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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倪礼寻死陆桉出现 修长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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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无情,浇淋在她身上,打湿黑长的发丝,浓密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衣衫,校服外套和内衬都被浸透。
三月份的雨携着阴寒,渗入她的肌肤,冰凉刺骨。
她着衣单薄,再加上生理期,受了点寒气,小腹间忽然剧痛来袭,痛感聚集在下腹处,像是肚子里面有一把刀在到处乱刺,一阵阵得。
所有的感官神经都落在小腹处,身体内每一点一点的小波动都在放大,她脸色渐渐煞白,虚弱无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论怎样都摆脱不了穿心般的疼痛。
天空不作美,大雨滔滔不尽地下着,并没有怜悯倪礼而放晴,甚至下起了雨夹雪。
江城气候温宜,很少下雪,距离上次大雪已经有三年之久,即便是下雪也是在寒冬,而非三月份的梅雨天。
天气可真是怪,母亲去世那天也是这样,漫天飘雪,倪礼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想,或许妈妈想自己了。
身体上的疼痛加上心理上的绝望,她生出了寻死的念头,对于这世上她早已没了留恋,当初母亲是因她而死,一直以来心里都有愧疚,心结一直都未解开。
今日她彷佛是找到了一个出口,与其这般活在愧疚和不断地自我折磨中,不如悄然离去,好去下面陪母亲,黄泉路上母亲一个人是会是孤单的。
如果她死了,后妈一家应该暗中窃喜吧,父亲呢,他估计是会自责伤心两三年装个样子,接着,三年之后彻底忘却她和妈妈。
如他所言,这一天他是可以选择回避痛苦,去陪弟弟开心地过生日。
倪礼躺在地上蜷缩着双腿,左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掌用力张开,接下飘零的雪花,洁白的雪花落在她手心,不到一秒化为水点,消逝得无影无踪,没人会在意这片雪花,以及即将要覆盖江城的这场大雪。
即便有人在意,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忘却,不管这场雪有多绚丽,多圣洁,等过个几十年,再次提起时,在记忆里是模糊的,甚至都记不清到底是06年的雪还是07年的雪。
人亦是如此,从降生到经历时间折磨,到最后消失,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的沧海一粟,有关她的踪迹都会被大雪掩盖,消退,直到在无人记起她。
她仰望着天空,最后再看一眼漫天狂舞的大雪,急促又繁密从高空地哗哗坠落,像她一般,真好啊。
可是好痛、好冷啊。
倪礼垂下沾上片片雪花的睫毛,露出一个豁然的微笑,满意地阖上双眼。
而就在此时,她似乎听到一个少年声,大喊:“倪礼!”
倪礼偏过头,好奇心让她微微睁开了眼睛,大雪遮挡了她的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毅然扔下伞,飞速朝她奔来,愈来愈近。
他和倪礼一样穿着蓝白校服,待他跑到倪礼身旁,脱下校服外套半蹲下,盖在倪礼身上,唤她的名字:“倪礼,倪礼。”
倪礼浓密的睫毛颤抖,雪花抖落,她这才看清来人,是一张熟悉清秀的面孔,少年眼神中是无尽的担忧和心疼,还有几分害怕。
他的眼眶骤红,又唤了几声倪礼的名字,陆桉声音带着微微颤抖。
倪礼没有任何回应,他心急如焚,一把将倪礼抱起,准备送去医院。
陆桉,放下我,别救我,倪礼微微启唇,却发不出声音。
少年焦灼道:“倪礼,你别睡,再撑一会。”
此时的她如同盛开在雪山上奄奄一息的白玫瑰,加速枯萎凋落,这是她主动的选择。
“礼礼,礼礼,礼礼。”
耳边的声音像是魔咒一样,一个劲儿不停地喊着,倪礼猛然醒来,却发现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而是病房,左手上扎着点滴,父亲一脸愧疚地守在床边。
而后妈则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态度冷淡,在她的角度看来,她对丈夫和前妻的女儿已经够好了,是倪礼在不停地闹事,她能出席来医院已经算是履行后妈的责任了,行动上是到位了,至于心里怎么想就是她的自由了。
见她醒来,倪震殷勤地关心道:“礼礼,你醒了,有没有哪不舒服的。”
倪礼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她眼睑下垂,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不答倪震的问题,平静地反问:“我怎么到医院了。”
倪震明确地告诉她,是他救了倪礼,而非她心中所想:“我去墓地看到你晕倒在那,赶忙带你到医院,你真的吓坏爸爸了,礼礼......”
耳边关心的话语仍在继续,而倪礼已心不在焉,眼神呆滞,看向窗外飘零的大雪,外面的世界逐渐变成白皑皑的一片。
她差点就能和雪景融为一体,差点就能去陪妈妈了。
倪震放心不下倪礼的状态,特意为她请了心理医生。
此后,她的梦境中总会出现陆按,她跳楼他紧握住她的手不肯放开,她坠海陆桉游向她不肯放她沉沦,她撞车陆按拽着她脱离危险。
以至于她在潜意识里认为那天陆按的出现只是她所幻想的画面。
心理医生也告诉她,她会出现这样的梦境是因为她期待有个人出现拉自己一把。
倪礼默认,淡淡道:可能吧。
她没有直接去问陆桉那日是不是他救了自己,也没有间接试探他。
倪礼想,自己狼狈的一面最好是没让他看到,最好那日他并没有出现,而恰好陆桉也从未向她主动提起过此事,否则她光想想两人对话都会觉得窒息。
若是他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会晕倒?”
倪礼是真的不知道回答他,她暂时不想对任何人吐露当年母亲去世的细节,更不想再次唤起自己深深的愧疚和无力感,即便能想象到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好心开解自己,但她仍不愿接受,因为她不需要,回忆只会让她深陷痛苦。
没有人能救自己,除非自己想从阴影里走出,那么他人的援手才是救命稻草,否则只单单白费口舌。
这是心理医生告诉她的,最初几次的心理治疗医生还算客气,后来随着对倪礼性格的了解,能感受出她不需要客套婉转的言语,直面点破的方式很适合她。
倪礼也正好喜欢心理医生的处理方式,直接了当,不会哄着自己,更不会像小时候的心理医生骗自己。
倪礼母亲和倪礼被倪震的仇家绑架,做生意难免有几个敌手,有小打小闹都是正常,而若是把对手逼到绝境再无退路,那么对手极大会做出过激的行为。
倪震将对手惹毛了,那人竟要破釜沉舟,拿他妻女威胁,等警察找到时,倪礼的母亲没了气息,但她的面貌整洁,身体上也找不出任何明显的伤口,像是睡着了一样。
小小的倪礼跪在母亲身旁,试着摇醒着她,而她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倪礼第一次感受到窒息般的恐惧,她满脸都是泪水,哭喊着:“妈妈,妈妈,你醒醒,警察叔叔来了,他们来救我了,你快醒醒,妈妈。”
警察将劫匪带走后,看到这一画面皆生出对小女孩的可怜,她还那么小便经历了这么凶险的事情。
“小姑娘,警察叔叔找医生来救你妈妈,好不好。”一位三十多岁的警察道,他身着一身特警的制服,缓缓蹲下伸出手,仰头看着倪礼安慰道。
他的这身警服以及温和的微笑令倪礼十分安心,倪礼点点头,牵住他,离开这个关了她五天、不见天日的地方,走出废旧的楼房,外面是一片温暖,倪震见到女儿冲了过去,紧张地仔细查看她是否受伤,然后问:“林警察,我妻子呢,她怎么样。”
林健悲悯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这时,倪礼母亲的尸体被抬出,盖上了白布,倪震诧异地说不出话,第一时间是捂住了女儿的眼睛,然后眉头瞬时间聚集在眉心,将要溢出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回头瞥向正迈步上警车的劫匪,劫匪没有任何悔意,笑得猖狂,并得瑟地朝他的方向卒了一口。
倪震怒火攻心,他恨不得想立刻、马上弄死他,不,死是他最好的结局,他要劫匪痛不欲生,求死不能,他将来要劫匪比自己痛一万倍一亿倍。
一霎那,他压下怒气,对着劫匪露出一个不寒而栗的微笑,眼中的恨意却似猛兽要撕碎劫匪,像是在告诉他,我倪震绝不会输。
他的反应倒让劫匪意外,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劫匪收起僵硬的嘴角,上车后存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想,就他一个破开超市的,能拿什么威胁自己,他孤家寡人一个,死了都不会有人给他上坟。
林健做了笔录后,对倪震说倪礼这种情况是需要做心理疏导的,很容易影响心理健康,倪震感谢他后,即刻带着女儿找了江城最好的心理咨询。
心理医生告诉幼小的倪礼,妈妈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倪礼明显是还未从这场大变故走出,低头耷耳,眼神呆滞,像是傻了一样。
她闷声问医生,很远的地方是哪里?是童话世界里的乐园吗?
医生答,是的,那里是无忧乐园,没有烦恼,没有痛苦。
倪礼忽然抬头,像是来了精气神,盯着医生的眼睛缓缓道:“医生,我已经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
她的神情过于老成而执拗,虽然她的实际年龄只有十岁,但通过测试,医生发现她的心智已有十五六岁。
尽管她是在反驳医生,医生却笑了笑,她愿意开口说话,就已经算是有成效了,然而倪礼依旧郁郁寡欢,尤其是总爱看那窗户,她能呆呆坐在窗前一整天。
倪震为此特意搬家,从没有飘窗的别墅搬到警卫森严有飘窗的北湖区别墅,一方面是因为会睹物思情,那是他们生活十年的地方;另一方面,北湖区别墅临近北湖,风景极佳,春天樱花盛开,在这栋别墅里,一推窗便能看到绝美的樱海,倪礼的心情应该能有所好转。
他带着女儿寻找各种治疗方案,在朋友推荐下他来到一家催眠工作室,问有没有办法让女儿恢复如初,便会那个活泼爱笑、会放学后高兴地扑向自己的倪礼。
神奇的是,仅一次,倪礼便从闷沉沉的状态走出,虽不及之前爱笑,但比之前好太多。
倪震也去学校看过倪礼,只是在体育课上远远地看了一眼,倪礼的表现很积极,比赛时愿奋力地奔跑,一切似乎都恢复往常。
倪震不知在哪听说养狗会让人变开朗,他随即带倪礼挑了条人称“微笑天使”的萨摩耶,乖巧又好看。
倪震对倪礼的关心,远比他表现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