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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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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雨烟去街心公园取出埋在灌木丛下的铁罐子,揣着1200元钱离开。
她随意换乘公共汽车、地铁、公共汽车,随意找了一个处于繁华地带的站点下车。
她拖着拉杆箱,打算找网吧上网,碰巧看到一家装修精美的西点店正在招聘学徒工。
见这家店包食宿,她认真看了一下招聘要求,认为自己符合条件,便推开了店门。
店长于秀兰是一位富态的中年女性,脸上常带笑容,待人和气,一看就是长期从事服务业的人。
她见任雨烟表示自己会做各式西点,立即要求任雨烟当场制作生日蛋糕。
她坐在一旁,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任雨烟的一举一动。
待到任雨烟制作完毕,她查看了一下,对蛋糕精美的外形感到满意。
品尝完蛋糕后,她对那细腻、香醇的口感大加赞赏,当即决定聘用任雨烟。
“小任,以你的手艺,可以直接当蛋糕师。这个职位的工资,比学徒工高。月薪是2000元。你愿意接受蛋糕师的职位吗?”于秀兰柔声询问。
任雨烟对月薪比较满意,礼貌地问道:“请问,蛋糕师也包食宿吗?”
“包。”于秀兰回答。
“我愿意。”任雨烟点头。
于秀兰高兴地笑道:“那我们现在就签合同吧。欢迎你加入味美西点店。”
黄自强拎着丰盛的午餐,兴冲冲地往家赶。
虽然上午被庞建业不阴不阳地威胁了一下,他的好心情却丝毫没有受损。
开门进屋后,他高兴地喊道:“小妹,我回来了。”
可惜,无人应答。
他疑惑地放下装着一次性饭盒的塑料袋,在屋里找了一圈,最终发现了便条纸上任雨烟的留言。
刹那间,黄自强只觉被人猛地抽了一棍子,眼前直冒金星。
他捏着便条纸默默地站了很长时间,伸手将其一点一点撕碎。
除了店长于秀兰、任雨烟之外,味美西点店还有5名员工,全部是外来打工妹。
其中,两名员工跟着男朋友住在外面,剩余3人住在员工宿舍。
这里,人员构成简单,没有大企业里的勾心斗角,让任雨烟感到很轻松。
西点店附近有一座全天候开敞式公园——趣园,这里山水相间、草木葱茏、楼阁参差、亭台掩映。
放步园内,如置身画中。满眼佳木繁荫,遍地野芳幽香。任雨烟每每流连忘返、陶然若醉。
任雨烟购买了全套画具,每逢休息日便背着画具、带上食物前往趣园。
她会挑一处美景,悠闲地画上一整天,直到夜色降临方才收工。
深秋时节,枫林似火。
微风吹过,一片片枫叶自枝头飘落,仿若一只只红蝴蝶在空中飞舞。
任雨烟坐在长条木椅上,执着画笔,仰头观察着枫叶飞落的姿态。
阳光穿透枝叶繁茂的树梢,将斑驳的光影洒落在她身上,凝成一幅秀丽雅淡的画面。
任雨烟沉醉于赏枫,却不知自己已与那凝霞流丹的红枫融为一体,成为他人眼中美丽的景致。
“咔嚓”一声,莫清泽摁下了数码单反相机的快门。
他调出刚刚拍好的照片,将其放大检查。
白衣素雅的姑娘仰头坐着,姣好的脸上带着恬淡的微笑,修长的手指轻握画笔。
一切绚丽斑斓的色彩,全部成了她的背景,衬托出她的灵动出尘。
莫清泽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缕明朗的笑容。
他关闭相机,踩着一地缤纷的落叶,在轻微的脆响声中悄悄离去。
秋去冬来,天寒地冻。
任雨烟第一次住在有暖气的屋子里,感到很新鲜。
只是,员工宿舍位于老旧的居民区内,暖气效果不好。
在同事的带动下,任雨烟跟着买了一张电热毯。
她第一次睡这种东西,同样感到新鲜。
不过,她没睡两天,嘴唇上就长了一串水泡,疼得厉害。
听于秀兰说这是被电热毯烤的、不能整夜开着电热毯,她只好每晚开电热毯捂热被窝,睡觉时就关掉。
天寒地冻,暖气不好,门窗密闭性差,屋里的温度一直不高。
任雨烟经常在半夜冻醒,然后无奈地伸手开电热毯。
蜷缩着冰冷的身体躺在双层铁架床的上铺,听着窗外呜呜叫唤的风声,她总会想起沈家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的别墅。
果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12月29日晚9点,任雨烟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为自己制作了一个6寸的心型草莓慕斯蛋糕。
今天,是她的17岁生日,可惜无人知晓。
西点店打烊之后,她背着背包、拎着蛋糕盒,踏着残雪前往趣园,打算独自庆祝生日。
今夜无风,空气干冷。
一轮明月高高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将积雪覆盖的趣园浸染成梦幻一样的银白色。
任雨烟借着皎洁的月光、雪光,来到花团锦簇的菊花坛附近。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幽的菊花香气,将蛋糕盒放在一张正方形石桌上。
卸下背包后,她小心地取出草莓慕斯蛋糕,轻轻将其放在石桌中间。
之后,她从背包里拿出17个红色心型蜡烛,围绕着蛋糕排成心型。
她划燃火柴,将蜡烛一一点燃。
一簇簇跳动的火焰,顿时驱散开冰冷的空气,营造出温暖的氛围。
她站在桌旁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从包里取出一管洞箫,侧身坐到石凳上,凝神吹箫。
莫清泽正漫步于趣园曲曲折折的石子路上,欣赏着月夜雪景。
听到远处传来婉转的箫声,他循声而去,侧耳倾听。
箫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他的心。
那柔美凄婉的音符,在他的心头低回流连、轻舞荡漾,引出无限缱绻之情。
一曲吹毕,任雨烟放下洞箫,凝视着点点烛光轻声吟唱:“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莫清泽听到这改动过的生日歌,心中一动,悄然走近。
摇曳的烛光前,一个头戴白色毛线帽、身穿红色长款羽绒服的美丽姑娘孤独地坐着、惆怅地唱着,竟是一个多月前在枫林偶遇的那位。
他凝视着这个在寒冷的冬夜里独自庆生的忧郁姑娘,心里生出一缕柔柔的怜惜之意。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莫清泽唱着生日歌,步伐稳重地走到任雨烟面前站定。
任雨烟隔着桌子惊讶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缓缓站起身来。
“我在欣赏月夜雪景,突然听到箫声,便循声找了过来。原本,我该悄悄离开。但是,见你独自一人庆生,我觉得,还是应该前来送上祝福。冒昧打扰了!”
莫清泽嗓音浑厚,仿佛古朴的钟声。
“不,是我打扰了您的雅兴。”任雨烟礼貌地说道,“谢谢您的祝福,我很荣幸!”
“雪夜偶遇,没有准备,我身上只有这串手链能送你,望你不要嫌弃。”
莫清泽褪下左腕上的沉香木手链,递到任雨烟面前。
任雨烟只觉香味沁脾,心念一动,借着烛光细看了一下那串纹理美妙的手链。
意识到这串手链的贵重,她讶异地打量着这位二十多岁的儒雅男子,带着一丝不解婉言谢绝。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越南花线奇楠沉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谢谢您的好意。”
莫清泽微扬眉头,对这个年仅17岁的小姑娘的慧眼感到意外。
“既然你了解它的真实价值,就证明它和你有缘。收下吧。我相信你会一直珍惜它。”
任雨烟摇了摇头,委婉地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您的礼物,我已经收下了,一缕沉香香气。谢谢!”
莫清泽微微一愣,淡笑着将手链戴回腕上,对这个伶俐的姑娘充满好感。
任雨烟对这位给予自己生日祝福的男子心怀感激,主动邀请道:“这个蛋糕,是我自己做的。您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妨品尝一块。”
莫清泽不爱吃甜食,却不便拒绝小姑娘的好意,遂坐了下来。
任雨烟收好洞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装有一次性塑料刀、纸盘、塑料叉的纸袋。
她用塑料刀切下一块扇形蛋糕,将其装在圆形纸盘里,再插上一把塑料叉,以双手端到莫清泽面前放下。
接着,她给自己切了一块蛋糕,细细品尝。
蛋糕清甜润滑、绵软嫩爽,莫清泽不知不觉间便全部吃完了。
他暗暗惊讶,仔细回味了一下,感到鲜美绵长、唇齿留香。
他打量着这个心灵手巧、优雅娴静的姑娘,深邃的眼眸中透出欣赏之色。
任雨烟咽下嘴里的蛋糕,礼貌地询问:“您要再来一块吗?”
莫清泽轻轻摇头。
“我这儿有白开水和立顿袋泡红茶,您要喝点吗?天挺冷的,别冻感冒了。”任雨烟温和地说道。
“来点白开水吧。”莫清泽回答。
任雨烟从背包里掏出不锈钢保温杯与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白开水给莫清泽。
她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用双手捧着热乎乎的纸杯取暖。
莫清泽慢慢喝完热气腾腾的白开水,见任雨烟吃完了纸盘里的蛋糕、喝光了红茶,便说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年末治安不好,你一个小姑娘家不应该这么晚还呆在外面。万一遇上歹徒,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任雨烟听出男子的责备之意,不以为忤,反而感到亲切。
她俏皮地说道:“我今晚要是不在这儿,怎么会遇上能跟我分享蛋糕和白开水的人?”
莫清泽瞧着烛光里任雨烟那甜美的笑容,眼中浮现笑意。
“你这是在守株待兔吗?既然已经逮到了一只兔子,就别再指望会有第二只撞上来了。你的幸运,仅此一次!”
“我可不是那个偷懒的农民。”
任雨烟撅了撅嘴,起身将吃剩的蛋糕装进蛋糕盒里。
莫清泽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纸盘、纸杯等垃圾,将其扔进附近的垃圾箱里。
任雨烟收好保温杯,吹灭蜡烛,把它们收进纸盒、放进背包里。
莫清泽主动拎起蛋糕盒,等着任雨烟背上背包,抬手邀请对方先行。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石子路上,静悄悄的公园里仅有两种轻微的脚步声。
见任雨烟对公园的地形很熟悉,莫清泽问道:“你经常来这儿?”
“天天来。”任雨烟回答。“风雨无阻。”
“快要期末考试了,你不忙?”
“我工作了。”
“你才17岁。哪家单位竟敢雇佣未成年人?”
“我的真实年龄,只有你知道。你可别害我!”
莫清泽怔了一下,问道:“你的单位不看身份证吗?”
“看啊。”任雨烟应道,“身份证上,我是18岁。”
“怎么会多出一岁?”莫清泽不解地问。
“你猜!”任雨烟调皮地说。
“报户口时,多报了一岁?”莫清泽猜测道。
“不对。”任雨烟摇头。
莫清泽想了想,放弃地说道:“我猜不出来,你说吧。”
“我不告诉你。”
任雨烟回头冲着莫清泽做了个鬼脸。
莫清泽被任雨烟那俏皮可爱的模样给逗乐了,愉快地说道:“我们都认识半天了,还互不知道姓名。我姓莫,名清泽,你呢?”
“我叫任雨烟,取自‘一蓑烟雨任平生’。”任雨烟顿了一下,说道,“你知道我的真实年龄,我却不知道你多大,这不公平!”
莫清泽呵呵一笑,说道:“我比你大10岁。”
“你很年轻哦,我还以为你不到25呢。”任雨烟恭维道。
莫清泽心里高兴,嘴上却故意严肃地说道:“看来,我还得好好修炼,得变得更加成熟稳重才行。”
“装酷可不好,要真的酷!”任雨烟笑道。
莫清泽笑了笑,心情飞扬。
二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了一个老旧的住宅区。
任雨烟停在大门口,借着昏黄的路灯灯光仰视着莫清泽,语气轻快地说道:“莫大哥,今晚谢谢你,我很高兴!”
“你不用谢我,我同样得到了快乐。”
莫清泽将手里的蛋糕盒递给任雨烟,从羊绒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手机号多少?我打给你。”
“我没有手机。”任雨烟回答。
莫清泽有些意外地看着任雨烟,问道:“丢了?”
任雨烟摇了摇头,答道:“我没有可以联系的人。”
莫清泽想起烛光前那孤独、忧郁的身影,怜爱之情顿时涨满胸腔。
“我明天给你拿部手机过来,你已经有可以联系的人了。”
“不用了,我自己买。”任雨烟拒绝道。
莫清泽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问道:“有笔吗?我把我的手机号写给你。”
任雨烟转过身,将背包对着莫清泽,说道:“最上面、提手前面的那个小口袋,里面有中性笔和便条纸,你自己拿。”
莫清泽依言找到纸笔,快速写下一串手机号。
他撕下便条纸,将纸笔塞回口袋里、拉上拉链,说道:“好了。”
任雨烟立即转回来,面对着莫清泽。
莫清泽将写着手机号的便条纸递到任雨烟手中,催促道:“赶紧回家睡觉吧,以后晚上别再往外跑了。你要实在是想出来,就打电话找我。”
任雨烟用力点了下头,捏着便条纸冲莫清泽挥了挥手,步伐轻快地走进小区大门。
莫清泽一直目送着任雨烟,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想到蛋糕盒上印着的“味美西点店”,他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第二天上午,身着白色制服的任雨烟正戴着帽子、口罩、手套在制作间里工作,同事前来敲门,打手势示意她出来一下。
任雨烟摘下帽子、口罩、手套,从制作间走出来,询问同事:“什么事?”
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主动走上前来,以双手递上一个诺基亚8310手机包装盒,礼貌地说道:“任小姐,我是莫先生的司机刘国瑞。这是莫先生让我送来的。手机卡已经装上了,话费预存了2000块。”
任雨烟惊讶地看着刘国瑞,问道:“您说的莫先生,是莫清泽吗?”
刘国瑞快速打量了一下任雨烟,轻轻点头。
“麻烦您拿回去,我不能要。谢谢!”任雨烟礼貌地说道。
“任小姐,莫先生要求我务必送到。请您不要为难我。谢谢!”刘国瑞恳求道。
任雨烟迟疑了一下,说道:“麻烦您等一下,我给他打个电话。”
“莫先生在开会,他的手机在秘书手里。”刘国瑞赶忙说道。
“今天是星期日,他还上班?”任雨烟怀疑地盯着刘国瑞。
“莫先生很忙。”刘国瑞回答。
任雨烟一脸为难地看着刘国瑞,犹豫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道:“那我先收着吧,谢谢您跑这一趟。”
刘国瑞立即送上手机包装盒,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告辞离开。
他前脚刚走,店里的4名员工立即欢呼着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吵着。
“哇塞,这是诺基亚刚上市的新款手机唉,4080块钱呢,我前两天在商场里刚看的。”
“这是你男朋友送的吧?太大方了!他还有秘书,是小老板吧?”
“你男朋友帅不帅?多大了?”
……
“你们误会了,不是的。”
任雨烟拿着手机包装盒进入员工休息区,将其锁进自己的更衣柜里。
她打算中午再打电话找莫清泽,将手机退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