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月亮像太阳》无相之相

97、揪气

　　方颂去而复返来，回路的一路上她都在责怪自己：“这条围巾是我花了不少钱买的呢，怎么一发脾气就扔了呢？！”一折回来就看见了这一幕，她瞪着围在苏朗身边谄媚的男生们，冲他们大吼了几声小伙子们才停下，她双眼圆瞪：“你们踩到我的围巾了！”

　　这几个男生低头一看，一条粉色围巾被踩得脏兮兮，小伙子们连声说Sorry：“哦！对不起，对不起。”他们光顾着众心捧月的围着苏朗了，谁都没有留意其他地方。苏朗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方颂见她没理自己更为火大为今天来此一趟感到羞耻，她一秒也不想再待下去了拾起围巾“咚咚咚~”的跑出教学楼。

　　活动结束，苏朗爬上教学楼的楼顶，凛冽的寒风吹过她的棉服，冷意从领口的缝隙处灌进来，她裹紧身子想：“我是不是恋爱脑了？总觉得那条围巾和她不搭，我都没瞧过她用粉色的东西，价签都还在上面没撕掉。”

　　直到风吹冷了身子吹冷了大脑，她才笑自己自作多情，如果方颂紧张自己关心自己又怎么会看不到校园BBS上的置顶新闻，自己以第一高分被学校录取的消息：“要有多不在乎，才会让一个视力正常的人变成盲人。”

　　她从楼顶走下来转角处一团什么东西动了动，她吓得刚要开口喊“救命”，那团黑影撞到了一旁的东西发出“咣铛”的声音听着好像是瓶子相撞的声音。她按住“嘭嘭嘭”猛烈跳动的心脏，安抚自己：“是人。”

　　熟悉的声音飘了过来：“是我……”苏朗憋着的好大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方颂？你在这里干嘛！？”人吓人吓死人啊。方颂摇摇晃晃的扶起酒瓶站起身，口齿不清的问：“你谈恋爱了？”好大一股酒味啊，苏朗皱着鼻子反问道：“和谁？”方颂猜测她肯定是谈了，不是他们说的“小白脸”就是另有其人。

　　方颂装作很懂事的样子：“你不用不好意思，大学生谈恋爱很正常。”苏朗反击道：“这么说，你谈恋爱了？”方颂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苏朗又问：“那你不正常？”方颂被她的话绕了进去半天不吭声，儿时的小伙伴竟然成了见面就开火的敌人，方颂伤心的哭了起来。

　　这是耍酒疯吗？

　　苏朗叹了口气，低声说：“你喝醉了。”方颂哭得更放肆了：“醉了就不用努力分清我和我了，分不清也就不会痛苦和歉疚了，呜呜呜~”苏朗秒懂她话里的意思：“你不用有什么负担，如果你见到我心情不好就避开我，今天刚好是我打比赛……”

　　这下方颂彻底撒开了哭：“我以为，你像一个普通女孩开始谈恋爱，我会开心，可是，我不开心……不开心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从没有你的音讯，看不见你的信件，听不到你的声音的那天开始。这几年的每一天我都告诉自己，没有她，你跟我就是陌生人，你嫌我笨嫌我情商低嫌我不懂事，呜呜呜~”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苏朗撂下一句话转过身去：“我先走了。”方颂站在她的背影委屈巴巴：“其实，你不信我是你要找的人，你将我的每一点与她的每一点做比较，稍有不合心意便会教训我。十几岁的我和三十岁的她脾气、性格会一样吗？在同一件事面前，感受、反应会一样吗？不同的经历成为不同的人，你问问自己，你们刚认识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都跟你合拍吗？你拿着答案找茬，你戴着墨镜看天，黑夜也会被你看成白天，太阳也会被你看成月色。”

　　这是现代诗朗诵吗？

　　苏朗听见远处有细细碎碎的笑声，她赶紧转过身牵起方颂的手跑了，还没跑几步，方颂的肠胃里一阵翻滚好像有个孙悟空在肚子里拳打脚踢，一股热浪从食道涌出来，方颂一弯腰细碎便“哗啦啦”的溅落到地面，说时迟那时快，苏朗像一颗离散的飞弹快速的躲向一边。

　　望着床上呼呼大睡的方颂，苏朗不知该喜还是该悲，这段缘分太绕了人跟着不停的转圈圈，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酒店。睡梦中的方颂觉得眼前太亮，用力的睁开眼遇上了苏朗的感伤的目光，下一秒这道目光又回到清冷：“起来洗澡，你吐到衣服上了。”

　　方颂皱起鼻子一嗅果然闻到了一股熏人的呕吐味，她看着胸前衣服上淡黄色的食物残渣，心叹：“我又在她面前丢丑了！”洗完澡方颂披着湿发走出来，苏朗平静的说：“我不该把你当做她，你也不必为了找到送走我的方法报物理学专业。”方颂喊冤：“我是想留住你，不是想送走你……”

　　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她深深的望着方颂：“不是怜悯我短寿十年？”方颂一惊：“原来，她知道我知道。”惊诧的表情全然落进苏朗的眼底，上一次在舞会，方颂不小心说漏了嘴‘你不该来这里读书也不该留在这里不回去’，事后她总想起这句话方颂用了‘留在这里’，难道她是知道了什么吗？她还问自己为什么要报医科，在旁人眼里学医很正常做医生很有前途啊，为什么会揪出来问？

　　于是，她决定诈一诈。方颂果然对十年的问话有反应，淡淡的喜悦落下凉凉的冷意漫上来：“原来，她是在同情我、可怜我……”她自嘲的说：“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吧，同情我十年来颗粒无收还搭进去了十年？花了二十年又如何，我还是风华正茂只要我想……”方颂盯着那条粉色的围巾：“只要你想，你会跟别人谈恋爱，我们彻底成为陌生人？！”她一咬牙，“我今天没多带钱，明天我把今天的房费和上一次的一起给你。”

　　苏朗将吹风机扔到床上：“好，我以前给你补习的费用你也一并算进去，哦，还有补习买的教材租书店的花费，你可得算仔细了别漏下了。”她拉开浴室的门，“我只订到这个房间今晚你将就一下。”方颂一屁股坐在床上：“明明是你要跟我切割干净的啊。”

　　苏朗这一趟如愿和方颂相遇了但屡屡受挫，即使这样她也不愿意回去因为那个世界没有方颂。在这里，虽然方颂不爱自己但多少能带来些许的慰藉，告诉自己被深爱过被珍惜过。该做些什么来打发剩下的人生呢？做些以前想尝试但没做过的事吧，譬如筹备举行辩论赛。

　　她有过来人的经历，知晓大学里的几年是成年人价值观成型前最后的机会，站在十字路口的青年需要怎样的认知纠偏她一清二楚，借用辩论赛的方式将所悟所感输出也算不虚度，虽然已折寿十年但能增加他人的人生宽度也算是变相的圆满。

　　经过海选，所有晋级选手进入到32强进入到1对1的赛制中。为了扩大比赛的辐射面，她将选题公布在BBS上，又嫌传统的辩题在娱乐性话题性不够，她设置了由大众投票来选出双方辩手的环节。

　　这下，学生们的荷尔蒙被充分调动了起来，说是在积极参与投票实则是想给苏朗来一场“比武招亲”，但用逗闷子表达可能更为确切。经过好一番的思想斗争，方颂决定再次“观战”苏朗的辩论赛，这次千万不能再被她发现了。她戴着口罩走进教室往黑板上一瞧，辩论题目早已写好了——如果有一瓶可以忘记悲伤的忘情水，你选择喝还是不喝？

　　“谁出的题？刘德华吗？”

　　她趴在桌子上双耳竖起等待比赛的开始，苏朗摸到了袋子里的红球成了辩论的正方，率先发言：“我选择喝。悲伤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它能融化掉坚强裸露出脆弱，在你终于失去理性的一刹那，深渊将会一口吞噬掉生命。与唾手可得的一瓶水相比一条命可重要得多啊，将它用来拥抱光明的生活还嫌不够，怎么能在悲伤中沉沦直到丧命呢！”

　　“如果对方辩友认为忘记了悲伤就是一个性格、记忆不健全的人，如果认为悲伤可以逆流成河并能从中开出出淤泥的鲜花，我请他去采访桥洞下的流浪者听听他们在受到白眼时的心情，也请去精神病患医院里翻阅资料，有多少人是因为情绪无法得到及时的疏解患病的。与其去挑战心理上的承受极限，不如做些实事。”

　　方颂在台下一句一字听得清清楚楚，虽然她觉得苏朗说的没毛病但她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至于哪里不对，她的对手指了出来：“想必漂亮的苏美女是不用操心感情，对‘忘情水’三个字的内涵有所不知，”台下爆发出笑声，苏朗笑眯眯的一抬手请他继续发表高论，对方大概顾及到后续有可能发展出来的故事，嘴下留情。

　　“我这种普通人对忘情水的受众理解呢，更多是痴男怨女，试问谁没暗恋过？谁没失恋过？校园里最不缺的就是被爱神遗忘的你我他了，女孩子心中的流川枫抱着体重200斤的肥婆，男孩子心上的女神被秃头用豪车接走，但我比猪坚强更坚强的活着啊，我的立场是不喝，荷尔蒙带来的悲伤是悲，而不会伤。”

　　未等他说完，台下又爆发出笑声、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