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地北》叶底花

37、往返的车票

　　添南上了大学比高中还拼命，别人都是奔着大学来放松的，他纯粹是来找虐。

　　一边刻苦学习争奖学金，一边接了好几份家教，有了A大的光环傍身他找的家教给的收入都不低。宋时杰看着他天天没日没夜的轮轴转心里不是滋味。

　　他来上大学还不到一年就成了学校的风雨人物，人人皆知大一有一位来无影去无踪的系草，这人不是在挣钱就是在挣钱的路上，同系的同学都没机会跟他说上话。

　　添南自从上了大学就没有提过狄北，甚至连发信息打电话都没有过，他不知道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添南这样心里大概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他暗暗在心里叹着气，这条路本就崎岖不平，何必这么固执把自己撞的头破血流，如果当初添南先认识的自己结果可能会不会不一样？

　　随即他又甩掉了这个荒唐的念头，结果可能比现在更糟糕！

　　他像是卯着一股劲，一腔孤勇的往前冲，把所有的阻碍和困难远远的甩在身后，连同深夜里的辗转反侧一并丢到了身后。

　　苏蓉每次打电话给添南，他都是没说两句就挂了，甚至节假日也不回家。

　　他总是很忙，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一旦固执起来就不会回头，现在他大了，有能力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求自己原谅他的小朋友了，她欣慰又心酸。

　　狄北每次回家都不曾在对面见到过熟悉的身影，这些失望和沮丧一旦堆积久了就容易憋的慌，他只能到处晃，晃过每个他和添南曾一起走过的地方，每次坐到篮球场一坐就是三更半夜。

　　很久了，他已经很久没见到添南了，比高中时的每一次冷战都要久。

　　他也很久没睡过一次好觉了，添南每天都会在黑暗里和他呆上好久，一直到天亮才会离开，他已经习惯了失眠，至少那时候添南是属于自己的，哪怕只是以前的他。

　　陈玉看着自己的儿子渐渐没了生气，他不吵不闹，对她的一切安排和摆布都是逆来顺受的态度，没有任何多于的指责，像个没有感情和思想的机器人。

　　她一直都希望狄北是这种乖巧听话的性格，对她的话言听计从，现在他变成了这种性格陈玉却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心疼归心疼但喜欢男人这件事她绝对不能心软，为了不让自己儿子以后被人一辈子指指点点，她必须做一个恶人，哪怕儿子恨她也无所谓！

　　每年的节假日添南都会给自己空出一天离开A市，今年也不例外，宋时杰已经很久没见他笑过，特别是每次从B市回来他的脸就格外的阴沉，一睡就是一天。

　　他终于忍不住了，他想劝劝添南，“你为什么不去见他？”

　　添南没有立马回答，过了许久，宋时杰以为他拒绝了这个问题，他的声音闷闷的传来，“还不是时候！”

　　他不是没有去想，不是没有去找，他每次拿出手机望着狄北的微信和号码都要静静的发呆好一阵，他也有按耐不住的时候，每次手指就要触碰到屏幕又缩了回来，时候未到，他一遍遍的提醒自己。

　　“你就这么肯定他会等你？”宋时杰打算让他认清现实，“我到现在都没有回家你觉得这条路有这么容易就能走通吗？”

　　添南疑惑的转过身，意味不明的看着宋时杰，“你……你是……？”

　　宋时杰点了一只烟坐在书桌前吞云吐雾，像是有着一肚子的故事就着缭绕的烟雾烟消云散。

　　“我初三那年出柜的，”他眯着眼睛漫不经心的说，“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也是初三，我对女生没有任何兴趣，反而看到帅气的男生就会有非分之想。”

　　他看了一眼添南无比震惊的脸时慌忙解释，“你放心，我高中确实喜欢过你，”他抖了抖烟灰，“后来看出你和狄北那小子有一腿我就放弃了，我不喜欢强求不属于我的东西，但是！”他转头看向添南，“这并不代表我不会心疼你。”

　　添南终于合上了惊讶的嘴，“那你打算怎么办？妥协吗？”

　　宋时杰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应该不用妥协了，我爸有个私生子，知道我是个同性恋就把他的私生子接了回家，给了他名分。”他强颜欢笑，“所以我现在不必在乎他们，因为他们永远都不会接受我！”

　　添南无意窥探他的难言之隐，但还是说了句抱歉。

　　宋时杰笑了，“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添南皱着眉头摇摇头，“不想知道！”

　　“靠！”宋时杰狠狠拍了他胳膊一下，“你他妈能不能给点面子！”

　　添南露出淡淡的微笑，宋时杰可算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你明明知道我有很多秘密但是一次都没问过，反而还选择帮助我，你都不怕我是个变态，或者什么杀人犯之类的？”

　　添南白了他一眼，“我对别人的隐私没兴趣。”特别是在小胡同里住久了，耳熟能详的都是别人的隐私，他并不想变成小胡同里的人。

　　“靠！”宋时杰唉声叹气，“之前我就劝你对人好一定要说出来，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能看出来。”他打量着添南。“你一个人在这里拼死拼活的规划两个人的未来，又不告诉他，万一他早就不堪家庭的压力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呢？你怎么办？”

　　“不会的！”添南语气坚决手却一直在抖，“我不能见他……”他死死的抓着被子，“没有能力反抗之前见他只会让两个人更痛苦！我已经经受不住任何一次无能为力的放手了……”

　　宋时杰无奈的摇着头，“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倔，你就算以后再有能力，那也是他的父母，他还能为了你和父母恩断义绝吗？你何必把自己搞的这么累还让他为难？”

　　宋时杰的一番话像是悬在添南头顶上的刀，手起刀落把他一直以来唯一的信念支撑砍的粉碎，瞬间坍塌。

　　他生无可恋的躺回了床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他该怎么办？就这么放弃了？然后各自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一想到狄北结婚生子添南就要窒息，他做不到连努力都没就努力就放弃，更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狄北结婚生子，他不会的，他还等着自己回去娶他。

　　添南自从去了A大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连过年都不曾回来过，狄北每年过年都会独自一人去爬白云岭，住他们以前住过的民宿，老板的女儿如愿考上了A大，每次过去都只收他88。

　　只是没有一次碰巧遇见过下雪。

　　他们互相缺席了彼此三年的生活，狄北一年比一年寡言少语，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安静的没有一点存在感。

　　狄平辉注意到了自己儿子像变了个人，一直尝试着和陈玉沟通过几次，结果都是不欢而散，他虽然也接受不了自己儿子是同性恋，但他还是想慢慢来，太强硬怕会伤了孩子的心。

　　狄北是他十月怀胎生的，陈玉比谁都心疼自己儿子，但就是这件事她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日渐憔悴的狄北哽在喉咙里的话还是说了出口，“你是不是恨我？”

　　“没有！”狄北眼都没抬的回答。

　　“那你这几年天天要死不活的是什么意思？”陈玉质问道，“跟我示威？”

　　狄北冷哼一声，抬眼看她，“我有示威的权利吗？”

　　陈玉面露愠色，“那你就打算这样一辈子吗？和胡名望一样，以后死在了屋里都没人知道！”

　　狄北不想和陈玉做过多无谓的争执，他太累了，他只想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他。

　　他叹了口气，“我去睡觉了。”

　　又是这样，每次她们母子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狄北又把自己锁在了暗无天日的房间。

　　汪羽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无非就是抱怨他十一假期没回家的悲惨，他发了一张自己在校门口独自吃煎饼的自拍，要多孤独有多孤独。

　　狄北笑着点开那张照片，潦草的看了一眼就退出，打算回复汪羽的时候他恍惚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猛的坐直，又一次点开那张照片，汪羽身后的校门口站着一个身影，尽管那张侧脸很模糊，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万年的寸头，依旧是白的发光，还是一天到晚戴着耳机，狄北放大了耳机的部分，是添南生日时他送的那副。

　　狄北的泪水渐渐湿了手机屏幕，就像没玩没了的秋雨，寒的越来越明显。

　　他咬着衣袖无声的呜咽，这个傻逼！人都不在了学校有什么好看的，真他妈是个傻逼！

　　添南在回A市的高铁上看到了狄北这几年来发的唯一一条朋友圈，分享的还是周杰伦的歌《千里之外》，并截取了其中几句歌词。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
　　我送你离开天涯之外你是否还在
　　琴声何来生死难猜用一生去等待

　　添南突然笑了，他的向日葵没有放弃，一直在那里等他。

　　没过多久狄北在朋友圈看到了添南也分享的一首歌，是周杰伦的《给我一首歌的时间》，他用歌词回应着自己。

　　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静静的把那拥抱变成永远
　　在我的怀里你不用害怕失眠

　　李博没懂歌词里的隐晦爱意，他只是觉得今天的太阳打从西边起来了，两个三年没发过朋友圈的人今天破天荒在同一天的下午发了同一个人的歌。

　　他在两人的朋友圈下面同时回复了同一句疑问，（我怀疑你们在打什么暗号，但是又找不到证据！）

　　宋时杰回复了李博，（没事少吃点夜宵，都堵脑子里了！）

　　没过多久班长方如萱回复了宋时杰，（请注意你的言辞！）

　　宋时杰：（好的，你们是家属，我单身狗惹不起！）

　　李博：（知道就好！萱萱，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

　　狄北看着他们的回复恍惚间回到了高中，那时年少不知愁滋味的旧时光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