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如猫至》秋月弥星

3、003

　　傍晚，医院护士站，昨晚做完阑尾手术的人躺腻了下床走动，顺便亲自问一问救自己之人的信息。
　　“送你来医院的人？昨晚不是我的班，我不知道额。”护士盯着面前的人，热心帮问了一句，“玲玲，昨晚你当班，送这位病人来的人你有印象吗？”
　　叫玲玲的护士刚巧路过，被这样一问甚至没有多想就给了回答：
　　“有印象，我听门诊的人了，昨晚她光着脚就送你来医院了，还以为是你的爱人，结果她说她只是一位热心路人，联系上你的家属后她才走，但医院都没能出得去，晕倒在医院大堂了。”
　　“晕倒了？她现在什么情况？还好吗？”
　　“发烧加低血糖，中午的时候听说还在普内科住着，不知道现在走没有。她真的是路人吗？你们不认识？”护士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魂多问了两句。
　　“不认识，只是路人，谢谢了啊。”
　　看着病人说完就朝电梯的方向走去，护士提醒了一句：
　　“27床病人，你现在还不能走动太多！”
　　“没事，我坐电梯。”
　　看对方完全没有要听取的意思：
　　“玲玲，要拦一下他吗？”
　　“那倒不必，适当走走没问题。听说送他来的那个人是个美女，一身大牌，光着脚，晕倒，想想这些元素，他们能只是路人吗？”
　　“啧啧，听你这么一说，那绝对不能够。他长得也不错，天呐，不行，我脑子里已经脑补一万字剧情了。”
　　“一万字就得了啊，别太好奇，今天院长巡夜，事情多着呢！”
　　“好啦，有空再好好八卦八卦。”
　　“别说，我也挺好奇的。”
　　……
　　住院部普内科楼层，护士站。
　　“你好，请问昨晚在医院大堂晕倒的病人在哪间病房？”
　　“昨晚大堂晕倒的病人？”护士若有所思的回问，“哦，你是说那位光脚女士？”
　　男人愣了愣，光脚女士，看来救自己的人给这里的人留下的印象还真挺深刻，这形容还真有够~特别：
　　“对，就是她。”
　　“她走了，下午的时候已经出院了。”
　　“这么快就出院了，她没什么大碍吧？”
　　见面前的人如此紧张，护士有些生疑：
　　“你是林西女士的……”
　　“昨晚我突发急性阑尾炎，是她救的我。”
　　“哦！”护士面露惊喜，“是你啊！”
　　男人见状只好回以尴尬一笑：
　　“对，是我。”
　　“那个，救你的热心路人没什么大碍，就是穿少了着了凉有些发烧，加上可能没吃什么东西有点低血糖，所以晕倒了。”
　　护士的眼神和表情带着几分别有深意的笑意。
　　男人两次询问碰到的都是年轻的护士，她们都有活泼的共性，尤其喜欢八卦吃瓜，当然这也没什么不好，虽然更多的护士因为有护士的守则不能告知于他，但知道了她的名字和她昨晚的状况已经够不错了。
　　从内科回来，男人回了病床上躺着，关于昨晚被人搭救送医的事，因为当时身理上的疼痛他注意到的并不多，只记得救他的女人是长发，只记得在奔往医院的路上，车窗吹进的夜风带着好闻的味道。
　　傍晚的风从窗户吹入，在这阵阵抚扰的凉意里，原来，没有酒精没有药片，他也能沉沉睡去，
　　“27床李怀驰先生，该输液了。”
　　被叫醒时他正睡在久违的梦里，醒时已不知梦为何，但应该是个甜梦。
　　“护士，别关窗。”
　　……
　　从医院出来后，林西买了很多菜，都是些不太耗时的食材，回到住处后便在厨房忙活了起来，此时已经端上了桌。
　　为了能租个有像样厨房的房子，为了不与人合租，林西硬是把房子租到了离公司很远的地方，为此甚至不惜每天多花两个多小时在通勤上。林西的生活其实很单调，除了工作她很少有别的活动，同事很多，关系也不差但也谈不上亲密。最能体现她还热爱生活的就是她的厨房了。
　　林西喜欢做饭，偶尔还会给关系近一点的同事做便当。把食材切成自己想要的形状，做出想要的口感，调上喜欢的味道，再装进赏心悦目的餐具里。这个过程，让她无比享受，一度被她视作唯一的乐趣源泉。
　　她的餐桌不大，满满当当也就只放得下六菜一汤。
　　万事俱备，林西打开手机，点开视频通话。
　　——妈，看看今晚我的伙食，怎么样？评价一下呗。
　　——这是哪家姑娘这么能干，看得妈妈都流口水了。
　　——对啊，哪家的姑娘？
　　——乖乖，你看妈妈这身衣服，有没有过年的氛围感？
　　——那必须是，氛围感一整个拉满。妈，你这么时尚就不怕被村里人排挤吗？
　　——你这孩子，什么排挤不排挤的，我女儿这么优秀，谁敢排挤我。
　　——对了妈，外婆他们走了吗？
　　——走了，昨天晚饭都没吃就回去了。你舅妈一声令下，我哪能留得住。
　　——这样啊。妈，你这几天也累着了，正好好好休息休息，舅舅他们不走你还得费心招待不是。
　　——你舅舅倒没什么，亲兄妹嘛，只是你外婆……
　　——妈，外婆一直跟着舅舅舅妈生活，这是外婆的选择，跟你孝不孝顺没关系，别放在心上。
　　——我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的心是什么做的，算了，她爱怎么就怎么吧。对了乖乖，镇上那个刘阿姨你还记得吗？她家媳妇生了个姑娘，昨天生的，跟你一天生日。
　　——妈……
　　——你看你的同学，又一个成功升级了，时间过得真快，想当初那小子追你都追到家门口了。
　　——妈，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和同事对接一下，就先挂了啊。
　　说完，林西毫不迟疑的挂断了电话，不管她怎么严防死守，每次通话她妈妈都有办法把话题扯到催婚上，她再不挂断电话说不定下一句就是：某某某加个联系方式了解一下。
　　吃完饭，洗完碗，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本想好好看看晚会回味一下小时候守着电视过年的感觉，谁知网上的吐槽诚不欺人，很快她就被折磨得拿起了手机。
　　今晚的手机很安静，也许是因为还没到十二点送祝福的时间。林西先是刷了刷网上对春晚的吐槽，收割了一波欢乐，然后就准备例行公事。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她这个“灰姑娘”掉在车上的不只是鞋，还有宠物店买的那本书！
　　一想起那本书，那些毛茸茸的东西就像钻进了她的身体一样，让她心痒难耐、抓心挠肝。打开微信，点进宠物店的微信朋友圈。
　　有新动态，是只猫！
　　林西的嘴角顿时抑制不住的上翘。
　　——西伯利亚的雪，化在了你的眼里。
　　点开视频，画面中的“小朋友”披着还没有完全建立秩序的绒毛，有些潦草却萌态十足，但那种萌不是丑萌，因为那双又大又圆的冰蓝色眼睛跟丑不可能产生任何关系，加上同样圆溜溜的嘴套圆溜溜的脑袋瓜，还有一双竖起来捕捉逗猫棒铃铛声响的耳朵。如此灵动的毛绒球球，谁看了不被它的可爱与美貌融化。
　　“西伯利亚的雪，化在了你的眼里。”
　　林西念着视频的文案，已然醉倒在了那双幽蓝眸子里。是的，林西的心已经融化。
　　“脸长得像布偶的缅因，我的梦中情猫。”林西自言自语，难掩喜悦。
　　她在这条动态底下留言：
　　——这只小缅因太可爱了，是要出售的小猫吗？
　　林西盯着手机好一阵，不停的刷新也没有刷出留言的回复，不过她很快就想开了，毕竟今晚是大年三十，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哪里会一直盯着手机看。
　　是啊，哪有人在除夕这天一直盯着手机，但显然林西不是那“哪有人”的其中之一。
　　除夕，在应该热闹的时候孤单一个人，孤独是会加倍的。这种无聊和冷清，让林西发起了呆。
　　呆愣了一阵，林西终于想起了“正事”。
　　作为一个打工人，特别是做林西这一行的，孤僻与冷淡只能留给私底下的自己，在这么重要的节日不给领导们、客户们送去祝福怎么能行。
　　林西指尖生风，一下下敲打着手机屏幕，反复斟酌用词，花了一个多小时总算编辑完成，然后逐个逐个的发出。
　　每一条祝福都是单独编写，字里行间将自己的敬意与关切融入，再有意的加上指向明显的祝福，祝升职、祝健康、祝家庭美满、祝子女折桂蟾宫……都是根据她平日里积攒的信息有的放矢，节前代表部门送出的礼物她也是这样一件件精心挑选的。这样的用心或许并不会有收效，但她却不能不这样去做，不放弃任何机会，是她的职场生存法则。
　　拼尽全力工作，领先于大部分人的升职加薪，她用自己的生存法则在职场中渐渐游刃有余。但是这样的游刃有余正慢慢让林西变成另外一个人，这样的变化与她的初心与她的本性相悖。
　　所以快乐越来越难以与她产生关联。
　　念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原本这是她自暴自弃的选择，但她也尽力做好了，因为，就算她自暴自弃，她也有无法舍弃的东西。就算逃得再远，她依旧改变不了女儿这重身份，依旧无法弃母亲的感受于不顾，所以，她会努力让自己在物质上充满底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出息，努力让自己……忘掉自己，在物质以外任由自己荒芜。
　　电视里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听着晚会里的声声祝福，林西去冰箱取了罐酒，边走边摇晃，站在电视机前拉开拉环，泡沫伴随着气泡声流出，林西举杯痛饮前顿了顿，看了眼茶几上忘了吃的药，又看了眼挂在一旁准备送去干洗的衣裳。
　　“多多挣钱，新年快乐！”
　　与电视机里的热闹干杯，冰凉的啤酒下肚，快意驱走了让她哀怨的低迷，所以，到此为止怎么能够？
　　将家里的酒喝了个干净，林西这才心满意足的倒在床上，然后，迎来了新的一年里的第一次好眠。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生活就是这样，时而会觉得已艰难到难以为继的地步，但用不了太久生活的繁细又会将其排解于无形，然后继续如常，继续往复。