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如猫至》秋月弥星

5、005

　　林西从宠物店出来后，内心的焦躁迟迟难以平息，原本来这儿就是想看看猫而已，并没打算这就买一只来养，可自己看上的小家伙与自己总是无缘，内心的遗憾也随即上升成了愤怒。
　　此刻，她正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一身华服的自己，人靠衣装这样的老话自有它的道理，此刻她好像升华成了另一个自己。
　　裙子像羽毛一样包裹住她得身体，勾勒出她的曲线，裙摆下露出的脚踝让她有一种自己生来光鲜的自信。她是一个就快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病人，她开不出治愈的良方，但这一刻，这一刻至少让她忘却了那些拉扯着自己的事，静静的，单纯的，欣赏着自己。
　　“林小姐，要不您换一种支付方式试试？”
　　手机支付失败了，林西查了一下自己卡里的余额，确实不足以支付这条8w+的裙子：
　　“既然没有缘分就不买了，麻烦你了。”
　　林西的借口说得坦荡，这奢侈品店的店员也扯着笑说着没关系。这种体面已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默契，丢脸的羞耻与白眼的不屑也只在距离拉得够远后才会爬上脸。
　　“Wendy，到手的单子怎么还飞了？”
　　“别提了，谁知道积分这么多的人，连个八万都付不起，浪费我时间。”Wendy的白眼已经翻上了天，那么卖力的服务就是因为拿下这单自己就能荣登销冠，怎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Wendy，看。”
　　Wendy在同事的示意下看向了门口，一位气质不错一身休闲看不出logo，但看着也不会让人质疑他购买力的男士走了进来。
　　“这个时间点，这从头到脚old money的派头，Wendy你快上，做了销冠请我做spa就行。”
　　男人的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似乎没找到让他目光停留的所在。此时Wendy也接受了同事的让单，迎了上去：
　　“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
　　“我需要一条裙子，黑色，领口有羽毛点缀，不能太短，腰线的地方最好能有丝带什么的过度。”
　　听着男人的描述，Wendy看向那条包装好了却销售失败的裙子，她给一旁的同事使了个眼色示意同事将这裙子取出来挂上，接着扭头继续招呼道：
　　“先生，实在是太有缘分了，店里正好有这么一条裙子，丝绒质地，长度到脚踝之上十厘米左右的位置，腰线处有黑色缎带的设计，领口处也点缀有一圈黑色鸵鸟毛，完全匹配您的需求，但店里目前只有一件，不知道是不是您要的码？”
　　“我要了，请帮我包起来。”
　　“尺码的问题您……”
　　“刷卡。”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尺码的问题，这让Wendy觉得有些奇怪：
　　“先生，裙子是38码的，您需要确认一下吗？”
　　“不用，直接包起来就好，谢谢。”
　　男人将卡递到了Wendy面前，一脸和悦的表达着她不愿再费唇舌的想法。
　　再一次打包装好，刷卡，带走。
　　男人走后，Wendy忍不住吐槽：
　　“这莫名其妙的，就卖出去了？”
　　“这就是old money，天选销冠记得arrange一下spa的事哦。”
　　……
　　春日惊雷，截断了林西悻悻的脚步，她仰头看着天，城市的天空从来没有真正漆黑过，就像此时的车水马龙，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喜怒而慢下脚步。可是，一个人的喜怒却可以牵动着那个人的全部。
　　压抑的一切好像又要关不住了，林西知道她不能去地铁站，不能继续如常的回家那样她只会被孤寂吞没，她需要热闹。
　　林西站在路边准备叫车，尽管她还没有想好目的地为何。
　　晚风吹在脸上，很凉，她感受不到这是春风，攘攘车流的车灯在她眼里模糊成了流火，什么都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清晰的轮廓。
　　今夜的车流没有让路边等待的人孤单太久，一辆出租主动停在了林西的身旁。
　　“姑娘，去哪儿？”
　　出租车师傅是位中年大叔，见招呼的对象没有反应，于是又按了按喇叭。
　　“姑娘，去哪儿？坐车吗？”
　　林西这才注意到这声音是在叫她。
　　“坐！”
　　林西打开车门在后座坐下。
　　“去哪儿啊？”
　　“去……先开吧师傅，我再想想。”
　　师傅也是多年的老司机了，什么情况都遇见过，眼下也没有多问，打表踩油门动作十分丝滑。
　　林西望着窗外，很想想个目的地出来，可是越想想出个答案，脑袋就越是浆糊一般乱成一团。她望着窗外，窗外的一切就像被风吹散的色块一样飘向身后，明明鲜活，却没有形状。就这样走了一段，林西的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冬夜寒风中，一个女人穿着风衣，光着脚站在霓虹闪烁的路边打车。
　　“师傅，去离这儿最近的夜店。”
　　“喝酒还是蹦迪？贵的还是划算的？”师傅连发问也十分熟练。
　　“近的，人多的。”
　　司机师傅一听立马就有了答案。
　　很快，载着林西的出租车就停在了一个人头涌动的店门口。林西下车一看，竟然是放眼全城都颇有名气的“MoonFall”，不过若论近和人多，这里确实也名副其实。
　　“女士，不好意思，我们这儿入场有要求。”
　　一身休闲装扮的林西被拦了下来。
　　“我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你现在告诉我我不符合要求？”
　　今天的一切已经够糟心了，林西此刻怎么也不想再让步了。
　　“女士，您看看您这前后。”确实，这前前后后就没有像林西这样浑身松垮休闲的女的，“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规矩，请您配合。”
　　规矩？配合？花个钱还要被挑三拣四？林西的内心已经惹上了怒火：
　　“怎么？怕我消费不起，还是怕我进到里面拉低你们这儿的B格？”
　　门口的工作人员反应也十分迅速，见林西不肯配合立马上前将她“请”到了一旁。
　　“女士，您也是文明人，今天没有准备好咱改天再来，您被异样的眼神包围也不自在不是？出来玩儿讲的就是个痛快，您也别自个儿添堵不是。”
　　林西应该庆幸今天在这门口迎宾的是这里最“温柔”最“圆滑”的一个。
　　可林西被这绵里藏针的话搪塞得十分窝火，她扫了一眼排队进夜店的人，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男的有休闲打扮的，女的可是一水儿的修身热辣装扮。这样的场合她也不是没来过，换成别的时候，她也会觉得拦下她的人说的不无道理，但此刻这些有的没的钻进她耳朵里就是刺耳。
　　她克制着一番挣扎过后，咬着下嘴唇用最后的耐心问了句：
　　“会员你们也挑三拣四不让进吗？”
　　林西一边说一边取下了头上的鸭舌帽，又随手拨了拨头发：
　　“Cici Lin，starlight8793，如果我没记错，我在你们这儿还存了酒没喝完。怎么，不给喝了？”
　　工作人员也是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星光会员，星光会员现在已经停止加入了，能是会员的都是早期店里的高销常客。工作人员还是有些怀疑但又不敢怠慢，于是走到一边在耳麦里向自己的经理求证。
　　林西的手不停地拨弄着头发，她内心的烦躁已经快突破她的忍耐极限了，她本不想用这什么会员身份，甚至刚开始出租车师傅载她来这儿时她是打算走的，这个地方对她而言并不是值得回味的场所，不过一想起这店里的“勉为其难”的一切，那些不值得回味的东西却偏偏在她得脑子里艳丽了起来，艳丽得让她有了饮鸩止渴的冲动。
　　带刺的东西总让人欲罢不能。
　　“林小姐，实在抱歉啊抱歉，您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给您预留卡座不是，您这太久没来了，我们这儿新换了人，这不就闹误会了嘛不是。”
　　林西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歪着头眉头紧皱，盯着眼前这位匆匆赶来的“熟人”，不耐烦的催促道：
　　“Jimmy，所以我现在能不能进？”
　　“能，当然能！”
　　听到了准信，林西一刻也没有迟疑。
　　进去过后，林西边走边脱，内场的潮热她这一身厚卫衣加羽绒背心的别想快活。她把脱下的羽绒背心和卫衣塞给了紧随她身后的Jimmy，上身只剩一件打底的吊带背心，这还不过瘾，她将那吊带背心又撩起来半截，扯着在一侧打了个结，胸前除了不透光，其他的细节都跟明摆着没什么区别，轮廓以及摇晃的律动……
　　“Cici，你……”
　　林西的反常就连只有几面之缘的Jimmy都有所察觉，在这之前他印象里的Cici Lin就是一个很会应酬的打工人，因为能力出众让某位大佬十分青睐，大佬一声招呼Cici Lin的名字就进了最尊贵的会员俱乐部，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可以在店里消费不用自己结账。
　　而现在在他眼前的是，运动鞋，阔腿牛仔裤，上身只有单薄的布料，披散着黑色头发，在舞池里摇曳的风姿。Jimmy此时也不得不承认Cici Lin确实有种别样的迷人魅力，确实有配得上这待遇的地方。
　　“Jimmy，把我在这儿没喝完的酒都取出来放吧台，我渴了喝。”
　　“Cici……”
　　林西摇晃着，Jimmy说了些什么她根本听不见，也毫不在意。她已经成功融入了音乐的鼓点，钻进了舞池的中央。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位Cici Lin差不多两年没来过了，若不是Jimmy对她的印象比较深，怕是都记不起了。
　　音浪震得林西的脑子麻麻的，再也想不了其他，她在人群中忘我的舞着，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放浪与疯狂。
　　男男女女的手有意无意的贴上她的皮肤，她丝毫没有被影响，依旧热舞。没有技巧，只有随着音浪起伏的律动，好看难看不重要，因为此刻她没有想要取悦任何人。
　　林西在这热浪中变得汗淋淋，额角、鼻尖、脖子甚至胸前，灯光给她肌肤上的每一寸薄汗都镀了层光，让她的身姿更加魅人。声色的，性感至极。
　　一曲作罢，林西感受到了痛快，她甩甩手随人群散开，径直走向了吧台。
　　如她跟Jimmy所说的，她的酒，是要拿来解渴的。
　　她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的下肚，酣畅淋漓的快意仿佛让她的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开关，松懈的，懒散的，无所顾忌的。
　　“这样的喝法，不觉得浪费？”
　　听见男人的声音传来，她放下酒杯侧头看了过去。
　　灯光下，坐在身旁的男人背着光看不清楚脸，扫了一眼这人的穿着打扮，不是大热的西装革履禁欲系衣冠禽兽猎艳风，也不是浑身潮牌的夜场playboy老油条风，就是普普通通的休闲装，他可能是写字楼里的普通白领，可能是机关单位的办事员，可能是研究室里的科学家……总之，看着还挺顺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顺势将头靠在了吧台上，然后直勾勾的望着今夜第一位上前搭讪的勇士。她轻咬下唇，伸手去够男人面前的酒杯，接着用她的无名指沿着那酒杯的杯沿转了一圈又一圈。
　　“自己杯里的酒不喝，惦记着我的，欺负我。”
　　林西的双唇一张一合，飘出的声音也因为夹带着酒气十分醉人，如此画面让面前的男人也不自觉的咽起了口水。
　　“你醉了。”
　　男人憋了半天竟只憋出了这一句，林西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然后继续用手指在他的杯口摩挲。
　　“喝完这杯酒，才醉。”
　　男人又怔住了片刻，男人的反应让林西觉得这样的挑逗实在太有乐趣，所以根本没想着停。
　　“你这样很危险，你知道吗？”
　　男人的话再一次成功将林西逗乐，她的挑逗更是不能停止了。
　　“我只知道，危险和快乐是成正比的。先生，你是快乐的人吗？”
　　男人也许是没被这样挑逗过，口干舌燥的竟想端起酒杯解渴，林西怎么会放过这可爱的举动，她死死按住杯口，撒起娇来：
　　“先生真小气，一杯酒都舍不得给。”
　　男人闻言松开了手。
　　“喂我，先生说我醉了，我是端不住酒杯的。”
　　林西边说边抬起了头，然后往前一耷拉，直接扑到了男人胸口的位置。
　　没有烟草味，她在他的身上只嗅到了淡淡的香：
　　这是什么味道，古龙水？古龙水应该没这么淡，所以，难道是沐浴露的味道？所以，这个男人，为什么来这儿？
　　林西靠在男人的胸前已开始浮想联翩。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男人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像石头被扔进了平静的水面，余音撼动着涟漪一圈圈的荡开。
　　林西趴在男人胸前深一口浅一口的嗅着，像迷了瘾一般。直到被人推开，她才稍微清醒了些。
　　“嘘，你不准说话。”
　　林西的手指贴在男人的唇上，拦住了男人已到嘴边的话。
　　“我醉了，你没醉，太不公平了。”
　　林西转身端起自己的酒杯，直直递到了男人嘴边。
　　“你不肯喂我，我喂你好不好？”
　　男人正想开口，林西又抢走了男人的话：
　　“不能说不好。”
　　男人被这样磨着，只想快些让眼前的女人停止这样搔首弄姿的挑逗。他将身上的外套夹克脱下，披在了女人的身上，然后接过酒杯，将杯里的酒喝得一滴不剩。
　　“先生这样的喝法，不觉得浪费？”
　　女人直勾勾的眼神，口中学着方才他说过的话，披在她身上的带着自己体温的夹克，在嘈杂的灯光与乐声中，男女之间的荷尔蒙在他心里开出了花，让他鼻尖芬芳，让他心底发痒。
　　男人拉住女人的手一扯，女人便一头跌进了男人的怀抱，他的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腰间，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脑勺，然后把头低到她的耳边低语：
　　“醉酒，很危险。”
　　“先生是胆小鬼吗？”
　　女人的话刚说完，抱住她的人松开怀抱拉着她的手就往门外奔去。
　　林西看着眼里这个自己要小跑才能跟上的男人，脸上满是暧昧潮红：
　　原来，这就是冒险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