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滋滋燃烧的炭火驱散了隆冬深夜里的寒,火炉膛口里红彤彤的火光在白珊珊脸上晕染开,楚天佑偏首瞧着暗自想道,摸上去许是与客栈外小儿捧着的烤红薯手感别无二般。
“天佑哥?”
白珊珊伸手推了推他胳膊,不知为何白珊珊总觉得他今夜面对自己好似总有些心不在焉的。
被她这么一推,楚天佑刹那间神思归位,清了清嗓子道:“哦,珊珊,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天佑细致地将鞋袜一一为她重新穿戴整齐,这才随着她的手边落座问话。
于是白珊珊将白日里所经历的事说与他听。
听白珊珊说完,楚天佑的眉头拧起褶子,喃喃道:“采花蜂?”
“听同村妇人提起,彩禾正是遭了采花蜂的罪。”白珊珊声腔淡了下去,她低垂着脑袋教人看不清她面上神情,“明明此事错不在她,却又为何连她的丈夫都不愿站出来为她说句话。”
她的一番话将楚天佑带回白日里女子所遭遇的孤立无援境地,周遭嘈杂的议论,同乡亲族的指指点点,楚天佑身临其境。
见白珊珊垂着脑袋情绪低沉,楚天佑微微叹了口气起身倒了杯热茶递给她,道:“无罪之人不断自责,有罪之人心安理得。这非是林姑娘的错,至于其他的,我自会还她一个公道。”
闻声,白珊珊猛地站起身,差一点撞翻了楚天佑递到她手边的茶水,幸得楚天佑眼疾手快迅速撤开这才不致人遭殃。
“天佑哥,你是说你会管这件事吗?”白珊珊语气里满是急切,连带着语速都快了不少。
楚天佑将手中茶盏轻放置桌面,屈指叩了叩示意:“坐下,喝口热茶暖一暖。”
白珊珊依言挨得他更近一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眨巴眨巴。
“既然此事被我们遇上,自然是没有视若无睹置之不理的道理。再说珊珊已将林姑娘带了回来,相必你也是打定了主意要管到底了,不是吗?”
白日里压在心头的阴霾此时在他的话腔里有了云开月明的迹象,白珊珊舒展了眉眼,笑道:“可是,如果能得天佑哥相助,定是能很快为彩禾姐姐讨回公道。”
“好了好了,你啊别捧着我了。”楚天佑憋笑憋得肩膀都有些打抽,面上依旧端得四平八稳。
白珊珊小嘴还欲说些什么,楚天佑这时突然捕捉到适才她一番话里还有一个关键信息:傅逢林。
“珊珊,你说今日村民围堵之时有一位姓傅的公子出手相助?”
“是啊,若非是他,今日我们怕是难以脱身。”
“所以,适才你身上那件外袍便是傅公子之物?”楚天佑追问道。
“是啊”白珊珊刚落了个话音,灵台突然一片清明,顿时转了话头,道:“天佑哥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
“不是。”
“我都还没说是什么呢!天佑哥急着否认做什么?”
白珊珊手指扣着杯沿有一搭没一搭故意弄出些动静,引得人心头烦闷愈甚。
屋子里好不容易被炭火烘得暖和的温度突然凝固住,一时间,无人再开腔。
楚天佑见她没有再搭话的意思,深吸了口气,再度开口打破僵局,声腔竭力落得平稳,“我是说,还好有他的出现。”
“为什么?”
白珊珊将端在手中的茶盏复又搁下,凝着他的一双眼非是要等人说出个所以然来。
“珊珊,因为我那时候没能在你身边。若非是那位公子的出现,今日你便会挨冻。”
楚天佑一番话说得格外真诚,像是一瓢热水浇在雪地里,那些词不达意的误会疙瘩被他诚挚地一一化解。
白珊珊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浊气也慢慢沉了下去,这会儿更像是换了一团棉花赌在心口。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楚天佑轻声细语诓哄着,“今日你累了一天,还受了伤,早些回房休息吧。”
他既然这么说了,白珊珊也不好再赖在他房里,白珊珊只得不情不愿起身回房。
楚天佑漫步跟在她身后,任由这姑娘一步一步磨蹭着,直至见了她进屋,轻道了声晚安才转身离开。
沉沉良夜,没有喝完的半盏茶还升着腾腾白雾,楚天佑抬手覆上茶盏,杯身似乎还余有女子掌心里的清香。
炉火映鉴下,他的眼尾隐隐有些泛红。
翌日清晨,白珊珊帮林彩禾梳洗了一番换上干净衣服,踏出房门的时候,冬日暖日堪堪从浅薄云层下钻出个头,一小片阳光倾洒下来,落在人肩头暖洋洋的。
这是入冬来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林彩禾许久未曾见过这么好的阳光了,以致于伸出去的脚好似被灼伤了般猛地往回缩。
白珊珊走在前头,察觉到她的异样顿下脚步等她慢慢来,她说:“彩禾,你要相信,阳光终有一天会照在你的身上。”
林彩禾一夜未眠,历经折磨后整个人都处于战战兢兢的状态下,这会儿得白珊珊认真梳洗了一番换了身爽利干净的衣服,由着她给自己挽了个女儿家的垂云髻。
无论是阳光还是垂云髻,这些于她而言都久违了。
“白姑娘,谢谢你。”林彩禾顺着她递过来的手走出房门,郑重朝人道了谢。
白珊珊笑了笑:“我并未做什么,彩禾姐姐不必言谢。”
林彩禾摇了摇头,道:“你已经为我做得足够多了。”
二人朝外走了两步,白珊珊突然瞧见楚天佑负手立于院中,清晨阳光镀在他脸庞,长身玉立的少年郎君肃肃清举。
楚天佑也瞧见了俩人,远远朝人点头:“珊珊,林姑娘。”
白珊珊顾念林彩禾状态,怕她见了陌生男性再勾起不好的回忆。不过此时的林彩禾已然平静下来,她朝楚天佑回礼道:“见过公子。”
昨夜,林彩禾抱着白珊珊的腰身将自己所经历的事情一一道来,她本是十里地外林家小女,三年前由媒婆说亲嫁与张姓子。
张姓子确如媒婆所言是个本本分分的男子,成亲后二人虽不至举目齐眉琴瑟和鸣但也算是和和气气从未起过争执。
只不过张家老母就不是一位好相与的婆婆了,老妇人对林彩禾是有诸多挑剔,加之林氏女过门三年无所出,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了张家老母苛责于她的说辞。
林氏为人妇三年,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这些年,林彩禾的孝行都被同村人看在眼里,她也是十里八乡公认的好儿媳。
然而好景不长,前天夜里,她们一家人突然被人迷晕,待林彩禾醒来的时候她已被带至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被一男子施以兽性。
白珊珊追问事发细节,林彩禾只记得那男子相貌极为丑陋,双眉间有一颗大痣,至于其他,她却是再也记不起来了。
林彩禾还告诉白珊珊,采花蜂一案受害者远不止她一人,十里八乡不少女子皆遭其害。
白珊珊听后气愤不已,她向林彩禾保证,定会让凶手绳之以法。
客栈食楼
刚端上桌的羹汤散着袅袅白雾,勾得一整日未进食饥肠辘辘的人忍不住咽口水。
白珊珊为她添置了一小碗白粥叫她先垫垫肚子,“彩禾,其他的事就交给我们,现下你就留在客栈,等我们将那贼人逮住再作打算。”
热气腾腾的白粥下肚,适时散了林彩禾周身寒凉,连带着心也跟着暖乎乎的。被采花蜂玷污一事所有人都觉着不光彩,让林彩禾一度觉得只有“死”才是解脱。直至遇见了白珊珊,是白珊珊告诉她,错不在她。
勇敢地站出来指认贼人需要莫大的勇气,林彩禾也有过犹豫,她也会紧张害怕,只是昨夜白珊珊拉着她的手说“你应该为自己过活”,她总归是踏实了许多。
早膳还未用完,不速之客突然登门造访。
傅逢林逆光站于客栈门外,湛蓝色的长袍罩在他身上,却衬得他身子骨愈发单薄,只是挡不住他恣意风流的一双眉眼。狭长的一双凤眼透出的光亮精准落在里座白珊珊身上,他微微弯了眉眼。
傅逢林单手提袍踏进客栈,朝白珊珊径直走过去,他嘴角挂在适宜的笑意,一张脸算得上是一等一的俊朗。
“姑娘可叫在下寻得好苦,莫不是姑娘果真不打算还我衣袍?”
白珊珊被他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心里憋着一口气朝人瞪回去。只是昨日确是自己故意隐去信息,的的确确打的是再也不见的主意,这会儿被他直言戳破,白珊珊不知该如何接他话茬,略带尴尬地移开视线。
见二人间诡异氛围,楚天佑起身挡于白珊珊身前,“兄台是?”
傅逢林好似这才注意到其他人一般,朝楚天佑颔首示意:“在下傅逢林,是这位姑娘的……朋友。”
后面“朋友”一词,他故意换了一副腔调咬字,落在人耳里格外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