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熙辽

4、第 4 章

　　当天下午，任雨烟乘坐电梯前往10楼人事部签试用期合同。
　　人事部总监庞建业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将她带到18楼，拜访行政总裁陈志玲。

　　陈志玲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留着短发，穿着黑色职业套裙，显得非常严肃。
　　她目光犀利地审视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任雨烟，吩咐她缓缓转个身。

　　任雨烟依言在原地转了个圈，心中满是疑惑。

　　陈志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到桌上，吩咐任雨烟拿到休息室换衣。

　　任雨烟不明白签合同为什么要换衣服，满腹狐疑地拿着纸袋进了休息室。
　　她将纸袋里的东西倒在茶几上，发现竟然是一身白色三点式比基尼，顿时怒了。

　　她一把抓起比基尼塞进纸袋，抓着袋子气势汹汹地走到办公桌前，重重将其拍在桌上。
　　她怒视陈志玲，语气冰冷地说道：“你要想招穿比基尼的洗菜工，就另请高明！”

　　任雨烟“蹬蹬蹬”地走向大门，坐在沙发上的庞建业连忙起身拦截。
　　“小任啊，我刚才没跟你讲清楚。你的形象气质非常好，做洗菜工太可惜了。公司打算安排你做秘书，穿比基尼接受身体检查，是面试的一部分。”

　　任雨烟嗤了一声，斜睨着满脸横肉的庞建业，嘲讽道：“什么秘书要穿比基尼？你确定这是房地产公司，不是夜总会？”

　　庞建业冷下脸，训斥道：“任雨烟，你太放肆了！像你这样，怎么能服务好公司的重要客人？”

　　“搞了半天，原来是招三陪小姐啊。”任雨烟冷哼道，“挂羊头卖狗肉，不知羞耻！”

　　“你……”
　　庞建业正要发火，被陈志玲出声打断了。

　　“她不愿意，就算了，不要勉强。让她当洗菜工，带她去签约吧。”

　　庞建业瞪了一眼任雨烟，转身谄媚地冲着陈志玲鞠躬。

　　任雨烟只觉此人像个奴颜婢膝的胖太监，心里极度鄙夷。
　　她很想一走了之，可是下一份工作尚无着落，如果轻率行事，手里那点可怜的存款会很快被耗光。
　　为了避免再次陷入露宿街头的窘境，她只能暂且隐忍。

　　庞建业领着任雨烟来到10楼人事部，将其丢给人事专员办理签约手续。
　　任雨烟仔仔细细地阅读了合同条款，见试用期是两个月，心想这么长时间足够自己换工作了，遂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任雨烟长得漂亮，却不骄傲、不娇气，待人温文有礼，工作认真勤奋，很受大家欢迎。
　　她勤快地包揽了宿舍的清洁工作，赢得了3名室友的好感，与她们相处融洽。

　　食堂经理观察了一段时间任雨烟的工作表现，给她多派了个活，让她每天早、中、晚站在食堂窗口卖菜。

　　任雨烟穿着白色制服，戴着厨师帽、口罩，只露出两弯柳叶眉、一双大眼睛，却顾盼有神、娇俏灵动。
　　她仅卖了两个小时早餐，名字便在公司里传开了。

　　中午12点一到，任雨烟所在的8号窗口眨眼间便排起了长龙，而且是清一色的男员工。
　　她不知道大家是为了目睹她的风采，只是面带微笑认真地工作。

　　一开始，她工作得很顺利。
　　不过，当她的顾客变成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时，却遇到了问题。

　　她连续三次询问顾客需要点什么菜，对方一直高声说：“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她感到无奈，只好摘下口罩，将头从窗口伸出去，仰着脸大声说道：“请问您需要什么菜？”

　　她这么一动，原先排着队的众人一下子涌上前来，争相目睹她的容颜。

　　看到一干人等闪闪发亮的眼睛、兴奋难抑的表情，她突然明白过来，赶忙缩回头，重新戴好口罩。

　　那小伙子隔着玻璃笑嘻嘻地看着全副武装的任雨烟，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
　　他递上手里的餐盘，兴奋地说道：“我要一份糖醋排骨。”

　　任雨烟盛了一勺色泽红亮油润的糖醋排骨，倒进他的餐盘里。

　　“怎么全是骨头？”小伙子埋怨道，“给我多来点肉。”

　　任雨烟看了看盘子里骨肉相连的排骨，站着没动。

　　“雨烟妹妹，再来点肉啊，别这么小气嘛。”
　　小伙子拉长着语调高声逗弄，一副惫懒模样。

　　任雨烟暗暗埋怨胸口必须戴着标牌的食堂制度，心想：“这家公司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尽出色鬼、无赖？这算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见任雨烟依然没有动作，小伙子正打算再接再厉，排在后面的人开始抗议了。
　　“前面怎么回事？你一个人打算耽误多久？”
　　“想泡妞就一边呆着去，别耽误别人吃饭！”
　　……

　　小伙子回头扫了一眼，心里暗骂这些人坏了自己好事，却不敢惹起众怒，只好大声说道： “再来一份红烧茄子、一份土豆丝。”

　　任雨烟听到了窗外的骚动，心中暗爽，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她快速打好这两种菜，打发走了这个瘟神。

　　经过这个小风波，任雨烟名声大噪，被传为公司第一美人。

　　当晚，任雨烟正在宿舍里和同事冯小燕、张彩霞、洪慧芳吹着电风扇闲聊，虚掩的房门突然被撞开。
　　她们惊讶地望向门口，发现5个化着淡妆、盘着头发、身着米黄色职业套裙的女人齐齐闯了进来。

　　为首的女人扫视了一圈房间，将目光锁定在任雨烟脸上，傲慢地问道：“你就是任雨烟？”

　　任雨烟点了下头，疑惑地打量着这个容貌艳丽、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

　　“你不简单啊，知道红花需要绿叶陪衬，就跑到恐龙堆里，让一群恐龙衬托出你的美。”女人轻蔑地说道，“你到我们美女如云的秘书部来试试，看看我们哪个不比你漂亮！竟敢自称第一美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我呸……”

　　任雨烟对这个女人的傲慢与粗鲁很反感，站起身严肃地说道：“人需自重而后人重之。你这样的言行举止，不但暴露出自身素质的低下，而且让人完全无法尊重你！”

　　“一个洗菜工，也敢在我面前拽文！”女人鄙视道，“你小学毕业了吗？跟你说话，我都怕被文盲传染！”

　　“那你就赶紧出去，别再污染环境了！”任雨烟冷冷地下逐客令。

　　“你算老几，敢这么对我说话？”女人叫嚷起来，伸手指着任雨烟，威胁道，“姓任的，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女人气焰嚣张地转身，领着助阵的4人扬长而去。

　　那5个人前脚刚走，坐在最外面的冯小燕立即轻轻关上房门，将门锁反锁。
　　她担忧地看着任雨烟，问道：“小妹，你怎么惹上秘书部的人了？她们长得漂亮，又仗着有老总撑腰，平时可嚣张了。尤其是那个刘艳丽，凶悍泼辣，很多人都不敢惹她！”

　　“不敢惹她，不是怕她，而是怕她身后那个。”张彩霞阴阳怪气地说道，“谁不知道她跟庞建业有一腿！”

　　“庞胖子可恶心了，见一个上一个，听说秘书部的人都跟他上过床。”洪慧芳附和道。

　　任雨烟心里一紧，暗想：“我上次惹火了庞建业，他该不会借刘艳丽的手来报复我吧？”
　　她不解地问道：“庞建业不就是个人事部总监吗？不算老总吧。”

　　“他是陈总的儿子，秘书部归陈总管，那还不就是他的后宫！”张彩霞尖刻地说道，“瞧他那副太监样儿，倒有皇帝的好命！”

　　“幸亏我不是秘书部的，要是我被庞胖子看上，还不得恶心死！”洪慧芳一副惶恐模样。

　　“拉倒吧你，人贵有自知之明，就你这长相，还妄想进秘书部？”张彩霞白了洪慧芳一眼。

　　洪慧芳对张彩霞的言辞感到不满，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在心里嘀咕：“我长得至少比你好看。”

　　这下子，任雨烟算是明白了。
　　她很后悔当初没有毅然离开，最近又没有抓紧时间找工作。

　　她看了一下时间，刚过8点。
　　她立即决定去网吧，上网查询工作信息。

　　她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去卫生间换上外出服，离开了宿舍。

　　自从进入恒泰地产工作，任雨烟一直将所有现金全部带在身上。
　　现在，她感到这种做法不太安全，决定找个地方藏起1500元钱，只留下零钱，。

　　路上，她设想了一下将来可能遭遇的各种报复，决定买一支小巧的录音笔随身带着，以便留下证据。
　　她去商场转了转，一咬牙买了一支499元的录音笔，在售货员的帮助下很快熟悉了使用方法。

　　接着，她到商场超市买了一只小小的铁罐子、一把结实的铁勺子。

　　之后，她去街心公园转了一圈，找了偏僻处的一丛灌木丛，乘着四下无人，用铁勺子在灌木丛底下快速挖了个坑。
　　她把剩下的1000元钱用塑料袋装好、放进铁罐子里，再将铁罐子埋进坑里。

　　埋好钱后，任雨烟立即赶到网吧。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下一份工作，以便离开恒泰地产那个鬼地方。

　　第二天下午，任雨烟正在食堂厨房里洗菜，保安部经理黄自强找上门来，语气严厉地说道：“任雨烟，公司怀疑你偷窃东西，请你配合检查。”

　　黄自强这么一说，周围的员工全部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围了上来。

　　任雨烟已有心理准备，并不觉得惊讶。
　　她拿起抹布擦手，借着抹布的遮挡，偷偷地摁下了口袋里录音笔的录音键。

　　她抬头看着黄自强的眼睛，平静地询问：“黄经理，请问谁丢了东西？丢了什么？为什么怀疑我？想要检查我的什么？”

　　黄自强见任雨烟如此镇定，微微有些诧异。
　　他厉声说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跟我去保安室。”

　　“既然公司失窃，应该第一时间报警，让警察来查案。”
　　其实，任雨烟有点担心警察来了之后，会发现她用的是□□。
　　不过，她认为，既然庞建业的目的是教训她，应该不敢将警察牵扯进来。
　　所以，她决定赌一把。

　　“偷了东西还敢嘴硬。”
　　黄自强呵斥一声，抬手一挥。
　　“带走！”

　　两名身强力壮的保安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将任雨烟制住，强行将她带走。

　　“你敢动私刑？你这是违法的！我要报警！你们帮我报警啊！”
　　任雨烟奋力挣扎着，目光来回扫视着众人。
　　见所有人包括她的3位室友都避开她的目光、脸上一派冷漠，她的心顿时冷了。

　　任雨烟苦笑着停止了挣扎，回头高声威胁道：“黄经理，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让他们这么押着我，我要是一路嚷嚷，万一被来公司办事的重要客人给撞上了。这对公司的声誉会有很大影响吧？到时候，你这乌纱帽还能保得住吗？”

　　黄自强心中一跳，立即喊道：“慢着！”

　　两名保安登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黄自强，等待对方指示。

　　任雨烟用力甩开二人的钳制，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皱掉的白色制服，脑子里快速思考着脱身之计。
　　她能够理解在场众人明哲保身的做法，只是，她从此不会再以真诚之心对待他们。

　　黄自强紧紧盯着一脸漫不经心的任雨烟，表情阴晴不定。
　　他帮庞建业整她，是为了让脑袋上的乌纱帽更稳当。
　　可是，如果他处理不当，真被这姑娘的乌鸦嘴给说中了，那他就倒霉了。

　　“让她自己走，你们给我盯紧点，别让她跑了！”
　　黄自强心烦地摆了摆手，在心里暗骂庞建业给自己添堵。

　　任雨烟悄悄关掉录音笔，在三个大男人的包围下乘坐电梯来到位于8楼的保安部经理室。
　　发现自己的拉杆箱已经立在办公室地上，她在心中冷笑，又悄悄摁下了录音笔的录音键。

　　黄自强吩咐保安离开，反锁好房门，冷着脸盯住站在拉杆箱旁边的任雨烟，命令道：“任雨烟，这是你的拉杆箱。我现在命令你把箱子打开，接受检查。”

　　任雨烟冷冷一笑，讥讽道：“何必这么麻烦？你直接告诉我，我偷了什么东西吧。”

　　黄自强上下打量着这个满脸都是鄙夷之色的漂亮姑娘，心里有些窝火。

　　从特种部队退役后，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年，曾有的血性、正义感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不过，他到底干不来欺压无辜小姑娘的混事，情绪很是烦躁。
　　“我们怀疑你偷了一部手机。”

　　“谁的手机？”任雨烟问道，“不会是刘艳丽的吧？”

　　黄自强微微一怔，点了下头。

　　任雨烟大笑三声，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刘艳丽昨晚刚刚威胁过我，说要狠狠收拾我。今天，她的手机就被我偷了。这不是明摆的陷害吗？收拾人竟然这么不动脑筋，难道真是胸大无脑？”

　　黄自强忍俊不禁，赶忙低下头以咳嗽掩饰过去。

　　“黄经理，我听说，秘书部的女人是用来伺候公司的重要客人的。这么没脑子的女人，真能伺候好客人？庞经理他是怎么想的？”
　　任雨烟一脸天真地看着黄自强，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着小姑娘的好奇。

　　黄自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本就放松，也完全没有将一个18岁的小姑娘视为敌人。
　　他见面前这个俏丽动人的姑娘一副好奇宝宝的可爱模样，心里没了戒备。

　　他走到三人沙发前坐下，抬手示意任雨烟坐到自己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任雨烟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学生模样。

　　黄自强笑了笑，以一副长辈教育晚辈的口吻说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哪懂这些。女人嘛，只要长得漂亮、胸大屁股大、床上功夫好，让男人干得爽就行，要脑子干什么？庞经理可是这方面的行家。你瞧瞧他挑的那些女人，哪个不是前凸后翘、胸大无脑。尤其是那个刘艳丽，胸最大，脑子最笨，人最嚣张。庞经理偏偏最宠她，这让她更加无法无天。她平时连我都不放在眼里，对我总是呼来喝去的，更别说你了！”

　　黄自强想起嚣张的刘艳丽曾经给过自己诸多难堪，心中愤懑不已。
　　转念想到自己竟然帮着那个臭女人陷害一个新来的小姑娘，他感到非常不爽。

　　“唉，小任，你到底怎么得罪她了？让她这么害你？”黄自强好奇地问道。
　　“我不知道啊。”任雨烟一脸迷茫地说道，“她昨晚带着一帮人突然冲进我的宿舍，把我臭骂了一顿，然后就威胁我说要收拾我。我根本不认识她。后来，彩霞她们告诉我，她叫刘艳丽。”

　　黄自强想了一下，突然笑道：“小任，你知道你现在是我们公司的第一美人吗？”
　　“啊？”任雨烟讶异地看着黄自强，茫然地说道，“我不知道啊，怎么会有这种说法？”

　　黄自强对任雨烟的天真单纯很有好感，笑道：“我看你确实比秘书部的那些女人强多了。难怪刘艳丽要收拾你！她一直自称第一美人，现在被你夺走了名号，怎么会甘心！”

　　任雨烟付之一笑，淡淡地说道：“美这种东西，哪能排出第一、第二。春兰秋菊，各有魅力，根本不应该放在一起比嘛。她就为了这事陷害我，真是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