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知春早

7、五三 思念昭昭，

　　“三百三十五步，三百三十六步……”
　　重夜的水露沉重，漆青沿途爬在石梯上层，也逐轻递去小孩一声又一声的自语。
　　他讲得快极了，咬字颇重，似是生怕会丢掉什么。
　　只是那一声卷进风里，也吁尽了所有的叹息。
　　徒留眉眼的愁闷凝成一道结，散不去，也走不出这片雾障。
　　然而石梯还远远盘在穹顶之上。
　　万石梯如名，以其执念砌成每一梯，非是夜以继日，非是百万滴苦泪不可消却。
　　“可我须得登顶，也要找到那扇门……”
　　五三闭起哀色，胡乱擦去额上的汗珠，眼里折落临空仰视的善佛。
　　那双慈目照旧无喜无悲，此时却轻轻叹息，一手朝他摊开了掌心。
　　“回去罢。”
　　“不可！我要找到他，我一定可以找到他！”
　　骤然拨高的一声惊起飞鸟，随着最后一字落下，五三的身上碧光大绽，当即踏出固执一步。
　　只是他半悬的靴尖还未平定，凝风早已滞在脸边，接连几重的威压从无形风中压向一身轻消。
　　“我、我主必然在念叨了……”
　　贴面的石梯泛凉，即便赤灼的泪珠淌下，层面仍是茂青之势。
　　五三看不见自己如今的模样如何，只晓得撑着手，抵抗那股莫大的碾力。
　　他拼命扇动眼睫，勉强退去覆水的朦胧，指尖旁边突然绽出一丛嫩芽。
　　此刻有风悄然吹过，带动摇曳的片叶。
　　它们看起来纤长稚弱，后来又换来春秋长久，直到冲天长青。
　　“赋书与兰君，千秋不换春。只念拨得云台，平安顺遂。”五三眸光微动，唐突再落下一滴泪，水色蕴在草根里，也晕染心中尘埃。
　　他从前不爱识字，也不爱写字。
　　可是善终教他生死，亲手刻落血的字句。
　　那些过去太沉重，被温庭云一双手又剖开，随后慢慢拉过他，游离人间，重新认识日与月。
　　五三以为这样的生死是可爱恣意的，它们褪去血色，又沾染悲哀。
　　“赋书与兰君，千秋不换春。只念拨得云台，平安顺遂。”
　　他不厌其烦逐字念着，掌下生出星碎光点，可是眼里已经深陷雾障茫茫。
　　“爹亲，思念原来也是这样苦涩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