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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孤狼独闯深夜鬼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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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狼化作人形,白发如悬落而下的白色瀑布。屋子没有点灯,在这深夜,或许是屋主还在梦里。但银狼确信屋中并没有人。
他走到小屋前,掀起挂在门上的草帘,屋内的景象一一映入眼中。如他所想,小屋之中果然没有主人,银狼径直走向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的木头柜子。
柜子上没有设置任何枷锁,仿佛是一个公用的储物柜,谁都可以来这拿个一两瓶药去。
银狼轻而易举便拿到了伤药,那是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巧瓶子,拿到药后,他想了想海娘身上的各种伤,又看了看四敞大开着,仿佛在热烈欢迎不请自来者的柜子。白发白睫的少年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回,银狼并不是针对性地只拿了一瓶,他几乎拿走了整整一层的药物,还是品质最好的那些。
“太贪心可不行呦~”
银狼眼神一凝,几乎在身后之人说话的同时便翻身一躲,有不少瓶瓶罐罐从怀里掉了出来。待他再次站起身,已经是白色巨狼的模样,剩余的瓶瓶罐罐被他丢进自己白色的绒毛中。
下一刻,巨狼破窗而出。
然而当四只狼爪刚一接触屋外的地面之时,银狼感觉背上一沉,整头狼重重趴到地上,再也没法撑起身。
这是一个屈辱至极的姿势。银狼挣扎着,狼爪深深扣进地面,指甲破碎渗出了血。
脚步声渐近。
银狼的头侧偏着,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按住,他只能转动眼球看向来者。
头戴毛毡帽子的白胡子白眉毛老头拄着拐棍从巨大狼躯后面绕了出来,走到狼首处。
“又是你。”刘老的口吻很是自来熟,他感慨道。
“放开我!”银狼道。
刘老用拐棍轻轻敲了敲巨大白狼的前爪,看着那碎裂的指甲,感同身受般地“嘶”了一声:“松松爪子,都出血了,不疼?”
银狼道:“你放开我,就不出血了。”
刘老理了理白狼的狼毛,又拍了拍巨狼的鼻子:“这可不行,没这种好事。”
“你深更半夜闯到独居老人家中,砸了老人救命用的药罐,抢了老人辛辛苦苦好几个月的劳动成果,不尊老就不说了,还妄图痛殴弱小无助的独居老头。”刘老很难过,“换作你是这独居老头,你会怎么对待这深更半夜不请自来的强盗?”
银狼倒也直接:“弄死他。”
刘老眨了眨眼,只不过他的眼睛被长长的白眉毛遮住,从银狼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抬了抬眉毛:“这也太直接了点。”
银狼道:“那你还不把我放了!”
老头再次眨了眨眼:“上苍有好生之德,我虽不会如你一般手段狠辣,但也需得给你些训诫。”
银狼骂道:“狗屁上苍。”
刘老拍了拍狼头:“确实,狗屁上苍。”老人深沉地点了点头。
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银狼见老头点头,更是气恼:“我骂你们你竟然还点头!?脸呢?”
刘老惊讶:“可不敢可不敢。”
他有点不好意思:“我怎么能与上苍相提并论?”
看着老头此等作态,银狼虽气又不得宣泄,索性闭了眼睛,图个眼不见为净。
刘老却表情严肃起来:“狼,你把我村中的小孩带去哪了?”
银狼不吭声。
刘老将手塞进巨大的狼嘴里,银狼瞅准时机立刻狠狠咬了下去,只听“咔嚓”一声,狼牙断掉一颗,这还是银狼及时住嘴的结果。
一枚药丸顺着银狼的喉咙滚进狼腹。
“你给我吃了什么!”银狼又惊又怒。
“药啊。”刘老抬起眼皮看了银狼一眼,颇为嫌弃这巨狼的大惊小怪。他家中别的不多,唯独药丸管够,甚至能当饭吃。
老人抬起手,一只黑色的钵从狼背上飞了下来,落到他的手中。随着这相对于狼体大小如芝麻的钵飞出去,银狼感觉全身一轻,他试着站起身,可银狼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缩小,直到最后,变成了白狼崽子的模样。
而银狼身上藏着的那些药瓶依旧是正常大小,它们噼里啪啦从银狼身上掉了出来,刘老看似年迈,却身手敏捷,老当益壮!他伸手去接,快出了残影,几个回合下来,所有的药瓶安安全全落到他的口袋。
“你,你欺狼太甚!”银狼崽子怒道。
刘老提着白狼崽子的后颈,走进了自己的屋中。
点灯,升火,煮茶一气呵成。
刘老摘下自己的毛毡猫,露出光溜溜的脑袋,那只看着并不起眼,却极重的钵随意放在他腿边。药物已经被放回原位,碎掉的瓶子也被妥善处理好,老人端着一碗热茶,眼睛眯成了两道弯。
银狼在煮茶炉子的另一侧,喂进肚子的药丸果真厉害,消了他的能力不说,还把他打回了幼年状态,银狼一边暗暗想着,一边警惕地看着炉子那头喝茶的老人。
却见老人胸口处动了动,银狼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闪过各种离奇猜测。
一只毛绒爪子从老人衣口处伸了出来,随后,一头黑狼崽子探出了头。
一黑一白两只狼崽互相对望着。
刘老将小黑狼崽拿了出来放到地上。那小黑狗一样的崽子立刻欢欢喜喜奔向银狼。
银狼嫌弃万分,但他能力全失,当下也不过是狼崽的能力水平,很快就被小黑狼崽拱得滚了一圈。
一只从天而降的手解了银狼的困境,他再次被捏住了后脖颈提到空中。
光头老人长长的白眉毛之下,是一双如同世间最透彻晶亮的鎏金眼瞳。
那鎏金色的眼睛与浅金的眼睛互相对视着。
“我村中的海娘,那个不会说话的哑姑娘,你带去哪了?”不同刚刚,此刻,刘老的声音好似从云层深处传出来的钟声,古朴而苍厚。
顶着无形的,却充斥在四周的巨大、威严、又庄重的力量,银狼崽子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好像都在“噼啪”地响,但他依旧艰难地呲着牙,那狼脸上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冷笑:“你猜。”
刘老阖上眼睛,再次睁开眼后,一双金色眼瞳变回了黑色,他将银狼崽子放回到地上。
银狼早已不堪重负,他瘫在地上四肢抽搐着,有血水从嘴角溢出。
两根巨大的毛绒柱子移动到他身侧,他抬眼看去,却见到一只巨大的黑狼崽子的头。
瞳孔缩了缩,银狼立刻望向四周,却见周围一切都变得巨大无比。他察觉到有极其庞大的阴影快速接近,直觉令他第一时间便抬头看去,却见到如山岳一般高大的白胡子老头杯口朝下倒拿着一只空茶杯向他头顶压过来。
银狼想跑,只是很快便被扣在杯子下面,求路无门……
……
银狼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脑子里的弦立即绷紧,他猛地睁开眼,自己周围不是漆黑的杯壁,而是无边无际的山林——
他回到了山中。
银狼感觉自己手中握着什么,低头一看,竟是最开始从柜子里拿出来的那瓶药。而他本来已经破碎的指甲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如初。
他的伤竟是完全被治愈了,包括那断掉尖牙。他全身上下唯一的缺口,大抵只有那根缺了指甲的指头。
银狼咬着牙,下颚颤抖着,他死死盯着手里那小巧的瓶子。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一切行为都显得那般无害且可笑。
“呸,假惺惺。”银狼握着瓶子——没有扔掉的道理,他受了那老头的磋磨,这药是他应得的。银狼收好药瓶,抬头看了看天上已经升起的太阳,遁入某个方向的草叶之间消失不见。
……
坐落在村边上的小屋子迎来了朝阳下的第一位客人。
姿态端庄的老婆婆掀开帘子,一团毛绒绒的煤球从屋子深处滚来,一头撞上了她的脚尖。
子皿婆婆微微皱起眉头,她轻抬脚尖,把煤球拨到一旁。
“狼?”子皿婆婆问。
“不是。”刘老捣着药,头也没抬,“小狗。”
子皿婆婆冷笑一声:“睁着眼说瞎话?你一出家的和尚,不怕造了口业?”
刘老雪白的眉毛抬了抬:“我知你最恨山里的狼,但这小狼崽不是我的,我不能让你随意处置了去,你多担待些。”
子皿婆婆的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晚上那条白狼你不也给放回到山里了?”
刘老道:“那白狼身上干干净净,而且已经有踏入大道之相,如何能杀?子皿婆婆啊,你杀心太重,这可如何是好?杀心会遮住你的眼睛,令你走上错路。”
子皿婆婆冷笑:“刘老还是先顾好自己的道罢,你力量溃散这般快,怕不是早就走上了不该走的路。”
刘老停下了捣药的手,半晌没吭声。他想不通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来这屋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跟好斗的公鸡一样,难不成他老刘犯了太岁?
至于子皿婆婆的话,刘老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力量溃散极快是事实,他从不否认。
“你不是为了痛骂我特意来的此处罢,什么事?”刘老好脾气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