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繁叶茂》纵马踏花

7、寄人篱下

　　“来，之繁，这是你许叔叔。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夏之繁还站在门边，背着背包，僵硬着身子不敢说话。夏之繁的妈妈林月兰见状，拽着夏之繁的袖子就把人拉到了这位‘许叔叔’面前。
　　“哎呀，这孩子太内向，见了人都不敢说话。快！之繁，赶快喊人啊！”

　　夏之繁感受到林月兰的强硬态度，只好唯唯诺诺地小声喊了句‘许叔叔’。面前的许叔叔点了点头，好像是满意的意思。
　　接着，他指着一个房间说道：“嗯，之繁，那个房间以后就是你住了。我还有个儿子，现在在读高中，住校。我和你妈妈的事情我已经跟他说了，他脾气不好，你就让着他一点，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相处。”
　　夏之繁点头，抿嘴道：“嗯，好。”

　　“哦对了，今天是周六，小章那孩子应该回来吧。”
　　许叔叔：“嗯，晚上回来。”

　　林月兰满脸笑意：“太好了，那一会儿我去买菜，小章现在读高中正是辛苦的时候，需要补充营养，我晚上多做点好吃的。”
　　“嗯。正好也是咱们家人第一次聚在一起吃饭，多买点之繁爱吃的吧。”
　　“她不挑食，什么都吃。我记得小章那孩子不爱吃辣的是吧，那就不做辣的了。”

　　林月兰一脸高兴，夏之繁却不理解她究竟在高兴什么，又不是她亲儿子。
　　“之繁，先去你房间收拾东西吧。”
　　夏之繁听见林月兰的话，听话地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那个给她准备的房间，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夏之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映入眼帘的是留给夏之繁的房间，朝北，估计是不太容易见到阳光的原因，房间带着一丝清冷。
　　里面简简单单的一个单人床，深灰色的厚重窗帘莫名让夏之繁觉得有一种沉重感。一张简易的桌子旁边是床头柜，还有一个单门的小衣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

　　但夏之繁还算满意，相比于之前和妈妈一起租的房子要好很多。不过，夏之繁也没准备在这里长住。现在正是夏之繁的暑假，除了寒暑假期间夏之繁都会住校。这样看来，能住在许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夏之繁的东西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打开行李箱收拾了二十分钟就差不多了。
　　但夏之繁没有立刻出门，毕竟和那位许叔叔还不熟，就这样贸然住进了人家的房子里，夏之繁还没办法在短期内适应。

　　“之繁，吃饭了。快点，别让人等！”很快到了晚饭时间，林月兰敲门叫夏之繁去吃饭。
　　“哦，知道了！”
　　夏之繁走到门口，还没开门就听见了许叔叔说话的声音，“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年纪也不小了，还那么任性。”
　　夏之繁心里一滞，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动。她很害怕房门外的两个大人在议论自己。怎么了？难道自己出门慢了，他们不开心吗？

　　林月兰却在这时开口，打消了夏之繁的疑虑，“男孩子很正常，而且他都说了会回来吃饭的，晚一点就晚一点吧。”
　　“都怪我，把他惯坏了。之繁呢？怎么还不出来。”
　　听到许叔叔提到自己，夏之繁立刻推门走了出去。

　　面对这个将来可能会熟悉的陌生人，夏之繁表现得还是怯生生的。也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住进了他的家，还因为他的身上有一种老师特有的严厉感。

　　门锁‘咔嗒’一声吸引了门外两人的注意，林月兰看见夏之繁出门，立刻招呼了夏之繁吃饭。
　　夏之繁乖巧地走到林月兰的位置旁边坐了下来。
　　“之繁啊，你现在是大二，在读设计是吧。”
　　夏之繁点头，“嗯，开学就大三了。”
　　“大学这几年过得很快，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没有，就毕业，然后找个工作吧。”
　　许叔叔若有所思，“没想读个研吗？或者出国？”
　　“没，没想过。”无论是出国还是读研的费用，夏之繁都负担不起。
　　“要是想读研，现在就得想一想了。费用的问题你也不用担心，听你妈妈说你还挺独立的，那就更没问题了。”

　　听许叔叔这么说，夏之繁对未来的规划一下子有了新的出口，她的确想要继续深造的，当然，这是在不给别人增加负担的前提之下。

　　不等夏之繁说话，门外突然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许叔叔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回来了吧，不像话，在楼道里拍什么球。”
　　林月兰赶紧到门边去开门。

　　夏之繁注视着门口的位置，一个寸头的高个子男孩儿单肩背包，一手抓着篮球走了进来。
　　看来这就是许叔叔说的那个正在上高中的儿子，许宋章。

　　“小章回来了，快，去洗洗手，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呢！”
　　许宋章进门看见林月兰也没有说话，随手把球一扔，又自顾地换了鞋。
　　“许宋章！你就这么没礼貌？”许父皱眉质问道。

　　“切，我怎么了？不愿意说话还不行？”
　　许父一拍桌子，把夏之繁吓了一跳。

　　“许宋章！我是怎么教你的！”
　　林月兰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他不愿意说话就不愿意，孩子都这样嘛，之繁不也不爱说话，赶快吃饭吧，咱们一家人这还是第一次聚在一起呢。”

　　听自己这个便宜后妈说完，许宋章才注意到夏之繁的存在。

　　书包掉在地上，许宋章直直地盯着夏之繁，那眼神就像是肉食动物盯上了一只兔子。夏之繁被盯得攥紧了拳头，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气氛焦灼起来，夏之繁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小自己四岁的男孩子的敌意。

　　“看什么呢！还不去洗手？”许父发话，许宋章这才收回目光。
　　夏之繁松了一口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下了头。

　　许宋章年纪不大，但从许父身上的那种气势却是被他继承了个十成十。等他进了洗手间后，林月兰弯腰又把掉在地上的篮球和书包收了起来。
　　看着林月兰这样卑躬屈膝的态度，夏之繁心里一阵抽痛。
　　这就是寄人篱下吗？

　　林月兰的很多行为夏之繁都不能理解，她不是一个好妈妈，甚至不合格。但她终究给了夏之繁生命，没有抛弃她，这样夏之繁已经很感激了。
　　可是看见林月兰为了嫁给面前的这个男人，甘愿做小伏低的态度，夏之繁还是觉得难受。
　　其实，她可以不管自己的。

　　很快，明面上的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周围，谁也没有动筷子。

　　许宋章就坐在夏之繁对面，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愧疚更多，夏之繁只是微微低着脑袋没有看向任何人。可是一道直勾勾的视线让夏之繁没办法忽略，幸好这时许父说话了。

　　“今天是我们一家人第一次聚在一起吃饭。之繁，这个是我的儿子，马上高三，性格呢你也看见了，不太好管，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说完又看向许宋章，“这位是你林阿姨的女儿，今年大二，学习很好，平时没事少出去玩，多跟你姐姐学习学习。

　　许宋章一脸不屑地哼了一下，“书呆子一个还姐姐？我妈好像就生了我一个吧，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姐姐，我怎么不知道？”

　　许父皱眉：“许宋章！把你阴阳怪气的那套收起来！”

　　许宋章翻了个白眼，拿起碗筷就开始旁若无人地吃饭。

　　许父又要说话却被林月兰制止了，“快吃饭吧，孩子们也都饿了。”

　　坐在这里夏之繁实在没胃口，但饭还是要正常吃的，这种表面和谐的样子被谁打破都不能被夏之繁打破，她才是这个饭桌上真真正正的外人。在这里她只需要做到安静和听话。

　　夏之繁把筷子伸向面前的青菜，刚要夹起来视线里却出现了另一双筷子，专门挑着夏之繁想夹的伸了过去。

　　夏之繁下意识抬头，发现许宋章正阴沉着一张脸看向自己。收回筷子，夏之繁只好干巴巴地吃着米饭。

　　这是许宋章对自己这个外人表现出来的最直白的反感。夏之繁完全可以理解。

　　一顿饭吃得有够尴尬。不过幸好除了吃饭，夏之繁都会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最大程度地避免了和许宋章的见面。

　　在返校的前一天晚上，许宋章找了夏之繁。
　　家里两个大人不在，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可以随意说话的机会。

　　许宋章背对着夏之繁，明明没有夏之繁大，却装出一副十分成熟的样子。

　　看见夏之繁来了，轻扫了一眼便开口说道：“我家怎么样？”

　　“什么？”

　　“我家啊，你们住得挺好的吧。不过我警告你，别以为住进了这个家里就是这个家的人，最好快点哪来的滚回哪去！”
　　夏之繁心道：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