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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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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不但被罚站,还被罚抄了。这次我认认真真的留了充足的时间写,第二天非常有自信的,将它交了上去。迎接我的,不能说是夸赞,完全就是恶评。
“字也太不整了,你确定你回去认真抄了?”司徒绍清作为皇家小学唯一指定班长及学习委员,真诚发问,我其实能感觉到他话里没有恶意。
“可,这真的是我好好写过的。”
“你府上没人教你吗?我爷爷说了,字如其人,见字如面。脸面不好看,别人没有义务去了解你是否努力。”他的脸上还是看不出丝毫恶意,这一定是个天然黑。
堂哥和太子坐在一边都忍不住笑,我当场憋红了脸,瞪了一眼还在笑的憨憨堂哥,他马上眼观鼻鼻观心。
我想为自己找补两句。
“丑就没有被了解的价值,没想到司徒太傅的孙子竟然如此瞧不起人。以貌取才,不但不觉得羞愧,还借此投机取巧,把一手好字当做应试的敲门砖,作为学生,不是应该把求学之心放在第一位吗?”
司徒绍清愣了半晌,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朵根,他还想说什么,却已经失了道德制高点,只好在起哄声中坐下。
元破带着头给我鼓掌。元嗣也用略带讶异的目光看着我,至于皙柔,我只能说,有小迷妹真好。
不过很可惜,尽管在嘴皮子上,我大获全胜了司徒绍清,可是他爷爷司徒老头可不会和我多废话,看到我作业依旧长进不大,我又被拉出去挨了一顿批。
司徒老头不分青红皂白,就觉得我是在敷衍了事。说一直写不好就一直罚,罚到把字写出个人样为止。说着让我去了小隔间,让我一个人抄去了,还给了我一份临摹的样板。
可能是我自己那番话,把我自己都说信了,我坐在小隔间,听到隔壁传来的朗朗读书声,越抄越委屈,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字写的不好也不能全怪我呀,我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基础。而且字好看有什么用?
我写了好久好久,自知一天也写不出能让司徒老头满意的字。依着他给我的模范样板,笨拙的临摹着司徒绍清的字。一边写一边还是觉得委屈,我想到早上和司徒邵清的辩论,越发觉得自己没错,再看看宣纸上,红的刺目的司徒绍清的签章,委屈中又多出一分屈辱来。
笔画之间,舒展隽永,看着这样的字,不知为何我更想哭了。
现在想想,只觉得自己傻,自己的诡辩拿去骗骗别人就够了,却连自己也听信了,还从中生出许多委屈。
至于书法,本身也是学习的一部分,确实是我自己贪懒犯难,不肯下功夫练。再加上当公主当飘了,难免心存侥幸,觉得别人不会与我为难。
可当时,我还是着实难过了许久,手头上的一沓纸好像永远也抄不完,门关的紧紧的,只有偶尔几阵风吹的宣纸翻飞,哗啦啦作响。隔壁的热闹对比这边的冷清,让人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孤寂感。
下学了,人都走光了,也许是见我被磨的没脾气了。司徒太傅不再罚我了,他让我跟着司徒绍清学写字,我就这样和司徒邵清结了对子。上课时位置也搬到了前面,和司徒相邻。不过下课时还是能回快乐老家的。
下学唯一的惊喜,就是看见等我的皙柔,我感动的不行,呜咽了几声,然后抱着她猛亲了几口,不愧是爷的乖女儿。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同为伴读的堂姐,甚至不愿意等等我。
和司徒坐一块儿,也不是不好,就是有点儿压抑,金丝红木长桌三个人坐是刚刚好的,我搬过来后就显得局促和拥挤了。
太子坐中间,司徒和堂哥坐两边,我就挨着司徒,像是伴读的伴读。
堂堂六朵金花女子团体话事人,成了小跟班,好不委屈。
说起来,我已经不知不觉成了女版元破,女孩儿们都以我马首是瞻。天天带着元珠皙柔她们几个,变着法的找乐子。
我胆子又大,心也大,记玩不记打,除了对司徒老头有点犯怵,别的我都不怕。
六人当中,王雅音算是被迫入团,在府上就看不惯我了,现在属于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时不时和元破他们搭着说点话。
但她自诩美貌,让元破他们很反感。兴趣爱好也完全不相干,聊不到一块去,几句就要吵起来。她只好老老实实的回归团体,放弃solo了。
某天下课间隙,我们几个女生在那蹴鞠,说是蹴鞠,不如叫古代版的踢毽子。就把球传来传去的,比较无聊。
本来我们固定的课间活动是跳皮筋和扔沙包的,我从家里仓库里扒拉出几根的动物筋条,编了编,韧劲也足够我们几个小姑娘鼓捣了,至于沙包,那就更简单了。
这几天男生们中间流行起蹴鞠,我们也不甘其后,玩了起来,徐夫子路过,看着我们踢,还笑眯眯的给我们叫好。他身后还有个小尾巴,徐善言,也跟着停下看我们踢球。
这就把我整的更起劲了,我马上试着用新偷来的高超的技巧来接这一球,结果脚一滑,球一滚,我直接来了个当场劈叉。
……
“噗”
我听见了徐善言躲徐夫子后边憋不住笑了。
这就很尴尬了。我维持着劈叉的体面,强行开口说:“徐夫子好,这么巧。”
徐夫子不愧是夫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容不改:“看来蹴鞠队也有娘子军了,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们办个蹴鞠比赛,肯定会很有意思。”说着抱着卷册,和徐善言一起飘然离去。
徐善言临走前还瞟了我一眼,带着觉得好笑和新奇的眼神。
我强装镇定,叫皙柔给我拉起来,我感觉我扯着筋了。回到座位上,我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裤子内侧亲密接触大地的部分不可避免的染上了污渍。
回到我的专属跟班座位上,旁边司徒绍清在纸上写写画画的不知道干嘛。我很直白的就问了:“你在干嘛?”
他手一抖,被吓了一跳,又惊疑不定的检查起眼前的纸张起来。他皱着眉头,有些许恼羞成怒的说:“闲静少言,纷扰溺智。”
“咋了,我把你的才华吓跑了?”我翻了个白眼,坐下探身去看他画了啥。
“嗯。”他沉吟了一会儿,同意了这个说法。
“才华如果长在你身上,我是吓不走的。除非它在你身上存续的时间不稳定,并且和你的心绪高度相关。那么很大程度上,你的才华会不会被吓走,取决于你自身的定力...”
“……”他见我又开始扯胡话,索性闭了嘴,一边觉得恼,一边又不知道怎么回话,涨的脸通红。
呆小孩真是呆的可爱。
这几天坐司徒旁边,逗他算是我为数不多的乐子了。
斗不过司徒老头我还斗不过司徒老头的孙子?就是斗不过,嘴皮子上的便宜也还是要占一占的。
坐太傅们眼皮子底下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基本上摸鱼是摸不成了,司徒也是真的死板,居然真的一板一眼的对我细心指导。
但这也让我了解这人本质不坏,只是有些迂腐。
我故意写不好作弄他,让他挨骂,他也受着,不辩驳,只是更仔细的教我,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学不会的智障。
这几天也没少和他斗嘴,刚开始他还和我辩两句,后来无关学问的,就不同我辩了。
我这才静下来打量他的画,画的是梅花,螓枝虬结,是一株老梅,树干粗粝怪桀,似随笔而作,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枝头上一株株泣血张扬的梅花,如此的热烈,又如此的哀婉。
似乎将所有的生命力都注入这片刻的绽放。
小心翼翼的把画交还给他,我心里觉得画的很好,但碍于面子只好生硬的说:“怎么突然想起来画梅花?”
“不重要,已经画坏了,没必要留着了。”他叹息着指着画上的一处错处,墨迹还没干,我心虚的摸摸鼻子,看他将画随手一卷打算扔进废画堆里。
我瞧着了,问他说能不能把画给我,他疑惑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把画给我了。
然后接着重起笔墨,专注依旧,我盯着他,不知为何,我却觉得后来重做的所有画,都不及我手上这幅热烈了。
我这回倒是很安静,看着他画,顺便自己临摹他的画法,他看着我完全不得章法的笔触,难得停下来教我一下。
问题是教的还贼细心,一定要把我教会的样子。
这是我还算感兴趣的领域,所以也难得的没和他顶嘴。相当于自习课上我和邻桌的学霸一块摸了一节课的鱼。
悲伤的不是别人摸鱼都摸的比我好,而是发现学霸是作业写完了无聊才摸鱼……
晚上,我一边挑灯写作业一边后悔,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