星高照了，这定时修道的好处，想我爹不过五十出头就黄土埋身了。”姚为美扯着慌，她那里晓得姚七的爹是什么下落，只不过看见老道怀疑着自己一生的信仰，心有不忍。

　　“是了，是了，能活到这把老骨头，我也该知足了。”老道脸上又涌现了一股自豪之色。

　　“你若信得过，我且为你算上一卦”，说着老道分出桌板上的三枚铜钱，“善人请你双手将三枚铜钱捧合于手中，心中默念所求占之事，身要正，心要诚。将手中铜钱连摇数次，抛在桌面。如此六次，我即可为你接卦。”

　　姚为美已然见识过超自然的场面，只觉得有个死马当活马医的机会也不错，随即拿起铜钱，心中想着如何才能善了缠身鬼魄，如此六次。

　　那老道一一记下每次铜钱的阴阳，结束后沉思片刻。

　　“善人卦象本卦是异卦相叠，下卦为坎，上卦为震。震为雷、为动；坎为水、为险。险在内，动在外。”

　　“作何解释？”姚为美有些云里雾里。

　　“春雷大作，大地解冻，喻冬去春来生机再现。宜把握良机，快速处理身边困境啊”，那老道摇头晃脑捋着花白的胡须说道。

　　姚为美心里咯噔一下，这老道所言生机难道是证道？快速处理难道是说，这俩鬼魄再在我身上寄生下去我就难逃一劫？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还是得找找证道。

　　“道长所言不假，正对小女如今困境，可否请教小女生机所在何处？”

　　“我看看”，老道沉吟片刻，“卦象所指乃是西南方向”。

　　西南方向？这往西南方向有南口菜市，有觅香苑，再就是城外的城隍庙了。兜兜转转，真又绕回证道身上去了。

　　姚为美回过神，谢了老道，将烧饼塞到老道怀中，不顾推辞，扎进了人海，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那老道暗暗的笑了，脸上没落之色全无。

　　“呀!”姚为美一跺脚，居然跑了一半才发现，好不容易碰到个修道的，居然又忘了问问怎么让鬼魄也能如活人般吃到食物，真是误了大事!

　　只能又挤挤挨挨的转圜回馄饨摊子，只是老道早已没了身影，气喘吁吁的姚为美坐在板凳上，一低头，竟在老道原先坐过的凳子上发现了一本发黄的书册。

　　拾起书册，姚为美仔细一看，那书册纸页发硬斑驳，封页卷边起毛，实在是力气大一些都怕它散了架。

　　“诶!真真是奇了怪!”那摊主擦着手，走到姚为美身边，一探头，“果真是你!”

　　“店家，这是怎么了？”姚为美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老道嘱托我，刚刚增他饭食的善人一定会回来，要我说一声，这书册就是留给她的。”

　　“什么？这书是给我的？”

　　“是呀，这一本破册子怕是抵不了几文钱，怕是那老道不好意思白吃你的。只是他怎么知道小娘子你定会回来？”店家嘟嘟囔囔走远了。

　　姚为美只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道士怕不是面上看的那么落魄。

　　回到觅香苑，姚为美思绪万将书册放在床头矮几上，坐在床沿，掏出出个木头来削月饼模子。

　　这时候月饼模具大多是花好月圆、比翼双飞、五福临门这样大吉大利的花样，好是好，只不过俗气了些，小姑娘们并不十分喜爱，姚为美以一个雪媚娘的代价请霖姐儿画了个花样子，那月兔胖胖的，卖力捣药模样十分可爱。

　　店里木匠师傅也在做呢，姚为美手停不下来，总想自己也试一试，也买了工具，只不过挖得异常艰难，同样都是刀子，却不如菜刀般听话。一个猛劲，姚为美手指头上划拉开一个长口子，血珠儿立时就滚了出来，姚为美疼的一甩手，咬着牙摸出了刀创药粉倒了上去。

　　真是术业有专攻，木匠的事情还是留给木匠去做吧。还好划的是左手，不然可不好做饭了。

　　姚为美刚包好手指头，忽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小几传来，还没等姚为美反应过来便一个倒栽葱卷入了无形的漩涡。

　　不知多久，姚为美转醒，可眼前还是一片模糊，这儿到底是哪儿？又坐了一刻钟，忍着眩晕，眯着眼才勉强能看清方圆十米左右之处。

　　只见眼前无山也无水，无房也无桥，平坦极了，只是一片黑漆漆的土地，一把抓起松软又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