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相逢》贺冬

3、你是林平还是陆桉 礼不相信陆

　　倪礼庆幸他没听到。

　　他见她失神，眉头皱的更紧，语气不善：“喂，傻站在那干什么，上药呀，上完快滚。”

　　被骂后，倪礼明显不悦，她不能容忍，也不相信陆桉会变成这样一副不三不四的模样。

　　她沉着一张脸把医疗箱砸到了男人的腿：“不好意思，没注意到您的腿。”

　　男人看穿了她的小把戏，但也不恼怒，定睛于她身上。

　　胸前的工作牌上写有她的名字—倪礼，左侧是她的一寸蓝底照片，乌黑的直发别在耳后，精致的五官没有任何遮挡，一双杏眼有神却冷淡，整张小脸好看的不像样，嘴唇微微上扬，面带笑意，照片比本人柔和很多。

　　“倪，礼。”男人薄唇微张，念出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如同被沙砾蹭过。

　　学生时期，陆桉每次喊出她的名字时，倪礼都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而如今仍没改变这个习惯，倪礼心中一颤，瞥向他，却见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端量，不放过每一处。

　　倪礼略感冒犯，不想理会他，继续翻工具箱掏出纱布等医用品，她面上看似平静，而心里像是生出一团杂乱的毛线球，陆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为何成这副模样，面前的人长相似陆桉，可举止又不像，陆桉不会这么无礼。

　　理不清，想不通。

　　“快点，行不行啊。”男人再次催促，眸底是暴戾的狠色。

　　倪礼微蹙眉头，手中拿着医用剪刀，视线落在他的肩膀处，命令道：“脱衣服。”

　　男人三下五除二地解开病服的纽扣，左边的胳膊从袖子中抽离。右边的肩膀因伤口不方便抬动，他只能单手去褪下右侧的衣衫，稍有些困难。

　　倪礼袖手旁观，双手插兜，淡漠地看他脱病号服，一方面是观察他肩膀的活动状况，恢复的不错。

　　男人肩膀到胸肌处用大块的纱布缠绕，纱布下方是他遒劲的腹肌，块状感明显，线条感十足，从美学角度看，宽肩窄腰，非常完美。

　　倪礼也就看了一眼便收敛视线，落在肩膀处，她弯腰小心翼翼拆开纱布，伤口几乎愈合，缝线时用的是可吸收线，不用拆，想必他很快会被警方带离医院。

　　两人离的很近，倪礼附身，男人平视时，闯入视线的是圆润挺翘的胸部，他耳朵微不可见的泛红，喉结滚动，将目光移到窗外。

　　窗外，对面是一座写字楼，高耸屹立于城市中央。

　　倪礼处理过他的伤口，把医用器械收回医疗箱，对男人毫无感情，也没管他衣服好不好穿，方不方便，没有任何想要与他相认的念头。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外面有警察，这几天周靳佟时刻在关注着自己，她不愿多惹事端，被喊去问话，她想用自己的方式私下打听陆桉的情况。

　　其实，这么多年，她从未向谁问过陆桉，只有当别人主动提及时，她才会获取到陆桉的消息。

　　倪礼提着医疗箱径直走向房门，正当她要下按门把手时，腰部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硬物抵着，她感受到身后人温热的呼吸。

　　“别动，否则我毙了你。”凶狠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瞬间警铃大作，后背一阵发寒，如果没猜错的话，抵着她腰部的那个物件是一把枪。

　　倪礼报名参加过无国界医生组织，她经历过一次生死考验，也是如今日这般被人拿枪指着。

　　“把医疗箱放下。”男人以命令的口吻道。

　　倪礼就做，在这种时刻，她先顺从他是最好的选择，警察在外面，应该很快能发现房内的异样。

　　枪依旧抵在倪礼腰部，男人半蹲下，打开医疗箱，捡出一个约十厘米的手术刀，锋利无比。

　　他将刀架在倪礼脖子上，缓缓打开房门，他威胁守在门口的警察：“让开。”

　　倪礼几乎是被他推着走的，周靳佟本在楼梯间吩咐手下要将林平转到警局，这里还是不够安全，听到动静后即刻赶过来。

　　“林平，你做什么？”周靳佟动怒，又试着劝他，“你要是逃走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你可想好了。”

　　“我不逃走就有回头的机会吗？”林平冷哼一声。

　　警方神色紧张，纷纷掏出手枪，对准林平。

　　倪礼却镇定自若，因为她心中依寸幻想，陆桉是不可能真的伤害她的，他不可能伤害任何人。

　　他善良、心软、热心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校园里，看到有人虐猫他厉声制止，被几个人揍得鼻青脸肿，都不肯交出怀里的猫；

　　在马路上，看到老奶奶他是真的会去扶，倪礼无意间看到那一幕，最初是觉得有些可笑，绿灯亮，她没走，饶有兴味盯着他修长的背影，老奶奶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另一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他个子太高，微微向□□斜身子，低到老奶奶恰好不费力够着他的胳膊。

　　到马路的另一头，老奶奶道谢，他却笑得羞涩，摆手跟老奶奶说再见，忽而，他的眼神好像看向路的对面，倪礼落荒而逃，后退躲在等着过马路的人群中。

　　然而，脖颈处传来丝丝割痛感，血腥味弥漫至她的鼻腔，她这才意识到她的白月光陆桉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林平眼神阴狠：“放我走，不然我让她替我陪葬。”

　　周靳佟见他伤到了倪礼，神色大变，安抚他：“好好好，但你答应我不要再伤人质了。”

　　倪礼全身僵硬，步子都不知该怎么迈，随着林平到电梯口。

　　林平一手握住手术刀放在她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好好配合，我会放你走。”

　　倪礼未回应，但身子稍稍放松了些。

　　电梯到三层，停下，林平挟持着她出电梯，一个带着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换了上去。

　　周靳佟在一楼部署了警力，只要他一电梯，守在两侧的警察便能扣下他，然而他们等到的却是一个年迈的老人，林平带着倪礼从医院的紧急通道逃走。

　　在医院围墙出有个洞口，林平的同伙在此接应，一辆带封箱的冷藏车等候多时。

　　为了稳妥，他们逃跑时将倪礼也带走了，塞到了后车厢，面对三个大男人，以及有枪的林平，倪礼毫无反击之力，她怒视着林平，眼里腾起一片白雾，遮住她的视线。

　　林平和一个下巴处有疤痕的男子也进了后车厢，另外两个人去前面开车，车子急速启动，倪礼没站稳，失去重心跌倒，眼看着要跌落在林平怀里。

　　林平不躲，左手扶着车壁，重心下移稳住身子。

　　倪礼结结实实撞进林平怀里，手指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她抬眼对上林平深不可测的黑眸，陌生又空洞，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林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她，任由她抓着自己。

　　片刻，倪礼松开，转身，蜷缩在角落，带着怒意和困惑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林平。

　　林平在她松开自己后，也坐了下来。

　　下巴处有疤痕的男子叫小淼，他也不可控地跌坐在车上，摔的屁股疼，他冲着车头骂骂咧咧道：“王狗，你他妈会不会开车，不会换老子来。”

　　小淼年轻只有二十多岁，一副社会小青年的做派，眼型小而长，看起来十分精明圆滑，黑眼圈大到有他两个眼睛一般大，脸上坑坑洼洼的，皮肤不好。

　　他往林平那挪了挪，递给他一根烟，转变脸色，哭诉道：“平哥啊，我们想死你了，两个月啦可找到你了，你不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多久，这些天我和王狗都吃不下饭。”

　　林平接下烟，睨了他一眼：“别放屁，你的脸圆了不少，现在穿裤子都不竖皮带了。”

　　小淼穿的是一条泛白的黑色牛仔裤，啤酒肚隐隐显现，他傻笑一声，按动打火机，火苗嗖地窜出，缓缓凑近林平嘴边的烟：“你和老大消失后，就没在开工过。”

　　“老大还没回来？”林平吸了一口，吐出烟圈，露出诧异的神情，问道。

　　小淼正要开口，却注意到车角处死死盯着他们的女人，长得蛮漂亮，那脸蛋比老大的女人更亮眼，而且胸大腰细腿长，倪礼的白大褂不知何时敞开，扣子掉落一颗，她的内衬是针织衫贴身毛衣，下衣是紧身的浅蓝色牛仔裤，笔直的腿型显而易见。

　　自她进车厢后，小淼不怀好意地扫了倪礼好几次，每次对上倪礼的眼神，她总透出蔑视和不屑，没有一丝怯惧，小淼脑里冒出一个念头，想要狠狠地教训她一顿。

　　他问林平：“平哥，这个女人怎么处理？”

　　林平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着，手掌散漫地侧放在膝盖处，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带着明星的烟，他头抵着车墙，喉结显得饱满，凸起得更为明显。

　　他虚眯了下眼睛，思忖一秒，然后漫不经心侧头看倪礼，懒怠冷淡。

　　“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吧。”林平语气平淡，扭过头对小淼说。

　　然而，倪礼再次睁眼，却发现不是自己的房间内，也不是医院的病床。

　　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没了，其他衣服完好，没有动过的痕迹，针织毛衣仍掖在裤子里。

　　房间有一扇小窗户，她谨慎地掀起窗帘的一角，观望，接下来，外面的一幕却令她心落谷底，莫名的恐惧感席卷全身。

　　俯瞰是一片郁郁青青，树木茂密，山坡绵延曲折；抬头对面是一座又一座的高耸的山峰，遮住大半个落日；近处能看到房前的一条土路，但土路只大概有一公里，尽头消逝于群林，逃出这里的几率为1%，即便逃出去，也难找到出路，大可能会饿死，或被丛林的毒物中伤，又或者不慎掉悬。

　　经过察看，倪礼猜测自己在半山腰的别墅，院子很大，停了一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应该是中途从冷藏车换到这辆车。而且这座山必然在江城附近，半天时间能从市中心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