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相逢》贺冬

8、林平牺牲陆桉替代 周靳佟向局

　　倪震在得知倪礼在医院被毒贩挟持绑走后，丢下谈项目的最佳时机，跑去警察局问情况，并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去寻找倪礼，他担惊受怕地一夜都没睡着，守着手机，生怕错过消息。

　　第二天大清早，倪震再次去警察局询问情况，正碰上顶着大片黑眼圈的周靳佟，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因为昨日的事情，全局上下都没怎么睡好。

　　嫌疑犯逃脱，还绑走了个人质，周靳佟没干过这么失误的事情，他真是没脸见自己师傅，更是不好意思见所有因为此事挨批的同事。

　　他丧着一张脸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昨晚紧急召开会议到凌晨，会议结束后，被师傅批了一顿，早上又去局长那领了警告，若是林平抓不回来，到时他就得申请停职自查，毕竟人是在他的看管下逃走的，周靳佟向局长承诺七天之内一定会抓到林平。

　　“警官，我...我女儿倪礼，有她的消息了吗？”倪震拦住他，询问道。

　　昨日，就是周靳佟告诉他倪礼得事情，并安慰他让他放心，让他相信警察。

　　周靳佟吊起精神，礼貌回应：“倪先生，您别着急。目前还没有您女儿的消息，不过呢，您放心啊，我们一定会尽快......”

　　倪震没有耐心听这些官方的回答，他冷脸从他身边走过，走进周靳佟走出的地方。

　　做警察九年碰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不是第一个对自己无礼的人，有的甚至会大吼大叫，他的情绪还算稳定，周靳佟见怪不怪，安慰自己倪震是个老人了，尊老爱幼，要让着他点，就当践行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了。

　　他打算下楼的时候，回头瞅了一眼，总觉得倪震很熟悉，又见他打开了局长的房门，于是多留了个心眼，走到楼梯处原路返回，在门口竖起耳朵听里面的谈话。

　　不料局长忽然开门，局长没好气地瞪他，脸上写着我早就预料到你小子会偷听。

　　而周靳佟则脸不红心不跳地笑了笑，无赖地掩盖自己偷听的行为，道：“局长，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局长：“马上消失在我眼前。”

　　周靳佟：“得嘞。”

　　他刚下楼，便有人汇报：“周队，冷藏车已找到，但空了。”

　　闻言，周靳佟嗯了一声，并没有多意外，而是盯着从监控中截图出的冷藏车陷入了沉思。

　　小警察问：“您猜到了？”

　　周靳佟：“昨儿没追到，就已经说明了他们中途在没有监控的地段换车。”

　　他一手摸着下巴处冒出的胡渣，从看管林平起便连轴转，几乎没时间打理自己的面容，同事们调侃他让他赶紧收拾一下，他是局里最能拿得出手的脸了，不能垮了。

　　周靳佟倒不是在意这张脸，但最起码的干净整洁是要有的，他从抽屉里拿出刮胡刀去洗手间对着镜子心不在焉地剃去胡渣，思绪仍在留在林平一案。

　　忽地，他想起什么，手一顿紧接着用冷水随便冲了把脸，快步走进会议室。

　　“这个人是突破点。”周靳佟指着冷藏车驾驶位的王狗，帽子墨镜口罩将他的面貌遮得严严实实。“小谷，辛苦一下，查查监控看冷藏车是在哪里开始不见的，然后把附近的监控多看几遍，肯定能找到他们换的车，再通过驾驶位的人去确认一下此人信息。”

　　小谷：“好的，周队。”

　　周靳佟：“对了，他们极有可能换第三辆、第四辆，你多留意一下。”

　　他从窗户撇到局长送倪震回去，便对小谷简略道：“行，差不多，干活去吧。”

　　局长送走倪震后，一推门与坐在沙发处的周靳佟四目相对，周靳佟先开口打探道：“局长，倪震什么来头，能劳烦您。他都问您些什么？”

　　“你小子是想问他的来历，还是试探我的口风严不严？”局长看着他，反问道。

　　周靳佟嘿嘿笑了两声：“事关重大，我放心不下，局长您也知道我这性格，敏感多疑。若是有心人想来您这套话，咱不能不防着啊。”

　　局长：“倪震只问了他的女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心里自是有数，成败在此一举了。小周，你紧张是好的，但不要过度，明白吗？”

　　周靳佟收敛起笑容，神情严肃：“您放心吧，局长。这次一定会把江城内无法无天的毒贩一网打尽，绝不能让林平白白牺牲，还有他无辜遭殃的家人。”

　　林平牺牲是在一个月前，他作为卧底潜伏在毒贩内部，而在一个月前林平突然消失称有内鬼。

　　等周靳佟确定了他的位置赶过去时，林平已死，初步推测是中枪后坠楼而亡，又在旧楼的五层发现他的母亲陆婷，陆婷的颈部有明显的勒痕。

　　在废弃的大楼除了林平和陆婷的尸体外，还有三具男性尸体，经对照是毒贩的大头目，以及他两个小弟。

　　大头目是和林平一同坠楼，两个小弟是在楼上中枪失血过多而亡，现场有打斗痕迹。

　　周靳佟是第一个发现案发现场的人，看到林平的惨状，他后退几步，满脸的震惊不敢相信，一个星期前他和林平碰面，畅想收网后要痛痛快快喝一场。

　　他与林平是高中兼大学好友，关系匪浅，毕业后周靳佟进了缉毒队，而林平选择了做卧底。

　　周靳佟的脚步像是被定住一样，根本无法再向前挪动，他从怀里摸出烟，周靳佟烟瘾不大，只是每当他烦躁郁闷时都会抽上一根，他颤抖着手点燃烟，一步一步地走进林平，他的尸体有不少小虫子爬来爬去，白色的上衣被枪口冒出的血染成暗红色，因从五楼坠落，他的面部已不成样子，但从那双清秀的眉眼周靳佟还是一眼就辨别出。

　　不忍细看，一根烟抽完，周靳佟再也忍不住，抱头无声痛哭。

　　林平牺牲对周靳佟冲击很大，但他的职业素养要求他提起精神，去回想到底哪一步出错了，林平说过老大很信任他，没有怀疑过他，而一直以来也都是他和林平单线联系，但总归不是他泄密。

　　除了他，知道林平是卧底的还有局长、他师傅、以及局长的上级领导。

　　这么多人，该如何排查，

　　周靳佟想起林平曾提起过他有个双胞胎弟弟陆桉，跟他长得一摸一样，心生一计，若是陆桉肯扮演林平，那么就能继续潜入毒贩内部，他想，林平这么多年所做的努力不能白费。

　　他将此事报告给了局长，尽管此时他不相信任何人，但别无选择。

　　局长第一时间封锁林平牺牲的消息，并通知林平在这世上唯一的家属——双胞胎弟弟陆按，问他是否愿意并告诉他可以拒绝，因为一旦踏入，很难再有回头路。

　　陆桉是在役特种兵，陆军少校，曾代表国家出战荣获第一名，得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两次。

　　他有锦绣前程，有一条光明大道。

　　但陆桉没有拒绝，在周靳佟预料之中，他的家人都死在毒贩手下，谁都不会狠下心坐视不管。

　　他在一个月时间内，将周靳给他的已经获取到的毒贩内部信息消化记下，每个人的脸，每个人的名字，他都能熟练喊出，还有重要一项便是训练自己。

　　他要先让自己相信自己就是林平，从周靳佟那里，他了解到哥哥林平很多的喜好和习惯，自从爸妈离婚，林平跟了爸爸林健，而他跟了妈妈，并且改名唤为陆桉。

　　陆桉本名是林安，母亲可能是对父亲还是有些感情，所以在“安”前加了个“木”。

　　后来，父亲和哥哥林平随母亲搬家到江城，陆桉和母亲留在云城，他和哥哥联系变少，但一到寒暑假，他便会做12个小时火车从江城到云城找父亲和哥哥玩。母亲不反对他，并会在他回来后问父亲和哥哥林平的近况。

　　大学时，父亲在一次出警时意外离世，母亲带他去奔丧，并接回哥哥林平，而后来他入伍，一年回不来几次家，偶尔能收到哥哥的报平安的消息。

　　因此在部队里，他收到母亲和哥哥离世的消息难以接受，一家人还没团聚几次，怎么会说没就没。

　　在了解详情后，他毅然决定接下任务，经过大半个月的训练，他已经将自己逐渐打磨成林平。

　　在别人念出陆桉两个字时，他从最初的下意识地回头已经到了最后无动于衷，倒不是因为他真的能对自己的名字脱感，而是在脑海里形成了一个意识，只要听到陆桉，便告诫自己不能动不能回头。

　　“陆桉。”

　　你不能回头，即便病房里只有你和倪礼，即便没人会看到，你也不能与她相认。他以为在逃走那天，周靳佟会让一个警察装医生替代，他藏在洗手间准备来个出其不意，然而出现却是他暗恋多年的女神——倪礼。

　　倪礼美得不可方物，在高中那个素面朝天的时期，她的一颦一动定格下来能做成手机壁纸，班里男生私下给班里女生投票，二十九个男生，有二十八个都投倪礼第一，另一个没投倪礼的是沈思佳的头号大舔狗。

　　但倪礼待人冷漠，说话难听，对于献殷勤的男生脸上就写着四个大字别来烦我，上一个在餐厅里找她麻烦的人被开除，因此没人再蠢到去招惹她。

　　从洗手间门的缝隙中，仅是一眼，仅是一个侧脸，他就能认出。他放缓自己的心跳，整理好神情出了洗手间，细细看来，倪礼没有什么变化，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吻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依旧存在。

　　“陆桉。”

　　你不能回头，直走开门，锁上。

　　陆桉对着紧锁房门，默然道，对不起，倪礼，把你带到这里在计划之外，但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陆...”

　　陆桉，你没做到，她受到惊吓了。陆桉陷入无限的自责，恨不得将无耻的熊五毙了，但是为了大局他忍下，把晕倒的倪礼放到床上，吩咐小淼准备些水和吃的。

　　听说她醒了，陆桉面不改色地嗯一声，过了会才去看她。

　　陆桉掏出钥匙推开房门，见倪礼斜倚着病床望向窗外，她的头发如波浪般顺滑，面色苍白如旧，但她是美的，长长的睫毛垂下，像是一朵病怏怏的白玫瑰。

　　她听到动静，扭过头，看向陆桉，眉眼明亮，安心地笑了笑。

　　倒叫陆桉心一颤，不知道改以何神情回应，是继续冷漠无情让她有危机感，还是回一个笑容让她安心。

　　想了一秒，他保持冷淡，垂下头不与倪礼对视。

　　“你怎么不吃些东西？”陆桉注意到她没有动床头柜的面包和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