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地北》叶底花

39、向日葵病了

　　添南笑了，“就等着我来伺候你是吗？”

　　狄北偏过头看着他，眼睛却渐渐模糊，“那你还会伺候我这颗回头草吗？”

　　“会！”添南掷地有声的说，“谁叫我不是一匹好马！”

　　俩人一阵傻乐，很久很久没这么畅快的笑过了，笑着笑着俩人都红了眼眶。

　　“你……你瘦了！”添南心疼的看着他。

　　“你也没胖！”狄北直勾勾的迎合他的目光。

　　两人看着彼此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沉默，狄北突然起身，“我去洗个澡。”便径直去了浴室。

　　添南就在眼前，真真切切的在眼前，不在是黑暗里他臆想出来的那个虚无缥缈的添南，他想抱他，想吻他，想不顾一切的和他私奔。

　　添南躺床上时狄北还在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他现在好像变的很喜欢发呆，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以前的狄北可是一点也坐不住的性子，多动的就像得了帕金森，他的安静让添南心里不是滋味，他很心疼，他再也不是那个成天围着他转的厚脸皮向日葵了。

　　“天花板有你男人吗？”添南试着活跃气氛，“从我进去洗澡你就是这个姿势。”

　　风水轮流转，以前的话题都是狄北发起的，他总有说不完的话，添南和他在一起压根不需要担心无话可说，更不用搜肠刮肚的想着怎么打破尴尬，光是接狄北的话茬都能唠好久。

　　是变了还是长大了？

　　狄北依旧望着天花板，嘴角有明显的弧度，“南南，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他伸出手指了指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这么些年，我只要一躺下，就能在天花板上看见你，每天都在，没有一天离开过。”

　　他说的很认真，他看着添南笑了，添南的心里却被猛的撕扯了一下，他紧紧的抓着狄北的手，“小北，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看我就行，不用去看天花板。”

　　狄北伸手在添南的寸头上一直摸到他下巴的胡茬，眼泪就像是水龙头忘了关一样，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添南心都碎了，他抬着狄北的下巴吻了上去，分开时添南眼含泪光的看着他的眼睛，“小北，我回来娶你了，你还愿意跟我一起坚持下去吗？”

　　狄北破涕为笑，“有百八十万吗？”

　　添南笑着看着他，“你不是白送吗？”

　　“那是我年少不知金钱好，”狄北意味不明的看着他，“现在觉得不能太便宜你了！”

　　添南又一次狠狠的吻住了狄北，“都给你，我的钱，我的人都是你的！”

　　狄北的手一直在添南身上有意无意的摩挲着，手指的温度撩拨着添南的每一寸皮肤，“今天出来前和我妈摊牌了，”他眨巴着眼睛看着添南，“我以后没有退路了。”

　　添南撩开他长长的头发，在他额头亲了一口，“我就是你的退路！”

　　狄北笑着紧紧握住添南的手，在他怀里眨巴着眼睛，疲惫了很久的眼皮终于安心的瞌在了一起。

　　添南迷迷糊糊感受到怀里的狄北在害怕的说着梦话，“妈……妈……我求你了……妈……”

　　添南担心的叫着他，狄北呼吸急促的睁开眼睛时猛的坐起来自言自语，“血……血……”他紧张的看着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分清梦和现实时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怯怯的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添南小心翼翼的握着狄北的手，“小……小北，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狄北心有余悸的点点头，无力的声音闷闷的传来，“没事……我缓缓就好了……让我缓缓……”

　　添南有些担心，“你经常做恶梦吗？”

　　狄北缓缓抬起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看着天花板，“也不是经常，”他顿了顿，“就是一闭眼就会有……我都尽量强迫自己不要闭眼，只要看着你就没事。”他指了指天花板。

　　“你这样多久了？”添南心疼的摸着他的头发，“你……会失眠吗？”

　　“会吧……”他垂眸握着添南的手，“我有时候实在撑不住就会去校医务室开点安定，那样我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一觉，没有任何声音和噩梦。”

　　添南偏过头咬住自己的胳膊，身体不住的颤抖，他难受的泣不成声，狄北还是发现了他的异样，支着脑袋扭头看他，“你怎么了？”他掰过添南的头，他皮肤很白，一点点红色都看的很明显。

　　狄北看到他红着的眼眶和鼻头一时间慌了神，“你……你怎么了？”

　　添南胡乱的擦了眼泪鼻涕，挤出一抹笑容，“没事，我就是……就是心疼，”他哽着嗓子看着狄北，“小北，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把你的失眠治好！”

　　狄北震惊的看着他，“我靠！失眠也要大惊小怪吗？”他不以为意的说，“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

　　添南哀求的看着他，眼睛被泪水洗的格外明亮，“就去看一下好吗？只要医生说没事我们就不看，行吗？”添南不想他太紧张又揶揄他，“你别告诉我你怕去医院打针啥的！”

　　“我靠！怎么可能！” 狄北极力否认，他看着添南这楚楚可怜的表情只好点头答应。

　　添南趁着狄北睡着的时候联系了宋时杰，一听说他找心理医生就担心的询问是不是他，添南只好告诉他实情，他的向日葵病了。

　　宋时杰叹了口气，把他曾经看过的心理医生推荐给了添南，并安慰他不用担心，这事要慢慢来，急不得。

　　添南看着睡着的狄北又一次酸了鼻子，深夜里泣不成声，太难受了，他要心疼死了。

　　添南没让医生告诉狄北实情，而是隐瞒了他告诉了添南，狄北是个好面子的人，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得了抑郁症类的精神疾病他估计一时间会接受不了。

　　当添南看到狄北的诊断报告结果是“轻度反应型抑郁症”时他都要奔溃了，他该怎么样才能让他的向日葵重新照到阳光。

　　添南和狄北一起去了他们之前呆过的所有地方，图书馆，火锅店，李博家，经过学校时俩人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怀念，仿佛门口还有两个穿着校服推着自行车打打闹闹进校门的身影。

　　时间总是让人猝不及防的惊醒，却又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后知后觉中都是回不去的当初。

　　俩人来到球场时狄北又一屁股坐了下来，“你没回家的这些年我都是一个人逛这些地方，”他笑着拍了拍坐着的台阶，“然后静静的坐在这里一坐就是三更半夜。”

　　添南揶揄他，“你不怕一个人的时候遇上瘦鸡仔？”

　　狄北乐了，“遇上正好！”他拍了拍添南的手臂，“正好给你报仇！”

　　随即他又沮丧了起来，“但是我没有一次遇到过，无论是瘦鸡仔还是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他两腿一伸，双手撑在身后，“你们好像都很忙，李博忙着和班长谈恋爱，你忙着不回家，唯独只有我这个闲人被困在了小胡同。”

　　添南愧疚的看着他的眼睛，“那你怪过我吗？”

　　“不怪你”狄北晃着两条腿，“我知道，没有结果的见面会更难受。”他疑惑的看着添南，“你这么久不回家你妈都没有说过你吗？”

　　添南垂眸，“她应该知道已经左右不了我了。”他说着叹了口气起身朝狄北伸出手，“走！我们一起回家！”

　　狄北看着逆在灯光里的添南笑的很桀骜，他牵住添南的手，掌心相贴，走过了林荫大道，走到了胡同的拐角，走过那些年他们一起走过的路，有懵懂无知，有不言而喻的默契，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次他们走的很坦荡，步履坚定，他们屈服于现实四年，现在有足够的能力迎接接下来的暴风雨。

　　两人在小胡同口还是松开了手，他们是来沟通的，不是来示威，该收敛还是要收敛，这次两人没错开时间走，而是并肩一起走进了狭窄的小胡同。

　　四年没回来的添南总觉得小胡同变的更狭小了，明明以前只是觉得拥挤。

　　狄北走到家门口就见陈玉怒不可遏的从屋里小跑了出来，就在她二话不说举起右手要扇狄北巴掌时被添南挡在了身前，这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添南脸上。

　　声音不小，惊的苏蓉慌忙从屋里跑了出来，狄北和陈玉都愣住了，“阿姨，有什么火可以冲我来。”添南说的很平静，他转身对身后要指责的狄北摇摇头，“我没事！”

　　陈玉抑制不住的火力还是被理智哽在了喉咙，她不会傻到让胡同里的人都知道她儿子是个同性恋，喜欢的还是勾引她前夫的女人的儿子。

　　她压着嗓子，咬牙切齿的警告添南，“你自己变态别拉上我儿子！我绝对不会让你害了他，绝对不会！”

　　添南对她的恶语相向并没有怒意，他很冷静，语气近乎哀求，“阿姨，我想跟你谈谈，就一会！”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陈玉果断拒绝，说完甩手拉着狄北进了屋，关上了门。

　　添南一直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苏蓉冷冷的说，“那是她自己的儿子，她舍不得动手的。”

　　“她舍得！”添南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这一掌力气不小，到现在他脸还是麻的，如果刚刚他没把狄北护在身后，这一巴掌就落在了他脸上，想想都觉得心疼。

　　苏蓉叹了口气，“去找狄平辉叔叔吧，那也是他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