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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院 可是他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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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院离着远了,瞧着有些小,但是走进了,身处其中,才发现四院是真的大,起码比起挤在犄角嘎哒里的上院要大得多。
宋树瞧着,起码有三个上院那么大。
副团一路上拉着宋树都不舍得松手,怎么说呢,这宋树不是他们四院的,别人的苗子看着就是眼热,陈儒也没搭他们的团,但是好歹还有过合作,只有宋树,基本上没来过四九城演出,这人也只在沪市及周围一片活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四九城有他仇人在呢。
现如今好不容易把人给盼来了,副团可得让人感受一下他们四院的热情再走。
南宋来了他们四院,这个招牌可得好好打出去,这几年,四院的财政一直在走下坡路,虽说上面也会给补助,但是补助也耐不住团长和那一群老家伙们消耗啊。
财务那边找不到团长就总是找他哭穷,他也愁啊,愁的头都快秃了,虽说他是唱老生的,需要剃发,但是他还是不想那么快就没了那一头秀发啊。
宋树跟着副团进了后院,后院里有几个年轻后生正绑着跷走来走去,里边还有几个女孩子。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学戏的女孩子还没有男孩子多。
就他所了解的上院,几个有名的师父后面带着的也大都是乾旦,反倒是昆曲评剧那边,女孩子倒是多上一些。
如今看来,四院也并不比上院好到哪里去。
副团见他看向院子里正踩跷练功的几个人,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惆怅的道:“也不知道这未来如何呢,就这么几个人,对上泱泱的亿万人,才发现,活路也几乎是看不见啊。”
“要是和十几年前相比呢?”宋树也看着面前几个年轻后生,轻声说。
副团愣了一下,和十几年前相比?
随后他就笑开了,笑的洒脱:“是我想岔了。”
也是,虽不能和几十年前相比,但是和十几年前相比,已经是很不错的发展了。
现如今他们只是正在休养生息,总有一天,辉煌会再次回来。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喜欢他们并且加入他们。
四院虽然偏僻,但却是难得的环境好,再加上地处乡下,这空气就更别提有多令人舒服了,起码身为南方人的宋树,还是挺喜欢的。
副团也没有多叨扰宋树,把他带到了住处,赶了两天的车,打算让他先歇息,等到了晚上,再好好的聚一聚,宋树点头应下,就想带着花笙一起进去,可是话出口,才发现没人应,
“?”宋树看了看身后,才发现那小孩没跟上来。
副团愣了愣,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在心里暗骂那群小兔崽子,才笑眯眯的对宋树道:“你先进去休息吧,想必刘斌他们正和那小孩交流感情呢。”
宋树也不计较,刘斌那几个年轻人,看着也不比花笙大上多少,再说了,花笙那小孩,看着傻乎乎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可精了。
见宋树拎着行李进了屋,副团脸上笑眯眯的表情一换,就撸起袖子找那几个臭小子了。
副团脚也不停的朝着练功房那边走去,果不其然,刘斌那几个小子正缠着花笙,要他给他们露几手呢。
花笙苦不堪言,他虽然叫宋树师兄,但实际上他真的只是一个小学徒,冯先生也不收徒了,他平时的功夫都是宋师兄教的,但是他也刚学一两年啊,要他给这群戏疯子露两手,这不是当众打冯先生和宋师兄的脸吗!
“众位师兄,真的不要为难我了,我就是一唱花脸的,真的不会青衣啊,别说青衣了,就是花旦我也不会啊!”
就是打死也不能说自己是唱青衣的,丢脸总不能丢到千里外的四九城吧。
花笙的嗓子清亮,是天生的青衣嗓,刘斌他们怎么也不相信花笙是唱花脸的。再说了,总不能青衣的冯先生和宋先生有一个唱花脸的徒弟吧。
但是花笙打死不认,他们也不能强逼着人给露两手,不然宋先生那里,可就不好说了。
刘斌他们倒是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对宋树仰慕已久,本人他们不敢上去打扰,这小的他们还不敢问了?
副团匆匆赶来的时候就看见那几个皮猴儿缠着宋树带来的那小孩问东问西的,有几个手上还拿着跷比划。
花笙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点,看他这副誓死不从的表情,大概也知道他的想法。
“都干什么呢!不成体统,人家是大老远来的客人,你们就这样欺负人?!”副团拉着脸,刘斌他们迅速站成一排,从高到矮,低下头乖乖的听训。
其中有一个身材雄厚的大高个,喏喏的冲副团叫了声师父。
副团理也不理他,只是让刘斌带花笙去后院休息。
刘斌带着花笙出门,还没走远,就听见院子里鬼哭狼嚎的,刘斌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花笙也跟着抖了一下,两人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刘斌乜他一眼:“你松什么气儿?副团又不会凶你。”
花笙挑眼,不客气的说:“你懂什么!这叫余威!”
刘斌撇撇嘴,倒是没反驳。
“你真是工花脸的啊?”
“不然呢?我骗你干什么?”花笙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心虚。
刘斌想想,也是,刚认识的人,也必要一上来就骗人。
他兴致勃勃的问花笙:“你上过台没?都和谁搭过?和宋先生搭过台子没?”
花笙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没好气的说:“我才14岁,进入这一行也才一年多。再说了,和宋师兄搭台子,我有那资格吗!”
宋树那种级别的大青衣,除非带带新演员,不然真没几个能镇得住场子,宋树现如今也唱的少了,但是只要有宋树的戏绝对都是座无虚席,那来的都是些眼光挑剔嘴巴又毒的老票友,要是不想被骂,真没几个愿意和宋树搭。
花笙想想总爱端着一杯茶晃悠悠的老齐,头都蔫下去了。
看得出花笙心情不好,刘斌摸摸鼻子,识趣的闭嘴了。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休息的地方。
正要分离的时候,刘斌叫住了花笙,神色认真的对他说了一句抱歉,花笙看见这人的耳朵红的像是快要滴血了一样,这才心情好了些,也就不计较之前他那师兄弟的无礼举动了。
宋树醒来的时候,天还亮着,他拿过床头放着的手表看了眼时间。
五点四十五分。
起床微微洗漱了一下。隔壁的房门大开着,花笙已经离开了,正是爱玩的年纪,静不下来。
反正都是在四院里活动,宋树也不太担忧花笙。
快六点的北方,晚霞红的透血,从橘色再到红色,层层叠叠的,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了。
寻着霞光,宋树慢悠悠晃到了前院。前院里,副团正带着小伙子们挪来挪去,花笙夹在其中,也跟着忙上忙下,搬进搬出的不亦乐乎。
“和叔,这是在干什么?”
副团姓和,单字一个琴,颇为古风古色的名字,但奈何和副团此人膀大腰圆,笑起来像是弥勒佛的模样,脾气也有些暴躁,和这个名字简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副团端着个一个印着“人民公社好”的大茶缸,茶缸里头泡着茶叶,宋树站的近了,闻着味儿,像是白毫银针。
“一会儿咱们就在这吃了,你瞧这和天悦色的,等天黑了,星子再一出来,头顶星光,脚踩大地,手握清风与明月,真是千金也不换啊。”
副团笑哈哈的,又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的涌去食堂。
和琴此人,就是一个风雅与土痞兼之的双面人,这话是宋树的师父冯琦说的,那天恰巧来沪市考察的和副团从他师父手上坑蒙拐骗走了一个戏本,人走后,冯琦气哼哼的,给了一句这样的评价。
如今看来,倒也符合。
九月末的北方,墨色落的快,老团长带着一群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人赶来时,宋树正给几个年轻人示范走路的动作。
一群老头老太太站在宋树后面也不吭声,副团瞧见了,也没知会一声,一大群人就静静地看宋树在这里指导年轻人。
“走路的姿态尤为重要,演员的动作幅度不能太大,但是太小就又显得扭扭捏捏,失了美感。”
说着,宋树神态一变,架势就起来了,他捻起手指,像是正捏着一方手绢似的,脚下莲步轻移,明明脚下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但是无论姿态还是身体扭动的幅度看起来就是有股自然感。
一种混若天成的娇媚感扑面而来。
看着面前一双双若有所思的眼睛,宋树轻笑:“咱们乾旦比起坤旦,亏就亏在身体的自然度和性别上,她们身为女人,扮起女人来,肯定比我们更加自然,而咱们比不得她们天生的优势,所以,咱们的一举一动都是演来的,可演的终归比不得自然。”
乾旦从小就接受着姿态和身型上的训练,照理来说,和女人比怎么也差不得了,可是那些训练都是死架子,老规矩训来的,若是刻意去模仿,反倒会照猫画虎反类犬。
宋树又手把手跟着教了一会儿,直到花笙疑惑的看着他身后,他才发现老团长他们。
“真不愧是冯琦的亲传弟子,再给你几年,怕是连冯琦都比不上了啊,老崔真是得了个好苗子啊。”老团长欣慰的看着宋树,感叹了一句。
宋树连忙说不敢当不敢当,并且请了老团长他们入座。
老团长他们年龄大了,再加上宋树来了,就忍不住喝了点小酒。
这人呐,一旦上了年纪,就喜欢说从前。
从前是个什么光景,宋树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出生于戏曲的最低迷的时期,一直到他现在,这一行都不算多么兴盛。
可是他爱这一行,他想,他会一直走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