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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九城 云庭想要写 ...

  •   云庭想要写一本关于他和宋树的传记,在动笔之前,他细细的询问了宋树的意见。
      那个时候,宋树正抱着他们家那只胖的像只猪的老三花儿猫在阳台的躺椅上,被暖洋洋的太阳晒的昏昏欲睡,乍然听到他这句话,宋树有些讶异,慢吞吞的翻了个身面向他,老猫出溜一下从他的大腿上滑到躺椅的缝隙里,冲着云庭嗷嗷的叫。
      云庭理也不理它,只顾着专注的看着宋树,想要知道他的看法。
      沐浴在云庭的目光下,宋树细细的回想了他的一生,对云庭想要写传记这件事,不置可否。
      但奈何云庭对这件事实在是兴趣高昂,只能无奈的答应了他。
      宋树今年已经七十七岁了,年轻时不怎么在乎任摔任打的身体,在年老时一窝蜂的向他发起了抗议,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再上台了。
      宋树想,自己好像也没几年可活了,做个关于自己的传记也不是不行,说不定百年之后,还会有人记得他,只是他细想自己这一生,似乎也没什么好写的,他轻声说。
      “就从我到沪市之后开始写吧。”
      “为什么不写到沪市之前的事情?”云庭就蹲在他面前,他也不年轻了,如今也六十有六了,只是相比七十多岁却依旧俊雅的宋树,云庭似乎格外的不受岁月关照一样,六十七岁的人,再也不像二十岁时清隽挺拔,脸上的皱纹一层一层的,眼中好像时时刻刻都带着化不开的浓雾,却在看向宋树时,立马会转化为深沉的爱意。
      宋树轻笑,青衣出身的人,就算是年纪大了,就连浅笑都带着一丝别样的韵味。
      “实在是没什么好写的,你真的想要写吗?”
      “传记就是从人的出生写到人的末端啊,宋哥,我想写。”
      “人的出生到末端啊,那你写吧。”
      得到宋树的同意,云庭格外的开怀,六十多岁的老头了,这时笑的竟像是个孩子一样。

      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宋树眯着眼睛落回到躺椅里,身子轻飘飘的,他实在是不想讲来到沪市之前的事情,但是他一向奈何不了云庭,对他很是纵容,毕竟他大了他十岁呢,两人就算是恋人的关系,私下里,宋树也总会忍不住对他就像看待孩子一样,实在是他俩初相遇的时候,才十八九的年岁着实是个孩子。
      那时候的他,总爱找宋树的茬。
      云庭却极为不乐意他把他当孩子似的看待,他总会气冲冲的对他说:“你有见过六十七岁的孩子吗?我可比以前大了四十七岁呢!早就已经不是孩子了!”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得意,脸上带着孩子似的得意模样:“咱们俩一同出去,别人怕不是会把你当成我的孩子看待呢!”
      云庭这句话倒没说错,尽管宋树已经七十七岁了,可是仍旧和三十多岁时没有多大的区别,年轻时,宋树就是南方远近有名的青衣,扮相比起那些女子也差不了多少,也不知道多少人为他倾心,哪怕现在是个老头了,可他仍旧是一个温和儒雅的俊秀老头。
      宋树看着他的笑模样,摇摇头,没说话。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宋哥,不要岔开话题,现在是要说你。”
      “没有啊,这也是在说我,我想说点你知道的,然后再给你讲一点你不知道的,不然,多没意思啊。”
      “怎么会没意思呢?那是你啊,我的宋哥。”云庭总是在私下里对他说一些让宋树禁不住的蜜话。
      “你得听我说。”
      云庭不说话了,拉来个躺椅,并排躺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晒太阳,地上躺着那只把自己拉成长条,快要被太阳晒化的老猫。

      1994年。
      宋树得了冯先生的信儿,说要他去一趟四九城,替他寻一位故友,并将这个包裹交与他。
      宋树看看手上的包裹,不大,但颇有些分量,他把包裹放进自己的小皮箱里,只带着小学徒花笙,两人就踏上了北上的火车,一路咣叽咣叽地去了四九城。
      花笙是个憋不住的性子,很是活泼,外加上第一次坐火车去那么远的地方,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在宋树耳边说来道去,一时间,车厢里嘈杂的声音都没盖住花笙的声音。
      宋树是个安静的性子,被他念叨的头疼,连忙止住他:“好了,花笙,你要安静一会儿了,留些精力。接下来还有好久的路程呢。”
      花笙有些怕宋树,闻言就立马住了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冯先生更严厉一些,不像是宋树这样温和,可他还是有些害怕宋树。
      两个人坐了快两天的火车才到了四九城。
      出了车站,四九城大戏院派了人来接他们。
      花笙的眼神很好,离了老远就看见有个人举着牌子正四处张望,牌子上写着“欢迎宋先生到京指导”
      “宋师兄,接我们的人在那里!”
      宋树眯着眼睛看过去,他的眼神不太好,早些年间在沪市打拼,经常熬着大夜做一些活计,眼睛就被生生的熬坏了。
      宋树看不见,却也是跟着花笙走过去。
      来接他们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瘦瘦高高的,相貌很是出众,他见到宋树,眼神亮晶晶的,虽然是在和花笙说话,但眼睛却时不时的瞄向宋树。
      可怜花笙这个傻小子竟是一点没发现同伴的走神,还在兴致高昂的和他询问四九城大戏院的事情。
      “你是有什么事想要问我吗?”宋树开口询问,花笙立马住了嘴,也跟着看过去。
      年轻的小伙子被两双眼睛盯的面色发红,他努力绷着一张脸。
      “宋先生,我是您的戏迷,也是程派的,工花旦,我叫刘斌。”
      宋树哭笑不得的拍了拍刘斌的肩膀,对他说了一句:“回头给我唱一出,我看看。”
      刘斌闻言,面上的喜色简直掩藏不住。
      20年代,华国的戏曲界有两个极富盛名的程派青衣,被人们称之为南宋北陈,南宋自然就是冯先生的弟子宋树,北陈就是戏曲世家出身,从小耳濡目染、基础功格外扎实的陈儒。
      两人同样都是乾旦,外人就不免拿两人相比较,殊不知,宋树和陈儒是相识的,并且关系还算不错,也时有通信,聊一些自己的新戏和唱法。
      刘斌不知道,他甚至也会偶尔猜测两人的关系是不是水火不容。
      他的师父经常和他说这两人的嗓子好,身段好,戏也出名,陈儒因为就在四九城,所以刘斌也算是熟悉,甚至也被师父带着去和陈儒学过一段时间的身段儿。
      只有沪市的宋树,他不甚了解。
      这次宋树能接受四院的邀请来京指导,不知道有多少人高兴的连门都找不着了。

      四九城身为华国的首都,繁华程度比之沪市也不容小觑。
      花笙趴在车窗上看的是目不转睛。
      宋树倒还好,没有一丝好奇。
      刘斌从车后视镜里看他,有些惊讶他似乎是对四九城挺熟悉的样子。刘斌哪里知道,这四九城,宋树可是来过不少次呢。
      四院的地方有些偏,据说院址之前是在城里最繁华的地方,后来经历了一番摧残,近十年的风吹日晒,不少人留在那里再也没回来,四院的现任团长不想留在那里触景伤情,就干脆向上面打报告,把四院选在了偏离市区的地方,带着一批不愿意继续唱戏的老前辈苦心研究之前的戏曲资料。
      上院和四院恰恰相反,同样是经历了一番摧残,上院的崔团坚定的要留在原址,他希望后人能记住那些艰苦的日子,可以更加清楚的明白华国戏曲的处境,他希望后起之秀们能更加努力的把戏曲传承下去,不至于断了根,像个浮萍一样,无根可依。
      这个时候的四九城到处充满着勃勃的生机,和前几年宋树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他记得,那个时候好像是86年,可能是吧,宋树也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那个时候的四九城,还没像现在这么有色彩。
      于他来说,四九城给他的记忆一点也不比沪市少,托大的说,他少有的来四九城的这几次,算是次次都见证了四九城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暗无生机,满目灰白到现在的生机勃勃,姹紫嫣红,戏说起来,也不过是几年而已。
      车子在前面拐了个弯,然后驶进了一处村庄,宋树还以为四院就选址在这里呢,结果车子又在村子里拐了个弯,然后驶入了一片田地,田地的那头有一片白杨林,白杨林里头若隐若现着一个青砖白瓦的大院子。
      车子在白杨林前停下,从里面走出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
      宋树认识中年人,他是四院的副团,曾去过上院很多次,与他的老师也是旧识。
      “欢迎宋同志不远千里来到我们四院,有所怠慢,还请见谅。”副团和宋树握手。
      “哪里哪里,还劳烦副团让人来接我们,我们才是怠慢了。”
      副团也就是客套一番,他本身也算是与宋树非常熟悉了,这些不过是场面话。他拉着宋树就往院子里走,至于跟过来的那几个人,他早就抛之脑后了。
      眼看着副团带着宋前辈就走了,剩下的几个人就团团围住了花笙。
      走了一个没事儿,这不还有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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