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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娇娇 还有好些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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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探上枝头的时候,年娇娇正在低头擦拭金剪。合刃破长,冷光逐波而下,弦齿也盈盈映落缺月,似是如今何种。
她垂着眼,将半身倚重山树,任堆火烧得灼烈,将孤影拨往无边暗流。
“一年两年,修士可得长生,却等不来半载之长。”
悄风附耳低吟,遥遥传来同道细语。他者一身羽袖,形同故人归。
而话里也是故人归。
“大师兄行踪不见,命牌失窃?此言当真?”
她就此垂下眼,沉默随同风荡过长远的小河。
风轻轻荡起芦苇丛的时候,年娇娇总会将携着鸳花的纸信折成小船,然后看着它逐波向远。
待一层湿色染上字墨,她便不再等待,转过浅色裙摆,一步步踏回来时的路。
要去哪儿,今日该做如何。
她统统不知晓,早从长仙门旧友逐一离开之后,她再未听见任何事。
或是逃避,也或是不愿他们说起,宗门不见温庭云此人。
“为何会都不记得了。”比起年娇娇的诧异,更难接受的是她师兄。
虽是离去宗门,她也有听闻二人去往北渊。
然后呢?
长睫散落一滴雨珠,她将素伞斜在肩头,目光越过将熄的火堆,似是无意望着两人袖羽。
“听闻,大师兄……首席去过秘境之后,性情大变,连日就弃师门……不知去向。”其中一人说得小心,面上也是感慨。
他的同伴长叹一声,照旧是唏嘘这场变故:“传言秘境有长生……别的门派到现在都是举丧无数,哪知晓李家一人能赶尽杀绝!”
于此只是片字,涉关长生,从来会掀起腥风血雨。
后来长仙门彻查了西洲城,顺藤摸瓜又去了灵曲城,之后再是玄虚城。
像是糜烂的根,一个顺着一个,最后她又听回了李家。
从始的阴谋,唏嘘或嘲讽的落定。
可是她的佛兰何其无辜,片叶还未绽开花香。
年娇娇没见过李家地牢的寒潭,却是匆匆见到寒山之上,氤氲刺骨的冰流从指尖流湍,险些削了皮肉。
那时候,李佛兰如何从地牢安稳出来的?
她无从知晓过去,也不敢再回忆过去。
就像停在浅水不再向前,所有人都说佛兰的好,他遭遇的不好都葬在寒流下。
年娇娇擦了擦眼角,指尖未见水色,心里却疼得厉害。
她不愿意想起李佛兰,可是师兄的无声离去也将雷雨之幕拉开。
哪家的姑娘都是娇宠出身的,可是年娇娇徒有名字如此。好在兜兜转转,她跟在师兄身后走来走去。
即便所有人都说她是小跟班,可是一招一式是她亲手练来的,恶徒也是她尽力打败的。
靠着自己亲手打拼,为何要为闲言碎语而恼。不仅是愚蠢,凭白还失去一位至亲。
每当师兄这么问起的时候,年娇娇也一本正经这样回答。
于是师兄妹都笑了。
年娇娇见过师兄谋算的每一步,她不悔,她从来都是说着不悔。
即便棋子落到最后,连爱人也不见了。
“水无穷尽,亦有尽时。”年娇娇心里无悔,却是愧不敢当。
于是她匆匆离开宗门,找遍了奇珍异宝,寄回的时候总会拉住同门,问他如何。
“李师兄尚且命大……照旧是那么回事。”
提起首席的失踪,所有人都叹。而李佛兰的安危,他们不敢说。
生或死悬在一念,谁也不知道这般会守到何时。
年娇娇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