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拐走小厨娘》野土墅

5、两面人与昧履支 证道居然有

　　次日，姚为美睡到日上三竿才睁眼，在床边呆坐了半刻，一个眼神，鬼音鸟稳稳站在发髻上。

　　“霖姐儿，醒了吗？”姚为美轻扣房门上的錾刻着八重樱的银环儿，那是花魁的象征。

　　“进来吧。”

　　姚为美踩着波斯软毯，鹅梨帐中香的清甜之味飘过鼻尖，撩开粉水晶珠帘，“我昨儿就料想你定会来。”霖姐儿正将所有头发归拢一处，只用黄梨簪子松松的挽个髻子，“这头发坠得我生疼，哪日绞了头发做姑子，那才轻松。”说着又一把拔出簪子。

　　“不知多少文人墨客为你的乌发提过词，你却要绞了。”姚为美一笑，随手拂过如瀑般的青丝，坐在了一旁的锦凳上。

　　“说正经的，我可是第一次瞧见道士来咱们这地儿，真是开了眼。”

　　“这有什么，竹青几乎算是长在这儿了，不比我半路才来，别说道士，去她那里的还有和尚，巫师，刽子手，赶尸的，三教九流都有”。

　　望着姚为美瞪大的眼睛，霖姐儿自嘲一笑，“我们原就是陪笑的，谁来，谁钱多，我们就陪着谁。”

　　姚为美心里突然涌过一阵悲凉之感，霖姐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因族人获罪而受牵连，永远挣扎在这泥潭里头，越陷越深。如若她是个男儿身，何必如菟丝一般攀附别人？自有另一番天地供她驰骋。

　　“诶，我又自顾自说了，你来相比是想问那道士吧？”霖姐儿一托腮看着她头上的鹦鹉，那鹦鹉好笑得很，明明是畜生，她俩说话还要装得听明白了似的，频频点头。

　　“要我说，那道士怪得很。”

　　“怎地怪？”姚为美心说果然有古怪。

　　“那道士刚来时斯文得很，我去请他入座时，他还别开了眼，错开了手，青涩得很！好像刚下山的奶和尚，什么都非礼勿为”，霖姐双眉紧蹙，“可没过几息，那道士就翘脚斜卧榻中，单手托颈，拿眼上下扫着我，真真是不寒而栗。之后就要那难做的果子了。”

　　“还有这样的事？”姚为美心想这道士花样可真多，之前那副和善君子模样大概是装出来的罢，只到了这样的烟花问柳之地才卸下伪装。

　　可之前在城隍庙中，他一脸真诚的说着什么因果报应，想要善了冤孽，这原也是装的？姚为美左思右想，可自己实在普普通通，并无什么值得惦记之处。

　　“只不过难得，你能做出那般刁钻的果子。要说我各般果子尝的也算多了，吃了也算了，没什么念着的，可你一来，一是那芝士，二是那雪媚娘，有时夜半难以入眠，可翻来覆去念着呢。”

　　“那果子原不难，只是旁人没出用什么做罢了。”姚为美噗嗤一笑，“其实那果子中看不中用吃，不如雪媚娘好吃。”

　　“不管怎么样，昨儿还是要多谢你，要不是你，砸的东西尚且不说，我怕是会被妈妈训斥怠慢客人。”霖姐儿从屉中拿出一个掌心大的小布袋子，“这是一个胡商来时送的，说是什么香料，这劳什子名字难记得很，名叫昧履支，味道冲鼻，似有辛香，我也无用，你且拿着吧。”

　　火光电石间，农学魂燃起，姚为美想过了曾经看过的论文，昧履支？mirch？gol mirch？这可是个大宝贝!

　　姚为美接过，隔着袋子一闻，苦辣辛涩，十有八九就是它了!微微颤抖的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解开绳结，一瞧，真的是它!籽实小而圆滚，gol mirch，古印度对黑胡椒的称呼!

　　一颗黑胡椒，一片黑胡椒!这里少说有两三两呢！恍惚间，姚为美似乎看见了自己腰缠万贯，金光闪闪的美好未来。

　　“瞧瞧你，至于吗？我寻思许久，它大约能佐味，可实在不知道怎么吃法，你若是想出了什么新奇点子，送我一份，也算是圆满了。”

　　“一定一定!”姚为美满口答应，离开了房间。用胡椒，这还不简单？胡椒猪肚鸡，胡辣汤，胡椒饼，胡椒牛肉，真是上天助我!姚为美唾液疯狂分泌，不由的抿了抿嘴巴。

　　回到杂物间，姚为美把胡椒粒倒在牛皮纸上，预备封起来保存，可其中一颗咕噜噜滚到了墙角。

　　姚为美鬼使神差的看着一旁的鬼音鸟，鬼音鸟也楞楞的看着姚为美，突然鬼音鸟扑哧翅膀一个俯冲，将贵如黄金的胡椒囫囵吞下。

　　姚为美一个箭步上前掐住鬼音鸟脖子，“吐出来!”

　　“哕!哦!啊!”鬼音鸟翻着白眼。

　　“吐出来!”姚为美干脆扣开鸟嘴，伸出手指掏了起来。

　　“饶……命……”那小小的嗓子哪里禁得住姚为美扣。

　　“吐出来!”

　　“吐不出来……”鬼音鸟还有些委屈。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姚为美又伸出指头。

　　“饶命!”鬼音鸟一个后撤，挣脱了魔爪，“鸟儿并不能消化这些果子……”

　　“所以？”

　　“或许可以等我们拉出来了……”

　　“咚！”姚为美顺手抄了个长铲子，这也是她屯的，鬼音鸟像落叶一样飘了下来。

　　姚为美真是又心疼又气，好好的胡椒没尝到竟然还要去挑鸟粪里的，不挑吧，可那又是堪比黄金的玩意儿……这该死的鬼音鸟!一看到这鬼音鸟，又想到了证道。

　　“你俩既是鬼魄，自然也怕道士，你们可否有感应到昨儿那道士？”

　　“我俩又不是什么厉害的，只能觉着有不是凡人的，或是道士和尚，或是鬼怪，这且不能分辨呢。”鬼音鸟额头顶了个大包，底气不足小声说到。

　　“那你们可有察觉？”

　　“察觉？一直不都有吗？”鬼音鸟摊开翅膀。

　　姚为美只觉毛骨悚然，背后顿时汗涔涔的。什么？一直都有？是证道？是那红颜男子？还是不别的？自己的身边竟然一直环绕着这些东西？自己竟然一直如置身于刀山悬崖之中般，可却毫无察觉。

　　那证道说自会寻我，想来无事。

　　不行!想那证道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实在不可信，留下这么堆烂摊子！

　　姚为美心下想着，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证道不可靠，那就去找可靠的。对!可靠的，听说大相国寺的一叶和尚最是灵验，下次庙会定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