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地北》叶底花

36、一路向北

　　狄北心里一颤，百感交集，他泪眼模糊的吻住添南，唇齿之间都是咸咸涩涩的，就像他们无力反抗的青春，想抓抓不住，放弃又不甘。

　　“算数！”狄北坚定的看着添南，“无论多久都算数！”

　　添南笑着目送狄北的背影消失在了球场上，等什么时候他们也能随心所欲的替自己感情做主时是不是就不会再有距离？

　　狄北回到家时，陈玉板着脸坐在沙发上，“你是不是去找那小子了？”

　　“是！”狄北平静的回答，像是任人摆布前最后一次决绝的反抗。

　　陈玉猛的起身，“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是不是！”她气的在客厅急促的踱步，“你是不是不打算要这个脸了？你是不是想明天一早起来整个小胡同都知道那小子是勾引男人的变态同性恋！”

　　狄北心如死灰，“我马上就见不到他了，去跟他告个别都不行吗？”他咬牙切齿，“你就非要这么逼我吗？”

　　陈玉却像个受害者，委屈的哭了出来，“我逼你？”她绝望的一屁股摔在沙发上，“我到底做了什么孽？老公跟别的女人跑了，儿子还是个同性恋，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们父子什么，你们现在要这么折磨我？”

　　陈玉悲愤下去厨房拿着刀拼命往狄北手里塞，“来！”她用锋利的刀刃对着自己的脖子，“你不是非要变成一个同性恋吗！可以！你现在就把你妈一刀给抹了，从今以后我管你是喜欢男人也好还是不喜欢人也好，没人管你，你爱变成什么样就什么样！你动手啊！”

　　“妈……”狄北颤抖的把刀扔在了地上整个人也随之瘫软在了地上没了任何支撑，他绝望无助，“我已经放弃了，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

　　“你倒是改啊！儿子！”陈玉蹲在地上抓着狄北的手臂，苦苦哀求，“算妈求你了，你改过来好不好，以后别再和那小子有任何瓜葛，他会害了你的，儿子！我是为了你好！同性恋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的你知不知道！”

　　从那一夜开始，狄北再也没有体会过安安稳稳睡觉是什么滋味，他整夜整夜的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一闭上眼睛都是自己拿刀架在陈玉脖子上的惊悚画面，陈玉的身上没有血，刀上也没有血，但狄北却浑身是血的站在血泊里，他怎么洗也洗不掉身上的血，他惊恐，害怕。

　　每次惊醒都要紧张的摸摸自己的双手和身体，没有看到鲜红的血液他才能意识到那是梦，一个他一闭眼就摆脱不了的梦。

　　添南回到家和苏蓉进行了一次彻夜谈判，既然她们做任何决定从来没有征求过他的意见，自己又凭什么非要在乎他们的意见。

　　苏蓉对于添南只喜欢狄北这件事显然是反对的，但她比陈玉唯一好的一点是她不会威胁，只是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沉默冷战，她显然把这件事也告诉了狄平辉。

　　第二天狄平辉就火急火燎了赶了回来，他和苏蓉一筹莫展的商量着什么，又趁陈玉不在家和狄北谈心，结果可想而知，没有一个是支持的。

　　添南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只是想趁早给苏蓉提个醒，“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像你们一样，有能力决定自己的感情！”

　　苏蓉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现在翅膀硬了更是左右不得，她只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算我不反对，狄北妈妈那你也过不去。”她难得一次有兴致聊起了自己的事情。

　　“南南！妈妈当初也和你一样，觉得互相喜欢就可以过一辈子，”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和狄平辉叔叔当初读大学时是真心相爱，你外公是个势利的人，看不上一穷二白的狄平辉，强行断了我们的联系，三番五次把他赶出家门，最后以死相逼让我嫁给了你爸，因为你爸有钱，能让我过上好日子。”

　　她顿了顿，“狄平辉最后被陈玉看上做了她家的上门女婿，”她望着添南，“我不会逼你，也许有些事等你再大一点你或许就能明白，两个人喜欢很容易，但要在一起却要面临很多现实问题，更何况你们还是两个男人，世俗接受不了的不同它注定不是一条坦途，我相信你不是那么任性的人！”

　　坦途？何为坦途？屈服于世俗，助纣迂腐，泯灭本性，苟且偷生？为何要这样活着？他就是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巧是男人，怎么就冒天下之大不韪了？怎么就惹众生不高兴了？他和狄北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沧海一粟怎么就碍着别人了？添南无声的抗议。

　　分数出来的那一天，添南如愿考上了A大，群里所有人都在祝贺他，甚至连苏蓉都掩不住兴奋说要带他出去下馆子庆祝。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是开心的，除了他和狄北。

　　宋时杰发了一连串的信息，一是庆祝他考上A大，二是祝贺他们又一次成为同学。

　　班长虽然没考上A大，但也还是去了一所专业不错的大学，李博却没能如愿，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班长去A市，和她从此天各一方，他在家里郁闷了好几天，想找狄北出来解解闷这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联系不上。

　　直到班级组织聚会那天才看见他，整个人颓废的不像样，胡子拉碴的，没了一点生气，要不是他那一头标志性的骚气鸡窝发型李博差点都没认出他来。

　　他一番询问下愣是没有从狄北嘴里套出一句话，直到添南也是同款颓废模样进门坐在俩人对面时李博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无奈的摇着头，没再询问。

　　俩人在一阵欢声笑语的推杯换盏中心疼的看着彼此，狄北仰头喝一杯添南也跟着喝一杯，像是在赌气较劲，俩人沉默的你一杯我一杯，一副看谁先倒下的架势，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狄北每次都没让他失望过。

　　他就等着这个醉鬼倒下好给自己找理由伺候他，狄北知道自己肯定会先醉，他才能借酒发挥让添南伺候自己。

　　今天这个聚会是他用苦肉计过了陈玉那关才有机会出来见一面，为了让狄北断了念想，陈玉甚至把他和添南唯一能看到彼此的窗户都给封了，他的房间从此暗无天日，没了一点光亮。

　　李博贡献出了他的别墅，并帮着狄北瞒天过海过了陈玉那关，最后添南如愿的把醉鬼拖回了别墅。

　　他摸着狄北刺刺的胡茬，自言自语，“你是不是没用我送你的刮胡刀？”

　　狄北红着眼眶看着添南，他最近真成了林黛玉，成天柔弱的动不动就想哭，又累又无力，仿佛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人抽走，只剩一具摇摇欲坠的躯壳。

　　“南南，我这次考的很好……”狄北苦笑，仿佛他说的是一件很悲伤的事。

　　添南宠溺的摸了摸他的鸡窝头，“我知道……我男人就是牛！”

　　狄北握着添南的手蜷缩着身体，把整个人都卷了起来，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刺猬，“可我去不了A市，我妈她……她逼着我去B市……”

　　添南心里一怔往他身边挪了挪，搂住了他，“B市也挺好，也是名校。”

　　狄北声音闷闷的，“南南……我好难受……”

　　添南的手臂搂的更紧，深怕一松手狄北就消失不见，没过多久就被狄北吐了一身，刚刚应该让他抱着垃圾桶的……

　　狄北吐完像是清醒了不少，呆呆的坐在凳子上看着添南清理床和衣服，边清理边唠叨，“靠！你以后最好不要给我喝醉，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是个活雷锋！别指望每次都有人给你送回家！”

　　添南收拾完坐在床边认真的看着他，“只能喝三杯！多一口都不行！”

　　狄北乖巧的冲他摆摆手，“不喝了……不喝了！”他额头抵在添南的肩膀上，“以后再也没人送我回家了……”

　　添南酸了鼻子，仰着头沉默，他心里暗暗发誓，下一次说什么也不会松手！

　　添南离开小胡同去A市的那一天站在二楼的窗口望着对面封的严严实实的窗户许久，最后和宋时杰踏上了去往A大的路，他发誓，下次回来一定要把他的向日葵带走！

　　狄北把自己和添南的聊天记录来来回回都快翻烂，甚至都能倒背如流，每次都是看着看着就傻笑，笑着笑着就酸了鼻子，他翻到朋友圈时，添南分享了一首歌，周杰伦的《一路向北》。

　　我一路向北
　　离开有你的季节
　　……………………

　　狄北心如死灰！

　　大学顾名思义就是大，哪哪都是宽敞的，这是狄北第一天去大学报道时得出的结论。

　　男女之间消除了隔阂，他们可以勾肩搭背的拍照，可以牵着手在校园漫步，甚至旁若无人的拥抱接吻，高中明令禁止的所有事情在大学更像是理所应当。

　　他前脚才和胖子依依不舍的告别分开，后脚进宿舍又见到了同款身材的胖子，这个胖子很热情，狄北刚到门口就见他开始打招呼自我介绍，他叫汪羽。

　　不知道是不是他和胖子比较有缘，总觉得汪羽看着特别亲切，在人生地不熟的大学校园里汪羽自然而然的成了他的朋友。

　　他们一起上课，下课，吃饭，游玩，每天过的都很充实，老郑他们说的没错，大学果然就剩玩，理所应当的玩。

　　白天他都是自我麻痹失忆的没心没肺状态，天色一暗狄北就满腹心事，所有的伤痛都像是洪水猛兽虎视眈眈的朝他袭来，等着拆穿他脆弱不堪一击的面具。

　　尽管脱离了陈玉的视线监控范围却没有脱离她的精神监控，她无时无刻不打电话发信息提醒着狄北要多和女生接触，要主动找女生聊天，在大学谈恋爱她不反对，并且很支持，只要是女生就行！

　　狄北每次都是简短的几句敷衍了事的回答便没再继续搭理，陈玉让他窒息，听到她的声音都能让狄北焦虑紧张。

　　同样是反对，狄平辉却平和的多，他总是小心翼翼旁敲侧击的提醒他，有时见狄北语气不耐烦便会马上打住扯开话题。

　　狄北感觉每天自己都处在水生火热中，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